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不止的信息素》叶念寻

3、第 3 章 梧桐碎

　　梧桐碎叶在脚边打了个旋，风卷着热浪扑上来，裹挟着持续不断的蝉鸣。

　　林屿下颌绷得更紧，清梨冷香的信息素在经脉里不安地翻涌，被他强行锁在体内。易感期临近带来的烦躁感在此刻被放大，心底那点被戳破伪装的难堪，顺着血液蔓延开来。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尤其这份失控，是江逾白带来的。

　　周明轩不动声色往林屿身侧靠了半步，悄悄隔开江逾白的视线，低声：“屿哥，走吗？”

　　彭泽宇也附和，目光扫过江逾白，语气平静：“晚了，陈主任估计快到校门口巡逻了，被撞见扎堆容易被叫去训话。”

　　一提陈守礼，几人下意识往校门侧边的林荫道瞟了一眼。教导主任标志性的素色衬衫，此刻还没出现在视野里，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抓早恋抓得极严的老好人，总是神出鬼没。

　　姜奕辰微微侧头，轻声对江逾白道：“逾白，该回去了，陆阿姨下午还说让早点回家。”

　　江逾白却没有挪步，视线依旧落在林屿身上，雪松信息素安静蛰伏，没有半点外泄压迫，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笼住身前桀骜的Omega。他没有继续追问林屿藏起天赋的缘由，方才那句笃定的话之后，便保持沉默，尊重对方竖起的壁垒，只是目光没有移开。

　　何沐阳抱臂站在一旁，安静旁观，眼底藏着淡淡的玩味。萧承煜懒懒散散靠在梧桐树杆上，没插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峙的两人。王景然则偏过头，望向楼道口刚走下来的三道身影。

　　正是孙雨萱、胡欣悦和童雨禾。

　　三人还没走远，方才远远观望了整场对峙。胡欣悦攥着笔记本，压低声音，抑制不住八卦的兴致：“我的天，刚刚那气氛，简直要凝固了。江逾白是不是发现林屿什么秘密了？他俩刚才对视那一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童雨禾抬手轻轻碰了碰她胳膊，笑着打圆场：“欣悦，小声点，别被听见。他俩本来就经常这样，看着剑拔弩张，其实也没真吵架。”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班长孙雨萱，“雨萱，你刚才看清楚没？”

　　孙雨萱神色依旧严肃清淡，目光淡淡扫过远处那一群少年，语速平缓简短：“林屿情绪不稳。江逾白很冷静。”她习惯观察班级里每个人的状态，作为班长，这些细节她不会漏掉，却不爱过度揣测八卦。

　　胡欣悦立刻来了兴致：“对吧对吧！你也看出来不对劲了！明明江逾白是年级第一，林屿天天上课睡觉，卷子红叉一大堆，怎么偏偏他俩做同桌，还总凑在一起？”

　　“说不定只是单纯同桌关系。”童雨禾耸耸肩，“林屿虽然看着凶，但很少主动挑事。江逾白性子冷，也不爱掺和别人的事。”

　　“可他俩气场太怪了！”胡欣悦还想继续念叨，视线瞥见不远处的陈守礼正沿着围墙慢慢巡逻过来，立马压低音量，“哎，陈主任来了，咱们别说这个了，别被抓现行。”

　　孙雨萱微微颔首，目光平静移开：“走吧，回家。”三人放慢脚步，沿着人行道外侧走，避开校门口这群人的范围。

　　另一边，人群之中。

　　凌子昂和尹皓晨缓步走近。凌子昂视线落在林屿紧绷的侧脸上，眼底藏着无奈。他太清楚林屿从前是什么模样，也清楚他戴上这层叛逆外壳有多累。尹皓晨站在凌子昂身侧，看向江逾白：“不打算继续聊？”

　　江逾白淡淡摇头。

　　林屿嗤笑一声，收回落在江逾白身上冰冷的视线，抬手扯了扯校服领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桀骜：“没什么好聊的。”

　　他抬步，打算绕过江逾白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体内躁动的清梨香信息素漏出一丝极淡的尾调，转瞬即逝。

　　仅仅一瞬。

　　江逾白鼻尖轻动。雪松Alpha的本能捕捉到那一缕清冷梨香，心底蛰伏的悸动微微震颤，被他强行压下。面上依旧看不出分毫波澜，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林屿脚步一顿，敏锐察觉到身侧Alpha那一瞬间细微的变化，立刻收紧信息素，周身戾气更重。他最忌惮的就是信息素失控，尤其不能在江逾白面前。

　　“屿哥。”彭泽宇轻声提醒。

　　林屿颔首，不再停留，径直往前走。周明轩、彭泽宇、萧承煜立刻跟上，一行人很快走远，消失在校门口林立的商铺之间。

　　原地只剩下江逾白这边几人。

　　姜奕辰看向江逾白：“你早就发现他刻意藏实力，今天直接点破，不怕他跟你彻底划清界限？”

　　江逾白目光望着林屿远去的背影，声音清冷平缓：“他有能力，不该一直掩埋。”

　　“但他明显不想被人拆穿。”何沐阳开口，“你只看见了他藏起来的天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江逾白沉默。他确实不知道根源，只看见了表象。

　　尹皓晨走到江逾白身侧：“林屿小学的时候，风头有多盛你还记得吧？现在变成这样，不是无缘无故。”

　　江逾白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包侧袋里那本竞赛习题集。方才递给林屿，被对方没有接。

　　“我知道。”他低声回应。

　　王景然看了眼天色：“走吧，再晚堵车。”

　　几人转身，沿着马路另一边离开。

　　另一边，林屿一行人走在人行道上，热浪稍稍褪去。

　　周明轩走在林屿身侧：“还好，他只看出你故意考差，没摸到学生会那边的事。”

　　彭泽宇蹙眉：“但江逾白心思太细，这个人观察力恐怖。今天开了头，难保以后不会继续深挖。”

　　凌子昂这时追上他们，叹了口气：“江逾白这个人，不喜欢多管闲事。但他一旦盯上一件事，不会轻易放手。”

　　林屿一路沉默，指尖攥得很紧，清梨香信息素依旧在体内躁动，易感期的不适感一点点加重。他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带着不耐：“他查不出别的。”

　　“我可以把试卷继续演下去。”

　　“至于学生会的事，文件都由我私下处理，江逾白只是挂名副主席，接触不到核心审批记录。只要你们不泄露，就不会出事。”

　　萧承煜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但你别忘了，沈老师那双眼睛也很毒。沈逸景早就怀疑你刻意压分，今天江逾白点破这件事，保不齐沈老师后续也会找你谈话。”

　　林屿抬眼，望向远处教学楼的方向。沈逸景，他们一班的班主任，那位冷面理智的特级物理老师。他的确早就被沈逸景留意上了。

　　几人一路聊着，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避开校门口人流。

　　而此刻，林荫道的另一头，陈守礼抱着教案慢慢巡逻。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校门口散去的人群，方才那一群少年对峙的画面刚好被他捕捉到。他脚步顿住，微微思索。

　　看着江逾白和林屿先后离开的方向，陈守礼轻轻皱起眉。

　　这两个一班的学生，一个是沉稳顶尖的Alpha学生会副主席，一个是浑身带刺、总惹麻烦的Omega校霸。最近走得好像近了些。

　　视线又瞥见远处慢慢走远的孙雨萱三人，陈守礼没上前，只是心里默默记下，打算找机会私下分别提醒两句，却不会当众发难。

　　夕阳继续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整条街道。

　　江逾白坐在车里，车窗半降，晚风灌入车厢。雪松信息素安静沉敛，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擦肩而过时，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清梨冷香。

　　他克制地压下心底翻涌的占有欲。

　　不急。

　　林屿竖起的尖刺还没有卸下。

　　而另一边，林屿回到林家大宅的书房。偌大书房摆满各类前沿物理、生物学术专著，处处都是属于林敬山与许婉清的痕迹。

　　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天边落日。

　　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易感期带来的酸胀感越来越明显。

　　江逾白那句“我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蝉鸣还在远处持续不断地响。

　　林屿垂眸，眼底桀骜之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伪装的面具裂开的缝隙，一旦出现，就很难再复原。

　　他不知道江逾白下一步，会做什么。

　　少年指尖抵着窗玻璃，心底那隐秘的悸动，混杂着烦躁、抵触，在燥热晚风里，悄悄蔓延。

　　少年之间无声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