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于川上》五色枫林

3、Chapter 03 换个办法

　　卡塔尔世界杯开始了。
　　那段时间，大家每晚都守着看球，朋友圈被各个球队的呼声霸屏，体育彩票店每天生意火爆。

　　他发来消息，邀请我晚上一起看比赛，还附了一张在会议室里的照片。
　　我说好。

　　没想到半小时后，他便说快到我家小区了。

　　我在门口见到他，第一句就问：“你今天这么早下班？”

　　“我已经等不了了，今天的会也没什么重要的，收到你消息我就走了。”
　　他提议找家沿街的店吃个晚饭。

　　这家餐馆离小区不过五十米，可我从来没进去过。有道卤鸭居然还挺好吃，甜甜的。

　　出门前，我特地将家里收拾了一遍，尽量让它看起来整洁些。

　　他一进门，一边打量一边说：“你这也太艰苦了……”

　　其实，我认为一个大二的学生能够靠自己租房子、在外独立生活和赚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所以听到他这话时，我并没有觉得难堪。

　　“还好吧。”我说。

　　“真的太艰苦了。”他一边说，一边在只够容纳两人的沙发上坐下，脱了黑色羽绒外套。

　　我把我的笔记本从书桌拿到茶几上：“我这里只能用电脑看比赛。”

　　“好啊。”

　　接着，他兴奋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大卷……彩票。

　　这卷连着的彩票有多长呢？大概有十米，一截堆在茶几上，剩下的则拖到地上。

　　没见过这么疯癫的家伙。

　　“我今天叫人中午去彩票站买的，你看看他买的如何？”

　　我先抓起一张瞧：每张彩票上的金额都是一百块，粗略一算，这些加起来，起码得花一万多。

　　再仔细一看上面的买法，我简直要昏倒。
　　居然全是2串1，也就是说，必须连中两场才算赢。

　　我将它们一张张扯开，清点了下，结果更无语了。买了这么多，居然只有两种搭配：
　　比利时胜＋克罗地亚胜；
　　摩洛哥胜＋加拿大胜。

　　“这样买的人有病吧。“我站着，边说边捏着一张彩票，举到快贴上他脸的距离，“哪有人同一轮比赛，把对着干的两边都各买一遍的？”

　　他抬头笑着看我，看上去莫名的开心，然后接过彩票，轻飘飘道：“我不知道啊，我叫别人帮我买的。”

　　他好像丝毫不关心彩票买得对不对，只有我为他感到着急。

　　我坐到他身旁，点开比赛直播。
　　而他，似乎没有在看屏幕。我想暂时移开那停在我身上的目光，便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神，郑重其事道：“诶，比利时要输了。”

　　他立刻配合地往前凑了凑，盯着那块并不算大的电脑屏幕，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握了握拳。

　　这个人有时候演起来，真挺浮夸的。我心想。

　　一场结束，我用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其中一堆彩票：“这些，已经废了。”

　　他着看我这严肃样，唇角微微一弯，接着拖长声音，装模作样地“啊——”了一声。

　　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是演的。

　　半夜的这场，克罗地亚赢了。我通知他道：“全都没了。”

　　他凑近我，眼里含趣：“一张都没有啊？”
　　“没有。”

　　接着，他站起，两步走到我的床边说道：“难受了。”
　　说完，人就直接往我床上一倒，躺得理直气壮。

　　“喂，你怎么穿着衣服就躺我床上！”我本来想说，穿着白天的衣服躺床上不太干净。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听着有些不对。

　　他趴在那儿，闻言偏过头看我，眼角漾开笑意：“我不能穿衣服？”

　　我看着他这副无赖样，懒得再解释。

　　没过几秒，他居然彻底安静了下来，身体呼吸的起伏变得缓慢。
　　睡着得，这么快？

　　“哎，喂。”我用正常音量叫了他两声，见没反应，才放心悄悄走进，观察他起来。

　　我一下子注意到他的嘴唇，轮廓分明，轻抿着，让人很难不多看一会。我才发现，原来他收起那份习惯性的笑意，脸可以变得如此凌厉而疏离，又隐隐透出一点疲惫。

　　我本以为他就要这样睡过去了。
　　没几分钟，他突然醒了过来，连忙站起身，像是强行让自己意识清醒。
　　“不好意思，”他低声说，“白天太累了。”

　　还没等我开口，他已经拿起外套：“我回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穿外套，心里有个地方突然空了一下。

　　他穿好以后，没有立刻去开门。
　　而是突然转过身，朝我走近。他将双手轻轻搭在我肩上，低下头靠近我的左脸。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轻拍在我的脸侧与耳边。

　　他就那样停顿了两三秒。见我没躲，也没有别的反应，他才低头，在我左边脸颊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走了。”
　　他径直走向门口，最后替我把门带上。

　　三天后的早晨，他发来消息：“今天你看好哪个队？”

　　“法国输，阿根廷输。”我的想法很简单：世界杯总有大爆冷的，那就干脆买强队输。

　　接着是一笔10000的转账：“那你有空帮我去买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接收他的转账，毕竟看他上回买的组合，挺无语的。

　　我走到附近的体彩店，店内已经有几个中年男人在激情预测今晚的赛况。

　　我对老板说道：“突尼斯胜法国，买5000，波兰胜阿根廷，买5000。”店里几个大哥忽然都安静下来，一起看向我。

　　老板一边帮我操作一边念叨：“买突尼斯……”

　　我拿到刚打印好的彩票，便匆匆离开了。

　　晚上，我一个人紧张兮兮地坐在家里看比赛。
　　这场简直把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整场才进了一个球。最后是突尼斯1:0险胜法国。

　　当时已经有些晚了，我没去打搅他。

　　第二天醒来，我立刻查看凌晨那场球赛结果。

　　阿根廷赢了波兰……这场没买中。

　　不过幸好，总体还是赚的，没有愧对于他。

　　中午我去彩票站兑了奖，第一时间把钱转给了他。

　　结果，他拒收了，
　　紧接着，一条语音弹了过来。

　　“你干什么啊，这个你自己放着啊。”

　　我甩去两个问号。他没再回复。

　　我就明白了，他不是想让我帮他下注。
　　只是想了个能让我收他钱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