《替身的修养》玉一泽

3、第 3 章 迦南香

　　季祈安看过去，这位alpha英俊挺拔，眉眼深邃。对方伸出手，恭而有礼：“敝姓陆，陆泽铭，智远科技的负责人。”

　　季祈安平静地看着他半晌，回握道：“陆先生，你好。”

　　陆泽铭随后不忘递上名片：“劳烦指教。”

　　陆泽铭是圈子里的新贵，这上赶着认识季祈安的架势，难免叫人侧目，而陆泽铭本人却丝毫不在意。

　　季祈安人前从来不下人脸面，谁来都是。见季祈安收下自己的名片，陆泽铭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智远最近开发了一套新系统，不知季总改日可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季祈安微笑，正要回答，有人却不长眼似的唤了声“季先生”，横插一脚，话题就此中断。

　　季祈安好性子，来人熟与不熟，他皆能说上几句话。今晚庄幼明为季祈安搭了个好台，谁也不想只便宜了智远科技的陆泽铭。

　　陆泽铭三番五次开口，都被人截胡去了。不知不觉周遭人越来越多，他被挤到人群外面。

　　方呈从侍者端盘里取过两支香槟，递给陆泽铭：“别急，来日方长。”

　　衣香鬓影，陆泽铭目光定格在那道修长的身影上，他滚了滚喉结，仰头一饮而尽。

　　晚间应酬，季祈安饮了不少酒，沈惟谦是他的主治医生，提醒他不宜多喝。季祈安看了眼时间，见已经给足了庄幼明面子，便不再多待。

　　庄幼明做东抽不开身，沈惟谦起身准备送他，却被季祈安按住：“你帮忙留着照看幼明，不必送我。”

　　“那你……”

　　“我坐你的车。”

　　沈惟谦说好：“我去叫幼明司机过来。”

　　“不必。”季祈安自从发生车祸后，对有关车的人和事都很谨慎，宁可智驾也不肯假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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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衡坐在停车场的休息室里抽烟。

　　玻璃门被人打开，对方呀了一声：“你被标记了？”

　　温衡挑眼看去，一个女生，不认识，打扮和他相似，是个侍应生。

　　温衡心情难得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见到季祈安本人的缘故。都说万事开头难，他却是顺极了。他吐了口烟，噙着笑纡尊降贵地回道：“没有。”

　　对方觉得他拿烟的手、闲坐的姿态都好有派头，忍不住多瞄了几眼：“你是今天才来的吗？怎么感觉没见过你。”

　　“今天来的。你呢？”

　　“我都来了好久了。”对方自我介绍，“我叫宝嘉。你叫什么？”

　　“我叫小温。”

　　交换名字后，宝嘉便觉亲近了几分，她刚想走上前，但温衡身上alpha的信息素气味实在太浓烈了，她是omega，虽然是劣性，但也受不住这样强劲的信息素。她又退回到门边，耳朵通红。

　　“你是alpha吗？你身上的信息素好浓郁。”宝嘉就差明说你好不礼貌，在公共场合散发信息素。

　　温衡笑着说了声抱歉，拿烟的手在空中随意挥了挥，信息素没散去多少，不过是聊胜于无。

　　宝嘉心想这个alpha笑起来真好看呐。

　　“你多大呀？”宝嘉背紧贴着门，温衡身上的信息素让她隐隐失控，但她贪念不想离开。

　　“二十四了。”温衡说。

　　宝嘉语重心长道：“那你有点大了，干我们这行最忌讳年龄大。”

　　温衡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明明瞧着不大，说话却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问道：“那你多大？”

　　宝嘉抬抬下巴：“十六。”

　　温衡讶然，那确实是花儿一样的年纪。这么一看，自己确实是个老男人，在包养的市场上都不吃香了，得亏是吃了季祈安的红利。

　　季祈安多大来着？隐约记得之前听陆泽铭提过一嘴，好像大他三岁。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如远山薄雾一般的男人，温衡眯眼吐出一口烟，轻喃：“呵，老男人。”

　　尾音咬得轻，咂摸片刻，温衡歪着头自顾自地笑了。唇红齿白。

　　宝嘉感觉空气更热了。

　　余光里玻璃门后走过一人，温衡揿灭了烟，拍拍裤腿，起身施然道：“走了，宝嘉。”

　　宝嘉啊了一声，温衡推开门，宝嘉感觉那股迦南香更浓郁了，她腿软了软。

　　温衡偏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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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车场里弥漫着馥郁的迦南香，迦南应当是沉雅的香，可现在这个味道却是腻得不正常，空气里仿佛张开了一张无形的蛛网，黏稠地缠绕在四周，裹住人的呼吸。

　　温衡一路走来，看到不少omega侍应者面色潮红地瘫软在地，喉咙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喘息——他们受不了这样强悍的信息素，都陷入了被动发情。

　　从季祈安走过，这才不过几秒的时间。
　　温衡默然。

　　循着气味，他来到那辆白色帕拉梅拉面前。

　　车子没有启动，隔着车玻璃，温衡看到驾驶座上的季祈安，他陷在阴影里，双目紧闭，不真切的脸上显出病态的苍白，眉毛难耐地轻蹙着。

　　温衡抬手敲了敲车窗。季祈安薄薄的眼皮轻颤，似蝶翼振翅般，缓缓睁开了眼。

　　温衡以为会看到一双迷离失焦的眼睛，出乎意料的，对上的那双眼睛，清明沉静，似静水深流，无波无澜。

　　——他很清醒。

　　不是易感期吗？温衡疑惑，空气里飘散的信息素可不似作伪。

　　迟疑间，车窗降下指缝大小，季祈安惜字如金，声音淡淡：“什么事？”

　　温衡垂下好看的颈，黑发遮眸，一派温顺模样道：“先生您需要服务吗？”

　　季祈安轻淡地瞥了他一眼，未做停留，升起车窗：“不用。”

　　温衡愣了一秒，抬头，只见季祈安发动引擎，作势要走。

　　“？”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温衡心下略慌，刚好不容易演出来的那点贤良恭顺，瞬息不知道丢到哪个瓜哇国去了，他纵声提醒道：“先生你喝酒了！”

　　季祈安充耳不闻，修长的手指在中控屏上点了点。

　　温衡咬唇，又不能违背人设去开人车门。无法，他只能眼睁睁目送车子离去。可刚开过转角，车子突然刹停。

　　温衡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跟前。

　　季祈安伏在方向盘上，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唇角紧抿，神色并不好。温衡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先生，需要帮忙吗？”温衡顿了顿，想到自己两次垂眸低颈的样子季祈安都无动于衷，于是道，“我是beta。”

　　季祈安看了过来，温衡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这种近乎无机质的平静，比任何直白的打量更让人忐忑不安。

　　温衡保持微笑，并不露怯。许久，季祈安打开车门：“上来。”

　　霎那间，高浓度的信息素涌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包裹住他。

　　可惜温衡是个beta，他感知不到这一切，只隐约觉迦南香似乎比之前更甚。

　　他神色如常，掌住车门，侧身等季祈安下来后，便坐进了驾驶位。

　　季祈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绕过车头，拉开副驾车门。

　　车子发动，季祈安说去绿湖庄园。温衡除开佰壹湾就没去过什么豪宅，他拿出手机导航定位。

　　“你不知道绿湖庄园？”季祈安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出声。

　　温衡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显得很不专业，按道理海宴的泊车小弟哪儿没去过。

　　他实话实说：“不好意思先生，我刚来，不熟悉路段。”

　　季祈安不再出声，手肘撑着车窗，或倦怠或忍耐地靠着座椅。

　　车里安静下来，温衡专心开车。车子驶离海宴，沿着江边一路直行。

　　路口遇到红灯，右侧车道开来一辆车，温衡留意车况，顺势分出一眼到季祈安的身上。

　　季祈安阖眼假寐，长睫垂覆，眼尾敛出一条干净温柔的弧度，光影转折处，眉骨俊秀不失朗润。

　　他似乎没那么难受了，温衡想，神情都要比之前舒坦许多。

　　灯绿了，温衡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他不知道，在他收回视线的一瞬间，季祈安睁开眼，悄然无声地盯着他的侧脸。

　　二十分钟后，抵达绿湖庄园。

　　温衡熄了火，道：“到了，先生。”

　　季祈安嗯了一声，却并未有所动作。

　　温衡侧头看去，微微疑惑：“先生？”

　　以为对方还在小憩，却不妨跌进季祈安幽深的眼里。温衡心脏突地收紧，他不清楚季祈安到底看了他多久。

　　温衡并不怕与人对视，他心思深，也惯会装乖，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在季祈安面前却总觉自己无所遁形，他的目光太深了，太静了。

　　温衡清楚地知道今天的几次对视都是自己落了下风。于是此刻，他下意识地别过了眼。

　　很拙劣的举动，甚至为自己找不到开解的借口。

　　“你长得很像她。”恍神间，他听到季祈安这么说。

　　她？温衡怔然抬眸。

　　季祈安伸出修长的食指，温衡屏息一动不动。他的指尖抚上他的眉眼，克制地描摹，从眉心到眼尾，细腻轻柔的走笔。

　　出乎意料的展开。

　　温衡薄唇张合：“先生你……”

　　季祈安不紧不慢收手，神色泰然：“抱歉。”

　　高手。温衡微笑：“没事先生，需要我送你吗？”

　　“不必了。”季祈安打开车门。

　　温衡试图挽留：“那车……”

　　“你开回去，会有人接应。”

　　最后一句说完，车门咔嗒关上，一切落下帷幕。

　　温衡望着季祈安离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车里的迦南香已然散尽，只余附着于身上的寥落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