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尾巴不听话》卿见青

6、草莓 “那你摸摸

　　速写本是牛皮纸硬壳，季眠用了快两年。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书脊上有一道某次塞进书包时压的折痕。

　　本子里画的都是街上的人：咖啡馆窗边的老人、台阶上蹲着的猫、路口等红灯的路人。
　　纸张边缘有些卷了，她用掌心压了压，合上本子，放在床头柜上。

　　手机屏幕亮起，躺着一条消息；
　　【moon：周末干嘛？要不要出来吃饭？】

　　【周六去总监家，她说给我当模特，画速写】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三条消息，像连发子弹：
　　【moon：什么？？？？？】
　　【moon：去她家？？？画速写？？？你信？？？？】
　　【moon：你确定她是想当你模特？】

　　【她就是这么说的，带速写本，下午两点】
　　【moon：你真去啊？】
　　【去啊，她是我上司】
　　【moon：上司家、单独、给你当模特】
　　【moon：你觉得这正常吗？】
　　【那我该怎么回她？】
　　【moon：你可以去，但别傻乎乎地坐在那儿老老实实地画】
　　【moon：你得让她知道，你不是那种好拿捏的小白兔】

　　【那我是什么样的小白兔？】
　　【moon：/翻白眼.emoji/你是那种被大灰狼叼进窝里，还在想怎么给大灰狼画肖像的小白兔】
　　【明天去她家，我该注意什么？】
　　【moon：注意别被她吃干抹净】
　　【我是认真的。】
　　【moon：我也是/托腮.emoji/那我认真说，你明天去她家，别全程老老实实坐着画画，你得主动一点】
　　【怎么主动？】
　　【moon：直接上手，主动出击】
　　【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moon：我自己总结的/墨镜.emoji/】

　　*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分，季眠斜挎帆布包，站在枫林路北区9号的一栋公寓楼下按响了门禁的对讲系统。

　　对讲机“滋滋”响了两声，传来熟悉的清冷女声，被电流滤得有些失真：“到了？上来吧，1602。”

　　大堂是冷灰色大理石地面，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楼层数字向上跳动：6、7、8……
　　季眠对着电梯里的镜面整理头发，发尾有点翘，用手压了压，没压下去，索性算了。

　　十六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一幅蓝灰调的抽象画，1602的门牌号下方嵌着黄铜色猫眼。

　　季眠深吸一口气，刚抬手准备敲门，还没碰到门板，门就开了。

　　门内的女人一头黑亮柔顺的长发，上身是米白色V领针织衫，袖口挽至手腕，下身是深灰色家居裤，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裤脚盖住脚背。

　　“进来吧。”她侧身退让半步，微卷发尾悠悠掠过腰际。

　　玄关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线铺在原木地板上，客厅朝南，整面落地窗。
　　午后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漫淌而入，滤去了刺眼的部分，只剩一层柔和的光晕。

　　浅灰色沙发旁，深胡桃木茶几上放着一只素色马克杯，地上铺着米色羊毛地毯，边缘缀着流苏。
　　沙发旁立着一个木质画架，旁边的矮几上，一排水彩颜料整齐地码放着——温莎牛顿的管彩，色号按冷暖排列。
　　旁边还有两支画笔、一个洗笔筒、一卷纸胶带和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棉布。

　　站在客厅中央，季眠的目光从那排颜料扫向画架，掠过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又望向落地窗外的光景，最后落回端木绯身上。

　　女人赤足踩上绵软羊毛地毯，随手把乌润卷发拢至肩侧，在沙发落座。她整个人陷进沙发，右腿叠上左膝，裤脚边缘露出颇具骨感的脚踝。

　　见画架前的女生捏起铅笔，笑意先从嘴角漾开，而后那点温柔顺着眉眼漫入琥珀色眼底。

　　季眠握紧铅笔，调整画架的角度，借着这个动作避开了她的视线。

　　……

　　画到锁骨时，季眠脑子里忽地弹出昨天晚上的一条消息：直接上手，主动出击。

　　直接上手。

　　季眠深吸一口气，从画架后面绕出来。

　　端木绯斜倚沙发，下颌轻扬，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季眠走到女人面前蹲下，手指贴上她的锁骨，从中央的凹陷缓缓挪动。
　　她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让她的头皮有些发麻。

　　“你画速写，”滑到锁骨末端时，端木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停顿里尽显玩味，“需要用手摸吗？”

　　季眠迅速收回手，耳朵又红了：“……不用，我试试手感。”

　　“什么手感？”女人调整了一下坐姿，从侧靠转向正对季眠，“那你试出来了吗？手感怎么样？”

　　“……挺好的。”季眠说完就想把脸埋进地洞里。

　　“那你摸摸别的地方，”端木绯用食指在季眠的下巴尖上轻轻一挑，“也试试手感？”

　　季眠蹲在原地，耳尖晕开的浅红一点点变深。

　　“怎么，”端木绯的手指从她下巴移开，指腹沿季眠泛红的脸颊拂过，掠过颧骨、鼻翼，“刚才那股胆子呢？哪去了？”

　　食指抵住女生粉软的唇瓣轻按，再从唇中往一侧摩挲。

　　季眠唇瓣微颤，下意识轻抿，恰好含住女人的指端，不过半瞬，她又慌忙松口。

　　端木绯轻笑之后收回手：“你这是在画画，还是在试吃？”

　　“……都试试。”季眠感觉到自己的脸彻底烧起来了。

　　“画了快一个小时了，歇会儿吧，冰箱里有草莓。”女人抽走她手里攥着的铅笔，搁在茶几上。

　　从季眠蹲着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女人转身时，米白色针织衫布料贴着腰侧勾出一道柔美的弧度。

　　厨房是开放式的，端木绯将洗净的草莓盛在玻璃碗里推到季眠跟前，双手撑在台面，拿起一颗红艳饱满的草莓，送到季眠嘴边。
　　“张嘴。”

　　季眠没有犹豫地咬了一口，汁水漫开，微甜带一点酸。

　　草莓还剩半颗，果肉边缘露出浅粉色的内芯，女人把那半颗草莓送入口中，指腹轻碾染过汁水的薄唇。

　　“天快黑了，”端木绯侧过头看向窗外，“你晚上有事吗？”

　　落日沉在楼宇后方，天际晕开一片灰蓝，仅贴近地平线处扯着一线暖橙，客厅里的光线也暗下来。

　　季眠继续往嘴里塞第二颗草莓，含糊回答：“没事。”

　　“那留下来吃饭？”端木绯回过头看着季眠，“你吃不吃番茄炖牛腩？”

　　客厅里最后一缕天光正从窗外消失。
　　季眠把草莓咽下，脑子里还在回味酸甜，嘴巴就已经替她回答：“吃的。”

　　*
　　厨房里，番茄炖牛腩的香气从砂锅里溢出来，混着八角和陈皮的味道。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汤底咕嘟咕嘟冒泡。

　　端木绯系了一条粉色的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她从厨房端出一只白色砂锅。掀开锅盖，热气涌上来，番茄的酸香与牛肉的醇厚混在一起，在餐桌上方升腾，模糊了她和季眠之间的视线。

　　端木绯拿来两只碗和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套放在季眠面前。
　　“米饭在电饭煲里，自己盛。”

　　季眠起身盛了两碗饭，一碗放在端木绯那边，一碗端回自己面前。

　　端木绯解下围裙搭在椅子上，在季眠对面坐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放到季眠碗里，“尝尝咸淡。”

　　季眠夹起牛肉往嘴里塞，肉质已经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断，入口几乎不用嚼。
　　“嗯，好吃。”

　　“炖了两个小时，”端木绯夹起一片番茄，搁碗沿上晾了晾，“你画了一下午，应该饿了吧。”

　　“嗯。”季眠扒了一口饭。

　　她确实饿了，来之前中午只简单吃了个饭团。画画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闻到番茄炖牛腩的味道，胃突然被唤醒了。

　　饭吃了一半，端木绯放下筷子，起身走向卧室。

　　季眠以为她去拿什么东西，只管低头往嘴里送饭。

　　过了大约三四分钟，她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才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女人已经换了件银灰色的丝质睡袍。腰间系带，领口开得比刚才那件更低，肌肤在银灰色面料衬托下更显白净。

　　“吃完放洗碗机就行。”端木绯端起茶几上那碟没吃完的草莓放进冰箱，从季眠身边经过时，扫过一阵皂角混雪松的香风。

　　季眠默不作声埋头吃饭，嚼完咽下最后一口，才抬头望向窗外。

　　纱帘外头沉落着墨蓝夜空，远处写字楼连片灯火排布成规整方格，宛如一幅只填了大半色块的填色棋盘。

　　“姐姐，”她放下筷子说，“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外面天都黑了，”端木绯正倚在厨房台面边缘，把没喝完的半杯水放回台面，“你回去坐车方便吗？”

　　“坐地铁，四站路。”

　　端木绯走到窗边，将纱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楼下的路灯亮着，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路口驶过。

　　“这个点了，地铁还有吗？”

　　“有的，末班地铁十一点。”

　　端木绯放下纱帘，转身：“要是觉得太晚，可以睡客房。”

　　“……我还是回去吧。”

　　“嗯，”端木绯没再多劝，转身从客厅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披在睡袍外面，“我送你下楼。”

　　“不用……”

　　“我正好要下楼扔垃圾。”她弯腰提起厨房门口的白色垃圾袋。

　　袋口紧扎，里面装着之前处理菜时留下的果皮和各种包装袋。

　　晚风漫卷，送来独属于九月的草木淡息。

　　“今天的画，画完了吗？”端木绯将垃圾袋扔进分类垃圾桶，侧过头，视线落在季眠斜挎的帆布包上。

　　包口敞着一条缝，露出速写本硬壳的边角。

　　地铁站入口在斑马线对面，离绿灯亮起还有四十多秒，倒计时数字从42跳到41、40……

　　“还没画完。”季眠将视线从倒计时上收回。

　　“画完之后，如果你想继续画其他的……”端木绯顺手帮她理了理衣领，“我也可以。”

　　红灯转绿，倒计时重置，行人通行的标识亮起。

　　指腹浅掠季眠耳畔，力道轻如微风。

　　身体重心从季眠方向后移，女人退了半步，“去吧，绿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