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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诀别(中) 夜色压得很 ...

  •   夜色压得很重。

      我被单独关在偏院的房间里,门口轮班守着两个南星的心腹,枪别在腰侧,目光一刻不离房门。

      没有人来和我说一句话。

      脑海里反复回放码头那一幕——小染扬起的笑脸,方老泛红的眼眶,骤然亮起的枪口,还有南岳从身后箍住我手臂的力道。

      那一下,他明明有别的选择。

      他可以装作拦不住,可以放任我扣下扳机,可他没有。他出手拦下了我,替南星挡下这一枪。

      恨意像藤蔓,死死缠紧我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可心底深处,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的侥幸在拉扯我。

      我拼命回想这几日他复杂的眼神,回想当初他贴在我耳边,让我带着方老逃走的那句密令。

      到底是身不由己,还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天光破晓,有人推门进来押我出去。

      天色依旧是澄澈的蓝,层层海浪缓慢翻涌,夏末的海风掠过海面,已经裹上一层浸骨的凉意。

      交易地点不在幽暗仓库,而是一艘漂泊在外海的私人游轮。

      南岳牵住我的手,引着我登船。

      今日我是他递出去的招牌——魅影玫瑰。
      一张面具覆在脸上,轮廓清冷,雕琢成盛放玫瑰的模样,瓣尖染着一层像浸透鲜血的殷红。曳地黑裙沉沉垂落,将我这些天压在心底的哀恸与恨意,一并妥帖掩埋。

      他掌心的温度偏凉,指尖扣着我的时候,力道稳得不容挣脱。

      我侧头静静望他。
      清隽寡淡的一张脸,眉目沉静,轮廓生得近乎谪仙,身姿挺拔如松。可我比谁都清楚,这副好看皮囊之下,是游走在黑暗里的修罗。

      五年囚禁,五年被逼着替他们研磨制毒、在刀尖上卖命。
      码头那一枪,他扣住我的手腕,拦下我复仇的机会。
      方老和小染倒在甲板上的画面,日夜啃噬我的神智。

      这笔账,我早打算在今日清算。

      我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南星抬眼扫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们。今天这场交易,新品的成色、药性,要由你亲自演示。这些买家都是冲‘魅影玫瑰’来的,你,就是我最好的活招牌。”

      游轮四周,层层叠叠全是南星的心腹,持枪分立船舷,目光警惕地扫视海面。
      南星自己斜倚在休闲躺椅上,阖着眼沐浴日光,模样惬意又嚣张。
      南岳安静坐在他身侧,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静静等候买家赴约。

      整艘船静得吓人,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低响。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撕碎死寂。

      南星猛地睁眼,接起电话,方才漫不经心的从容一点点碎裂:“什么?被人劫持?交上火了?出卖了?”

      听筒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很快归于沉寂。

      他狠狠将手机掼断,脸色阴沉得可怖。紧接着一通通电话接连打进,每一通消息,都在往他心上砸重锤——赴约的各路买家,全部在路上遭遇埋伏,火拼伤亡惨重。

      阳光明明亮得刺眼,落在所有人脸上,却衬得一张张面孔惨白紧绷。压抑的戾气笼罩整艘游轮。

      南星指尖缓慢敲着扶手,节奏低沉,像死神在倒数性命。他缓缓抬眼,视线直直锁定南岳,笑意浅浅浮在唇角,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淬毒的锐利。

      “南岳,跟了我这么多年,原来是你,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他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阴狠撕开伪装:“是你出卖我?你知不知道背叛我的下场?说,你是谁的人?难不成,你是卧底?”

      南岳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抬手慢条斯理理了理微乱的衬衣袖口,动作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谈不上卧底。”他声音清冷淡漠,在海风里散开,“只是寻到了更合适的靠山。大哥,今日对不住了,拿下你,我好向金主交差。”

      剧情反转来得猝不及防,我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秒,船上数十支枪口,齐刷刷调转,对准了我和南岳。

      南星低笑,带着难以置信的戾气:“我无数次怀疑你是卧底,却从来没想过,你是打算另投他主!我待你,哪里差了?”

      “大哥,人各有志。”南岳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今日我听命于人,只能如此。”

      “那就祈祷,你们能活着离开这艘船。”

      南星猛地抬手。

      密集的枪声轰然炸响,子弹裹挟着劲风朝我们扫射过来。

      南岳反应极快,一把拽着我顺势扑倒在地。
      翻滚的刹那,我已经摸出藏在裙下的手枪,抬腕扣动扳机,近处两名打手应声栽倒。南岳同时出手,利落解决另一侧逼近的人。

      我们借着船体钢架、休闲桌椅充当掩体,枪声此起彼伏,木屑、金属碎屑四处飞溅。硝烟混着咸腥海风,生死一线。

      混乱之中,几名打手绕开火力,呈合围之势扑向南岳,近身缠斗。
      他身形矫健,侧身避开劈来的铁棍,反手卸力,干脆撂倒一人;紧接着纵身跃起,一记剪刀腿锁死另一人的脖颈。

      我躲在暗处,枪口始终为他兜底,精准狙杀想要偷袭他的人,替他扫清侧后方的威胁。

      南星看着自己手下接连倒下,知道大势不妙,趁乱转身,朝着早就预备好的快艇快步退去。

      他不能逃。

      方老和小染的血仇,还没清算。

      我脑子一热,猛地冲出掩体,不顾一切追上去。
      满心只有拦下南星的念头,完全没有留意,斜后方一名残存的枪手,已经瞄准了我的面门。

      子弹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猛地朝我扑过来。

      南岳。

      他硬生生横在我的身前。

      子弹狠狠扎进他的胸膛。

      闷哼一声,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晃。

      我心头巨震,几乎是本能抬手开枪,那名枪手瞬间倒地,再也没有扣动扳机的机会。

      我快步朝他奔过去,可冰冷坚硬的枪口,骤然抵住了我的额头。

      南星喘着粗气站在我面前,脸上是得逞之后狂妄的笑:“打啊?刚刚不是很能打吗?你们两个,不是联手反我吗?”

      南岳撑着身子,艰难站直,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前的伤口,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来,浸透深色衬衣,触目惊心。

      “南岳……”

      我喃喃唤他的名字,声音发颤。
      里面翻涌着担心,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还有积压许久、剪不断理还乱的不甘。

      我恨他码头那一拦,恨他没能护住我的亲人。
      可这一刻,他为我挡下致命一枪,用自己的血肉,替我扛下死亡。

      爱恨在胸腔里狠狠撕扯,绞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南星看着我们这副模样,笑得阴恻:“真是感人。老二,你费尽心机反我,到头来,还要为这个女人送命?”

      南岳垂眸看向我。
      血色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那双总是沉静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着我读不透的情绪——有隐忍、有愧疚,还有一份藏在黑暗里,不敢摊开的深情。

      他微微动了动唇,声音很轻,只够我一人听见:
      “别信眼前看到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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