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于川上》五色枫林

5、Chapter 05 “今晚可以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闪送员打来的电话。

　　是从附近专营店送来的一台紫色14 Pro Max。

　　包装袋里，小票上的金额是14999。

　　我脑子里有些问题，亟待理清。

　　脑子里转了一圈，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曲亦含。

　　曲亦含是我们系公认最好看的女生，大家称她为“师大范冰冰”。
　　东北人，173的纤长身材，一头韩式大波浪卷发，瓜子脸，建模般的五官，完全是按照医美广告海报上的人长的。

　　当然，她也跟我们分享说，她是常年不停地在微调的。今年刚动了刀，做了个妈生鼻，那医生的技术确实高超，精致，却又自然到看不出是垫的。

　　她直言不讳地跟我们传达她的价值观：不会给男人花一分钱，只谈有钱的男人。

　　她的前男友，代号是“万氏太子爷”，因为是万氏地产老板的儿子。

　　先前这男的被她抓到和十几个女生一起行不可名状之事，还自己做了个excel名单表格。

　　但她最后，给原谅了，因为对方送了她一台近百万的车，以及六位数的爱马仕包作为道歉。

　　她提出复合的另一个要求是，甩他15个巴掌，这男的也同意了。

　　而她和女生相处时，人很随和、好说话，讲话还会时不时冒出东北口音，听着莫名有种反差感。

　　我想，我现在遇到的事，她或许能给我解惑。

　　我给她发了消息，她倒答应得很痛快。

　　下午，我们约在商场里一家抹茶甜品店见面。我才说了个大概，她就突然打住我：

　　“等等等等，栖啊，先别想这么多。”她捞了一口抹茶冰淇淋，“你，现在就给他发消息，今儿主动约他一次。”

　　我照做，给给陆润川发过去一句：

　　——今天你有空一起吃个晚饭吗？

　　十几分钟后，他才回了条语音。

　　我点开，陆润川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

　　“你还会主动约人的啊。”

　　曲亦含一听，立刻把我手机拿了过去，低头就在输入框里打字。

　　我凑过去一看，差点当场把手机抢回来。
　　——是的，我想见你。

　　“你疯了吧？”我连忙把手机夺回来，“这样发过去，显得我像被夺舍了。”

　　曲亦含笑了两下：“这有什么？男人就吃这个。”

　　我低头盯着屏幕，正想着该怎么回，下一秒，陆润川的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

　　我手一顿。
　　在旁的曲亦含突然安静下来，示意我接。

　　我只好把手机稍稍举高一点，点了接通。

　　一瞬间，陆润川那张带着笑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在干什么？”他问。

　　“和同学在一起。”

　　“这样啊。”他拖着调子应了一声，随即又笑，“你这临时约我……”

　　他说到一半，故意停住，还做出一副有点为难的样子。

　　曲亦含在旁边恨不得替我开口，拼命冲我比口型。

　　可我看着他那副明摆着逗我的样子，实在说不出什么“想你了”“想见你”之类的话。

　　我只好硬邦邦地问：“你别磨叽，到底有没有时间？”

　　陆润川沉默了两秒。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转为平静：
　　“好啊，我等等给你发消息。”

　　通话挂断后，曲亦含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栖啊，你怎么跟个女战士一样？”

　　我喝了口抹茶，没接话，表情和心情一样的别扭。

　　和含含在商场逛了约莫半个小时，陆润川的消息发了过来。

　　——七点半，这里吃日料，带上你同学，我也叫了我朋友。

　　我把手机递给曲亦含看。

　　她扫了一眼，微微挑起眉：“行啊。”
　　她表示自己没问题，不过得先回家换身衣服。于是我们在商场门口分开，各自回去准备。

　　七点多的时候，陆润川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他慢悠悠的声音：
　　“七七老师，怎么回事啊？就等你了。”

　　我这才知道，他们仨已经都到了。
　　我连忙套上大衣，最后检查了下自己的穿着，然后急匆匆出门。

　　到了地方，服务员替我拉开日式包厢的移门。

　　曲亦含已经在和陆润川他们有说有笑。

　　她看向我，笑着冲我挥手：“七七老师——”

　　我冲他们说了句嗨之后，便开始低头脱鞋，顺便抬眼看了下陆润川，他正含笑看着我。

　　我在榻榻米上坐下。陆润川坐我对面，他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单眼皮，眼睛透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锐利，整个人比陆润川更瘦一些，也更沉默。陆润川介绍了一句：“孟睿。”

　　对方只朝我点了下头，语气很淡：“你好，七七老师。”

　　“你好。”
　　我们目光短暂碰了一下，很快就分开了。

　　陆润川又是一通乱点菜，首先把四份鹅肝点了，再笑着看了我一眼。

　　吃饭时，陆润川对着我和曲亦含问起：
　　“你们住外边，房租多少？”

　　曲亦含直接答道：“一千五。”

　　”怎么这么便宜？”

　　“因为我是合租的，loft。”

　　“不会觉得太小吗？”

　　曲亦含夹起菜，轻飘飘道：“我对住的地方要求不高，能给我睡觉就行。”

　　陆润川听完，像是随口似的“嗯”了一声，下一秒，却又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我身上。

　　“小曲，”他看着曲亦含，语气懒懒的，“七七老师平时在学校也是这样吗？”

　　“哪样啊？”

　　他看向我，眼里充满玩味。
　　“这么严肃，这么正经。”

　　曲亦含一下笑出了声：“没有啊，七七老师很好玩的。”

　　“是吗？”陆润川语气还是轻轻慢慢的，“可她跟我说话，一直都没什么好气。”

　　曲亦含一听，立刻转头看向我，先咯咯地笑了起来。

　　吃得差不多时，孟睿道：
　　“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了。”他说着起身，准备去买单。

　　陆润川也没拦，只抬了抬眼：“行，回头联系。”

　　包厢门重新合上后，气氛莫名一下子松了些。

　　陆润川靠着坐垫，像是随口提起般问：
　　“一会儿你们俩想去 spa 吗？”

　　我下意识看向曲亦含。

　　她答得痛快：“可以啊。”

　　依然是那家 Story。
　　服务人员将我和曲亦含带进一个诺大的 VIP 包间，里面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昏暗的环境中，只亮着暖色的壁灯。和上次不同，这次房间里是两个长方形的下沉式浴缸，水汽很轻，香氛的味道也淡淡浮在空气里。

　　泡进热水里后，人的身体没再那么紧绷了。

　　曲亦含靠在浴缸边缘，懒洋洋地开口：“我觉得这男的人还挺行。”

　　“怎么说？”

　　“有钱是肯定的。”她慢悠悠道，“但也不只是这个。主要是，他有修养，看着不像那种一上来就特别急色的。”

　　我低头拨着水，过了几秒，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我看着浮在水面的泡沫，“之前我和他在外边的时候，他总想拉着我去买东西，但我每次都拒绝。总觉得……我又不是他女朋友，不该收。再说了，他那样做，有时候也会让我觉得目的性太强。”

　　曲亦含听完，笑了一声。

　　她慢条斯理道：“如果是我，我会让他买。”

　　我抬眼看向她。

　　“我还会看看他到底会给我买什么，这样才能知道他对我的真实态度。”

　　我顺着她的话开始回想。

　　我以前遇到的男生，都和我差不多的年纪。他们会迁就我的性子，我脾气一旦上来了，什么话都直接脱口而出，而他们，通常都会让着我，全盘接受我的情绪。即使我冷落他们，过个半天，他们也会自己屁颠屁颠再贴上来。

　　久而久之，我几乎已经习惯了那种相处方式。

　　可陆润川不一样。
　　虽然有时会打直球，但大部分时候，他那不急不慢的态度令我实在捉摸不透。

　　我知道，陆润川一会儿还得联系我，至于联系我做什么，我不是猜不到。

　　服务结束后，芳疗师们离开了房间。

　　我和曲亦含边一穿衣服，一边接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那你觉得，我要和他……那个吗？”

　　曲亦含思考了片刻，才开口。

　　“换作别的男人，我会劝你不要太快。但如果是他——”

　　她停了一下。

　　“今晚可以。”

　　“为什么？”

　　“这男的，看着脑子挺清楚。你跟他玩欲擒故纵那一套，未必有用。真想往前走，倒不如别太绕。”

　　“真的不会太快吗？”

　　“聪明男人最烦你跟他绕。”她说，“你越端着，越试探，越想拿点姿态，他反而越不会照着你的意思来。”

　　我手机亮了一下，

　　果然，收到了陆润川的消息。
　　——你想回家，还是和我待着？

　　我问他在哪儿。
　　他回得很快：等你同学走了，我让人来接你。

　　我心跳莫名快了一些。

　　我们从 Story 出来，在路边准备告别。

　　曲亦含站在我旁边，忽然坏笑着用肩膀碰了碰我。
　　“哎——今晚我们七七老师，居然要以身相许了。”

　　我含着笑意，冲她嘟了下嘴。

　　曲亦含打了辆车，上车前还不忘回头看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我先走了啊。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好的，谢谢你，含含。”

　　我看着她那辆车汇进车流里，周边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几分钟后，陆润川发来一个车牌。
　　——一会儿上这辆车。

　　没多久，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 LM 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司机探头出来，语气客气：“你好，是你吗？陆总让我来接你。”

　　“啊，对。”

　　后座车门随即打开。

　　我却没急着上去，而是绕到车后，又对着手机确认了一遍车牌。

　　确认无误后，我才坐进车里。

　　车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前后排之间升起一整块隔音玻璃，把驾驶座和后排完全分开。
　　眼前的屏幕上，此时没有在播放什么。

　　宽敞的空间里，除了座椅是白色皮质的，其他内饰都是黑色系，更增添了当下的空落感。

　　司机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一句话。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我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忽然觉得有些事，直到这一刻，才是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