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不止的信息素》叶念寻

4、第 4 章 一夜暑

　　一夜暑气并未随着落日彻底消散。成都七中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白雾裹住，梧桐树的叶片沾着露水，风一吹，水珠便簌簌砸落在水泥地面上。此起彼伏的蝉鸣从破晓时分就已经响起，绵长聒噪，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七点十分，高二（1）班的教室已经陆续有人进来。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混杂着翻书声、小声交谈声，还有饮水机咕嘟咕嘟烧水的轻响。夏日清晨的阳光斜斜穿过西侧的玻璃窗，切割开教室里漂浮的细小尘埃，落在一排排蓝色课桌上。

　　孙雨萱是班级里到得最早的几个人之一。

　　她将厚重的课本整齐码放在课桌左上角，拿出早读登记表，钢笔笔尖落在纸面上，一笔一划记录早到同学的名字。黑色短发利落贴在耳侧，神情一如既往严肃沉静，不多言语，目光会不动声色扫过整个教室，留意每个人的状态。

　　没过两分钟，胡欣悦背着帆布包蹦进教室，书包侧面挂着一串五颜六色的挂件，走路叮当作响。她刚把书包放下，立刻转头看向靠窗那一组空位，压低声音凑到孙雨萱桌边：“雨萱，你来得好早！还记得昨天放学校门口那一幕吗？我回去想了一整晚，越想越不对劲。”

　　童雨禾紧跟着走进教室，手里拎着三份温热豆浆，将其中两份分别递给孙雨萱和胡欣悦，无奈地笑了笑：“欣悦，又来了。昨天都跟你说了别瞎猜，你怎么还惦记这件事。”

　　胡欣悦接过豆浆，吸管戳开包装，小口抿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八卦的兴致丝毫没有减弱：“这怎么能叫瞎猜啊！昨天江逾白和林屿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对峙，那气氛冷得吓人，周围一圈人都不敢插话。周明轩、彭泽宇他们几个护在林屿旁边，姜奕辰何沐阳陪着江逾白，两边朋友分立两侧，简直像小说里的名场面。”

　　童雨禾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摩挲豆浆杯壁：“他俩本来就是同桌，日常打交道多，偶尔争执很正常。林屿性子火爆，江逾白又不爱说话，两个人在一起看着紧张，未必有大事。”

　　“不对不对！”胡欣悦连连摇头，“你没看见江逾白的眼神，他盯着林屿的时候，和看别人完全不一样。还有林屿，平时跟别人吵架都是直接怼回去，昨天却只是冷着脸，身上那股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孙雨萱停下手中登记的钢笔，淡淡抬眼，声音平稳简洁：“林屿情绪波动大。江逾白观察能力极强。”她只陈述客观看到的现象，不做多余猜测。作为班长，她习惯收集细节，却不会随意编造揣测。

　　“看吧！雨萱也觉得不正常！”胡欣悦眼睛一亮。

　　童雨禾轻轻叹气：“雨萱只是客观描述。欣悦，小心被当事人听见。林屿脾气不好，要是知道我们在背后议论他，少不了麻烦。江逾白看着温和，可也不是好招惹的。”

　　胡欣悦吐了吐舌头，下意识朝教室门口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我就是私下说说嘛。话说回来，江逾白年级第一，学生会副主席，家世样貌样样拔尖；林屿偏偏上课睡觉，试卷红叉一堆，动不动打架惹事。全校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两个人，做同桌都一年了。换作别人，早就想方设法调座位躲开林屿了。江逾白从来没有找沈老师申请换座。”

　　这句话一出，童雨禾微微一怔。这点她之前确实没有仔细想过。

　　孙雨萱笔尖顿了一瞬，继续填写登记表，轻声补充：“开学分班自选座位，江逾白主动选了靠窗那排，林屿紧跟着坐过去。不是随机分配。”

　　胡欣悦眼睛瞪得更大：“哇，原来是主动选的座位！这下更说不清了……”

　　童雨禾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打住这个话题，早读马上开始。沈老师今天来得很早，刚刚我进教学楼的时候看见他办公室门已经开了。被沈老师听见我们扎堆闲聊，又要被提醒。”

　　提到沈逸景，胡欣悦收敛了神色。一班这位物理班主任，年纪轻轻却是特级教师，清冷理智，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学生心底所有小心思。全班同学私下都敬畏这位冷面严师。

　　三人安静下来，各自拿出早读课本，只是胡欣悦偶尔还是会偷偷抬眼，瞟向教室后排靠窗那两张紧挨着的空位。

　　七点二十五分。

　　江逾白走进教室。

　　一身平整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雪松信息素被牢牢锁在体内，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气场。他手里拎着帆布书包，另一只手抱着厚厚的物理竞赛书，步伐平稳，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

　　路过孙雨萱三人座位旁时，他微微颔首示意，没有多余话语。

　　“江逾白早。”童雨禾主动打招呼。

　　江逾白轻轻应声，声音清冷低沉：“早。”

　　胡欣悦悄悄屏住呼吸，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忍不住继续回想昨天校门口的画面。

　　江逾白走到课桌边，放下书本，安静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立刻翻开课本，视线落在旁边空着的课桌桌面。林屿的桌面永远乱糟糟，零散堆着笔、空白草稿纸，还有半盒拆开的薄荷烟，藏在书本最底层。

　　他指尖轻叩桌面，脑海里再次浮现昨日傍晚擦肩而过时，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清梨冷香。

　　Omega的信息素清冽干净，像深秋枝头刚摘下的梨子，带着凉丝丝的甜意，只是当时只泄露短短一瞬，很快就被林屿强行压制。

　　江逾白眼底情绪沉在深处，外人无法窥见。汹涌的心思被他死死压下，只留一片平静淡漠。他清楚林屿的易感期快要到来。Omega发情期情绪会变得焦躁，脾气不好，信息素控制力下降，很容易失控。这也是昨天林屿情绪格外紧绷的原因之一。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散漫的脚步声。

　　林屿来了。

　　少年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膀上，没有穿上，里面白色T恤领口松垮。眉眼桀骜锋利，下颌线条紧绷，眼底带着一点没完全褪去的倦意。昨夜发情期前期带来的酸胀感持续折磨他，睡得并不安稳。清梨冷香信息素依旧被他强力禁锢在体内，但仔细感知，能察觉到他精神状态比平时更浮躁。

　　周明轩跟在他身后走进教室，手里帮林屿抱着几本练习册。彭泽宇紧随其后，进门之后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教室，落在江逾白身上，短暂停顿，随后移开视线。

　　林屿径直走到座位旁，一把将书包甩进桌肚，重重落座。他没有看身侧的江逾白，直接把头转向窗外，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梧桐树上，一副不想交流的姿态。

　　江逾白侧眸看了他一眼，只看见少年线条冷硬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他没有主动开口搭话，重新转回视线，翻开竞赛习题册。

　　同桌之间，隔着半张课桌的距离，安静无声，空气中却缠绕着无形拉扯感。

　　胡欣悦坐在前面几排，时不时悄悄回头偷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童雨禾，口型无声说道：“你看，他俩又这样。”

　　童雨禾无奈摇摇头，示意她好好看书，不要再偷看。孙雨萱目不斜视，专心整理早读名单，仿佛没有察觉身后这微妙气氛。

　　教室渐渐坐满，姜奕辰、何沐阳、萧承煜、王景然陆续进班。几人目光扫过靠窗同桌二人，彼此对视一眼，都默契没有上前打扰。

　　七点三十五分，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走廊传来沉稳平缓的脚步声，沈逸景走进教室。

　　男人身着简单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二十九岁的年轻特级教师，气质儒雅清冷，不苟言笑。目光淡淡扫过全班，快速将每一位学生状态收入眼底。

　　“早读开始，拿出语文背诵篇目。”沈逸景声音平静，没有多余起伏。

　　教室里响起整齐的读书声。

　　沈逸景缓步在课桌之间过道走动巡视。他走到靠窗这一组时，脚步微微停顿。目光先落在江逾白身上。少年垂眸看书，神色沉静，专注投入。沈逸景眼底掠过一丝欣赏。江逾白出身顶级豪门，却没有半点纨绔子弟习气，自律、冷静，天赋出众，是他最看重的学生。

　　随即，沈逸景视线转向旁边的林屿。

　　少年头靠着窗沿，书本摊开摆在桌面上，视线却落在窗外，嘴唇一动未动，根本没有跟着早读。

　　沈逸景静静观察几秒。

　　他早就怀疑林屿刻意掩藏实力。平日试卷上刻意写错的答案，课堂偶尔无意识流露出来的解题思路，体育课独自推演难题，种种细节，这位心思敏锐的班主任全都看在眼里。昨天放学，江逾白和林屿在校门口长时间对峙，这件事也传到了他耳朵里。

　　沈逸景抬手，轻轻敲了敲林屿的课桌边缘。

　　林屿闻声侧过头，看向班主任，眼底带着一层桀骜的漠然：“沈老师。”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沈逸景语气平淡，没有责备，只是简单通知。

　　林屿眉梢微挑，心底清楚是为了什么。多半是昨天江逾白点破他伪装这件事。他淡淡应下：“知道了。”

　　沈逸景收回手，继续向前巡视教室，只是离开前，目光不经意在江逾白脸上停留一瞬。江逾白依旧低头看书，仿佛刚刚这一幕与他无关。

　　沈逸景心里了然。这件事，江逾白是导火索。

　　早读继续进行。

　　胡欣悦刚刚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脏微微一跳，立刻压低声音对着童雨禾小声说：“沈老师叫林屿下课去办公室！不会是发现林屿故意考差这件事了吧？”

　　童雨禾小声回：“不好说，沈老师观察力太厉害了。”

　　孙雨萱低声提醒二人：“安静，早读。”

　　两人立刻闭紧嘴巴，拿起课本跟着齐读，只是心思依旧忍不住飘向后排。

　　四十分钟早读结束，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林屿慢吞吞站起身，扯了扯肩膀上搭着的校服外套，淡淡对着周明轩说了一句：“我去沈逸景办公室一趟。”

　　“需要我们在外面等你吗？”周明轩问道。

　　“不用。”林屿摆摆手，抬步走出教室。

　　他路过前排孙雨萱三人座位时，脚步没有停顿。胡欣悦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林屿走出教室门，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江逾白坐在座位上，目光看着林屿走出教室的背影，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他没有起身，依旧留在座位翻看习题。姜奕辰走过来，靠在课桌边，低声问：“沈老师找林屿谈话，你觉得会聊什么？”

　　“谈成绩。”江逾白简短回答，声音平静。

　　“沈老师会不会直接戳破林屿刻意压分这件事？”何沐阳走过来问道。

　　“沈老师做事稳妥，不会当众揭穿，私下引导为主。”江逾白道。

　　萧承煜斜倚在旁边课桌，漫不经心开口：“林屿最烦别人干涉他的事。沈老师这次谈话，恐怕很难劝动他。”

　　王景然点头附和：“林家父母那层压力摆在那里，林屿伪装学渣不是一时兴起，是长久的逃避。旁人几句话很难改变他。”

　　几人低声交谈，声音不大。前排童雨禾隐约听见几句，转头看向孙雨萱和胡欣悦：“他们好像也在聊林屿被叫去办公室这件事。”

　　胡欣悦托着下巴：“我真好奇沈老师会怎么跟林屿谈。林屿看着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面对沈老师会不会收敛一点锋芒。”

　　孙雨萱合上早读登记表：“沈老师惜才，不会严厉训斥。只会点出问题。”

　　另一边，教师办公室。

　　沈逸景的办公桌靠窗，桌面上整齐摆放着教案、物理竞赛资料，还有一摞学生试卷。林屿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神色散漫，没有拘谨。

　　“坐。”沈逸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对面椅子上。

　　林屿拉开椅子坐下，双腿随意分开，依旧是那副桀骜无所谓模样。

　　沈逸景拿起桌上一张林屿上周数学试卷，平铺在桌面。试卷选择题大面积错误，大题步骤残缺，红叉密密麻麻。

　　“这张卷子，是你真实水平吗？”沈逸景开门见山，语气平静，不带质问，只是陈述式提问。

　　林屿垂眸扫了一眼试卷，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笑意：“当然是我的水平，不然老师以为是谁替我写的？”

　　“不必和我打掩护。”沈逸景推了推眼镜，目光沉静地看向他，“我教物理多年，学生有没有实力，我一眼就能分辨。你课上走神的时候，眼底会下意识推演我的板书公式；上次物理竞赛选拔卷，你随手在草稿纸上写的解题思路，比参考答案更简洁。你刻意写错选择题，刻意简化大题步骤，刻意压低总分。”

　　林屿指尖轻轻敲击大腿，没有说话，沉默听着。

　　“老师听说以前，你是全省闻名的天才学生，竞赛奖项拿到手软。”沈逸景继续说道，“上高中之后，你主动收起锋芒，伪装成厌学贪玩的学渣。我想知道原因。”

　　林屿抬眼迎上沈逸景的视线，眼底戾气淡了几分，取而代之是一层疲惫。这件事，江逾白昨天看出来，如今沈逸景也彻底确认。一层一层，他的伪装正在被慢慢撕开。

　　“老师，成绩好坏是我自己的事。”林屿声音淡淡，“我不想继续做万众期待的天才，不行吗？”

　　“天赋不是累赘，不该被刻意掩埋。”沈逸景语气温和却坚定，“我知道林家父母都是顶尖科研院士，对你期待极高。但你不该用荒废学业这种方式反抗。你的天赋难得，浪费太过可惜。”

　　林屿喉间一紧。

　　沈逸景果然看透根源。

　　他从小活在林敬山与许婉清的光环之下。父母皆是国内科研泰斗，身边所有人默认他必将继承父母道路，成为顶尖科研人才。所有人都在期待他永远优秀，永远完美，不能有一丝平庸。长久重压之下，他才选择戴上叛逆学渣的外壳，以此逃离所有人的期待。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可惜。”林屿绷紧下颌，“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强迫你立刻卸下伪装。”沈逸景没有逼迫，依旧保持理智从容，“只是希望你好好想一想。不要因为逃避压力，亲手毁掉自己拥有的东西。另外，昨天江逾白和你在校门口交谈，是不是他点破了你刻意压分？”

　　林屿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嗯。”

　　“江逾白心思细腻，观察力过人，但他没有恶意。”沈逸景缓缓说道，“他只是单纯觉得你的天赋不该埋没。你们是同桌，平时相处，注意分寸。”

　　最后一句，沈逸景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他不止看出林屿掩藏实力，同样察觉到江逾白对林屿超出普通同桌的在意。两个顶级Alpha与Omega长期近距离相处，气场纠缠，很容易滋生别的情愫。陈守礼主任最近也留意到他俩走得近，私下和沈逸景提过几句。

　　林屿捕捉到这句话背后的提醒，眉梢微蹙。

　　“我知道了，沈老师。”林屿起身，“没别的事，我先回教室。”

　　“去吧。想不通的时候，可以再来找我聊。”沈逸景看着少年挺拔桀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林屿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办公室大门。

　　走廊空气清凉，林屿靠在墙壁上闭了闭眼。沈逸景的一番话，像一根细针，刺进他刻意筑起的坚固壁垒。

　　周明轩就在走廊不远处等着他，看见林屿出来，立刻走上前：“怎么样，沈老师说什么？”

　　“看穿我故意压分，劝我不要再藏实力。”林屿淡淡开口，“还提到江逾白。”

　　彭泽宇也走过来，眉头紧锁：“沈老师都知道了。这下麻烦了。”

　　“不算麻烦。沈老师不会公开揭穿，只是私下劝我。”林屿直起身，往教室方向走，“但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两人跟在林屿身侧，一同返回教室。

　　教室里面，第二节课预备铃即将响起。

　　胡欣悦一直留意门口方向，看见林屿一行人回来，立刻戳戳童雨禾：“回来了回来了！”

　　童雨禾抬眼看向走进教室的林屿。少年神色看不出太多变化，依旧冷着一张脸，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孙雨萱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目光平静扫过进门的林屿，随即收回视线。

　　林屿回到靠窗座位，重重坐下。江逾白侧过头看向他，雪松信息素依旧安静蛰伏，声音低沉清冷：“沈老师和你谈了很久。”

　　林屿偏头看向江逾白，眼神带着一点冷意：“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沈老师会找我谈话？”

　　“沈老师观察力很强，迟早会发现。”江逾白坦然回应，“不是我告诉老师。”

　　“我知道不是你。”林屿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疏离，“但都是因为你昨天拆穿我，才加速这件事。”

　　江逾白静静看着他，漆黑瞳孔深邃：“我只是说出我看见的事实。要不要展露天赋，选择权依旧在你手上。我不会逼迫你。”

　　林屿望着江逾白沉静无波的眼眸，心底那股烦躁混杂着隐秘悸动再次翻涌。易感期带来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体内清梨香信息素躁动不安，差点再次泄露。他强行压下去，转回头看向窗外，不再和江逾白对话。

　　课桌之间咫尺距离，两个少年并排坐着。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分割开两人影子，影子边缘轻轻交叠在一起。

　　前排胡欣悦时不时悄悄回头，观察后排同桌二人的互动，小声跟童雨禾咬耳朵：“他俩又开始沉默对峙了，氛围感直接拉满。”

　　童雨禾无奈笑着轻声回：“你真是，一刻都停不下来。”

　　孙雨萱淡淡提醒一句：“预备铃响了，准备上课。”

　　教室渐渐安静。

　　江逾白翻开课本，余光却始终能够捕捉身侧少年紧绷的侧影。雪松信息素在体内缓缓流动，无声地留意着Omega越来越不稳定的状态。他默默记在心里。林屿的易感期快要到来，他必须留意，防止对方信息素失控。

　　林屿表面看着散漫放空，脑海里反复回荡沈逸景办公室的对话，还有江逾白方才平静的话语。

　　一层一层外壳被剥开，秘密一点点暴露。

　　蝉鸣从窗外源源不断涌入教室，燥热的盛夏，课桌底下无声拉扯，还在持续发酵。

　　走廊远处，陈守礼抱着教案缓缓走过一班门外。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透过玻璃窗扫进教室，一眼看见靠窗位置并肩而坐的江逾白与林屿。他停下脚步观察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气场，确实太过特殊。

　　陈守礼默默记下，打算找合适时机，分别和两个少年私下谈话，委婉提醒，把握好分寸，保护少年人的自尊心。

　　教室之内，第二节课铃声响起。沈逸景拿着物理教案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扫过靠窗那对同桌，林屿依旧望向窗外，江逾白垂眸看书。沈逸景轻轻叹气，走上讲台。

　　盛夏漫长，蝉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