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于川上》五色枫林

4、Chapter 04 “当我是空

　　得想个办法还回去。那就送礼物吧。

　　我在网上搜了半天，最后决定买一个马歇尔 Stanmore 音响。之前看到很多博主的视频里，都出现过这个牌子的音响，所以我觉得，这应该算是个有品味的礼物。网上下单，过几天就能到。

　　一年半的接通告，已经让我积攒了不少演员、模特和传媒公司的资源。

　　合作次数多的公司，我总会请工作人员喝个奶茶或者咖啡；休息间隙，我也爱说些话来逗逗疲惫的大家。

　　久而久之，那些编导和制片在有合适的活时，也更愿意先想到我。

　　后来，我顺势兼职做起了经纪人，帮他们物色合适的演员、模特，整理和提报资料，再从中抽取中介费。
　　所以到了后面，即使我不外出拍摄，也能靠在家打打字，推荐人选，赚个小几百。

　　渐渐地，我开始不满足于只站在镜头前，去演绎别人规划好的内容。
　　我想做更有创造性的工作。

　　由于在片场看多了分镜脚本，也观察了不同工种的人具体是怎么工作的，我对广告导演的工作已经有了大概的认知。但还有很多靠观察学不到的东西，得自己另外补足。

　　正是这个时候，我刷到了行业内某位知名大佬发的帖子，讲他当初是如何跨行做导演的。

　　——我突然想起，影视飓风老板 Tim 的妻子当年是靠一条私信，成功要到对方联系方式，再向其请教。

　　既然想请教专业的人，我为什么不也直接试试问最顶尖的人呢？

　　于是我发去了一条很长的私信，真诚地讲了自己的情况，和想请教的问题。

　　没想到，我真得到了他的回复，成功加上了他的微信。

　　他给我推荐了《电影语言的语法》这本书，我立马下单购买。

　　这本书并不晦涩无聊，反而很有趣，也很易懂。

　　我用一星期看完了第一遍。一边啃书，一边对着优秀广告逐镜头拉片，让人有种难以言表的充实感。我吸收的东西，也开始慢慢变得具象。

　　于是，在那年的大学生广告赛中，我在团队里尝试担任导演，也参与后期剪辑，顺便自学了 DaVinci Resolve、AE 等后期软件。

　　比赛结果出来，作品拿了一等奖，打败了大部分编导专业及摄制专业的学生。

　　作品被认可带来的成就感，远远超过仅仅出现在镜头里、被人看见所带来的满足感。

　　我看到了自己未来职业的另一种可能性。也许，我真的可以试试做一名导演。

　　我把在学校拍的作品发给了一位还算熟络的广告公司老板。聊完后，她欣然邀请我寒假时去她们公司做实习导演，兼导演助理。

　　那个时候，我看到自己的人生正稳步向前走。

　　这天，陆润川发来一个餐厅的链接。

　　附了条语音：“我看这家餐厅挺好看，你喜欢吗？我今晚定个位置。”

　　点开看了看，是家西餐厅。

　　我回复：“OK。”

　　“晚上七点。”

　　那天，我特地把自己打扮得成熟些，好和那家餐厅的氛围适配。穿了件黑色露肩一字领毛衣，带收腰设计，下面配黑色皮裤和黑色靴子。头发也用卷发棒做了微卷。

　　被餐厅服务员带到座位时，他正好去上洗手间了。餐桌上放着一大束淡粉色芍药，朵朵饱满圆鼓。

　　我平时其实有点抗拒粉色，衣柜里也从来不会出现这个颜色。后来在互联网上“确诊”了——网友们说，这是对浪漫“过敏”的表现。
　　但眼前这一抹粉色，看着还算顺眼。

　　餐厅的设计简约却雅致，每桌之间离得都不是很近。从上方打下的柔和灯光，照得人格外鲜亮——我用手机前置检查了下自己的样子。

　　陆润川走过来了，今天的他完全不一样。
　　他穿了身深灰色的正装，视觉上比之前看到的样子平白成熟了五岁不止，也更笔挺，更有攻击性。修身的剪裁让人隐约看出他的身材线条。而他脸上偏偏还带着从容的笑，眼里透出一种慵懒，和某种势在必得的情绪。

　　他就那样一直看着我，走到桌前，说了句：
　　“你好啊，美女。”
　　接着自己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成熟？”我问道。

　　“刚工作完过来的。”他语气懒懒的。

　　他点的菜属实有些多，一个四人位的桌子都放不太下。

　　有道煎鹅肝配脆吐司特别好吃，我忍不住小小惊叹了一声。
　　他抬眼看我，唇角轻轻一弯，像是被我逗笑了，又加了两份。

　　他问起我最近忙不忙。我说，明天还接了拍摄，不过之后打算往广告导演的方向发展了，已经找好了寒假的实习导演岗位。

　　“你现在讲话的样子很兴奋。你很喜欢这种工作？”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含笑瞧人的样子，叫人看不出他的态度。

　　“你有看过我朋友圈里最近发的作品吗？”我问。

　　“看了。”

　　“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很一般。”他回答得直接。

　　“是吗？只有你这么说。”

　　“那是因为别人不好意思。”他语气仍旧很平，
　　“或者，他们根本没认真看。”

　　我没有太多不悦，因为只有他给我这样的评价，更何况他还是行外人。

　　他依然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要与我碰杯，于是我端起酒杯，也冲他得体地微微一笑，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餐厅楼下，是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段。吃完晚饭后，我们便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
　　这也是第一次，我们在室外并肩散步。

　　路过那家整栋都是玻璃外墙的苹果店时，这人径直拐了进去，丝毫没有跟我打招呼的意思。
　　“喂喂。”我叫唤着他，可他跟没听到似的。
　　我只好跟进去。

　　“Pro Max 现在还有货吗？”他问店员。

　　“不好意思，现在没有。”

　　他随即转身走了出来，正要对我说什么。

　　我抢先说：“不用了。”

　　“我明天让人给你送来。”

　　我正要再次拒绝，他却只淡淡看了我一眼。
　　“你的屏幕都烂了。”
　　说完，便沿着街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其实只是钢化膜磨损了，导致屏幕看起来确实有些磕碜。

　　他一路走进购物中心，上了扶梯。
　　到了二楼，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看看，有没有想买的衣服。”

　　“我从来不让男生陪着逛街的，感觉和女生一起自在些。”我有些尴尬。

　　“没事啊。”他说得很轻松，
　　“你当我是空气就好了。”

　　“我不想买。”我更加斩钉截铁地回道，急于想摆脱这个场面。
　　我试着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想拉他朝扶梯那边走。可他纹丝不动，只是有些无奈地偏头看向一边，接着又转回来盯着我。

　　忽然，他低头轻轻笑了下，顺着我的力道跟我一起上了下行扶梯。

　　一路回去的车上，气氛过于安静。

　　专车后座中间放着两瓶矿泉水，正好将两人隔开，也让彼此之间的气氛被迫变得更疏离了几分。

　　我几乎靠着右边车窗，看着外边的车水马龙，看着跨江大桥上不断流动的灯带，看着平静的江面，倒映出这座城市活跃的星火。

　　忽然有一只手覆上来，轻轻按住了我一直搭在腿上的左手。

　　我向左看去。

　　而陆润川的眼睛仍看着前方，平静地对司机道：
　　“师傅，你前面找个地方把我放下。”

　　车很快停到一处路边。

　　他这才收回手，转过头看我，语气温和。
　　“七七，我走了。”

　　说完，又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才推门下车。

　　我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回了家。

　　他是以为我在拒绝他吗？
　　他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我哪里做错了吗？

　　“我到家了。”我给他发去消息。

　　“好。”

　　那一晚，我很久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