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尾巴不听话》卿见青

7、登台 “咱们总监

　　峰会第二天，行业群里流传最广的不是盛华国际的方案，而是两张对比图。

　　左边是盛华发布的“敦煌·丝路”系列视觉，烫金纹样铺满页面，飞天飘带用了激光雕刻工艺。
　　右边是SIREN设计团队的同主题方案，没有烫金和激光，以一套完整的品牌视觉体系呈现——从Logo到包装，从字体到色彩规范，每一页都标注了设计逻辑和出处。

　　两张图被拼在一起，配文只有两个字：对比。

　　评论在半小时内就超过了两百条，前排几条被顶到了最上面：
　　【右边这版能落地，左边那版只能看】
　　【盛华的飞天飘带弧度是错的，敦煌壁画里的飘带走势从来不是那样，他们大概是照着游戏建模描的】
　　【SiRen这个字体复刻方案我服了，专门去敦煌拓了原碑文笔触，细节控福音】
　　【盛华的甲方现在估计脸都绿了，花了大价钱，结果行业口碑翻车】

　　程忆坐在工位刷手机，拇指划两下便停住，把手机递给方旭。
　　方旭迅速扫了几眼，嘴角刚扬一分便压住，一言不发。
　　两人对视一瞬，程忆收回手机，接着往下翻。

　　正在茶水间接水的端木绯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恭喜，可以聊聊吗？下午五点，旁边咖啡馆】

　　扫完这行字，端木绯眉心轻蹙，直到咖啡机发出“滴滴”两声，她才端着杯子往办公室走去。

　　下午五点，端木绯推开咖啡馆的门，目光当即被靠窗角落的女人攫住。

　　那一身气质格外出挑。

　　角落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深褐色长发向后梳拢，衬出清晰的眉骨。她的目光落于手机界面，直到端木绯拉开椅子坐下，才扣下屏幕抬眼看来。
　　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正落入她紫褐眼瞳，眼尾纤长轻扬。

　　“端木老师，久仰。”她吐字时语速很慢，声音里带着一种黏稠的质感，听在耳里不太舒服。

　　“谈什么？”端木绯的视线在女人脸上掠过，不动声色地打量。

　　“端木老师做事效率果然高，”她的食指在桌面上轻点，“那我就直说——我很欣赏你们这次敦煌方案的处理方式。”

　　女人点到第三下时，端木绯的视线已经落到她手上。
　　修长，白，手背浮着细细的青色血管。

　　“其实我感兴趣的，不止是设计，”女人的视线从端木绯脸上移开，停在桌面那瓶干花上，“听说那个实习生也是这次项目的参与人员？”

　　“她负责资料整理和素材归档。”

　　“哦？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能被端木老师亲自带项目，这可不多见。”女人端起面前的康宝蓝。
　　奶油已经半化，在深褐色的浓缩表面洇开一圈白。

　　她轻抿一口咖啡才继续说道：“我这边有一个合作提案。”

　　“说来听听。”

　　“盛华最近在筹备一个大项目，文旅方向，预算比敦煌这个大了不止一个量级。我们缺一个能真正落地的主创团队，”她放下康宝蓝，手肘撑在桌面，十指交叠相扣，“你手下的团队，加上驻场设计师，我这边出资源和渠道，双赢。”

　　“你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发邀标函。”

　　“端木老师不觉得正规渠道太慢了吗？”女人松开十指，姿态松散地往后靠，“而且……我更喜欢当面聊，有效率。”

　　“你为什么一定要她？”

　　“不需要她做什么，参与项目就行。设计方案、跑流程、跟甲方对接……这些正常的工作内容，”她摊了摊手，“我只是觉得，一个能参与敦煌项目的实习生，能力应该不错，就这么简单。”

　　半晌沉默过后端木绯才说道：“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女人站起来，转身时丢下一句，“好好考虑，端木老师。”

　　叮——门铃轻响一声。

　　端木绯走出咖啡馆，拿出手机给倦禾发消息：
　　【妄渊试图接触季眠，具体原因不明，帮我查查她最近三个月接触过的人】

　　对面的回复直到她走回公司楼下才弹出：
　　【收到，你注意安全】

　　第二天早上端木绯便给出了自己的答复。她打开电脑，点开新邮件窗口，在收件人栏输入妄渊的邮箱地址：
　　【我接受合作】
　　点击发送，关掉邮件客户端后便开始处理当天的工作。

　　中午收到回复，只有一行字：
　　【下午签合同，时间地点和上次一样】

　　下午五点十分，端木绯从咖啡馆走出来，文件夹里多了一份盖好章的合同。

　　*
　　行业峰会定在周五，A城国际会展中心三楼多功能厅。

　　场地大约能容纳两百人，座椅排成阶梯式，前方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入围方案的作品集锦，每三秒切换一张。

　　程忆坐在季眠旁边，瞥见她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就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抬头看。”

　　季眠抬起头，看见屏幕上自己参与整理的那套视觉规范一闪而过。

　　程忆收回手肘，压低声音说：“我数了，咱们的方案排在第14位，前面13个全是盛华国际的子品牌，主办方这个排法挺有意思。”

　　方旭坐在程忆另一边，把手机屏幕侧过来面向他们展示。

　　行业群的实时讨论里，有人截图了刚才闪过的画面，配文是：SiRen那套敦煌方案今天的展示效果比之前线上看到的好多了，印刷品和屏幕的视觉差处理得很到位。
　　底下一连串“+1”和“确实”在快速刷屏。

　　端木绯坐在最前排，长发束起，墨绿西装内搭白衬衫，纽扣扣至第二颗。
　　妆容清淡，只描了纤细上扬的眼线，薄唇涂抹一层豆沙；耳垂缀细小碎钻耳钉，颈间一条细银链隐在领口。

　　轮到SIREN设计团队敦煌方案的正式展示环节，端木绯踩着细高跟踏上展台。
　　别在衣领上的话筒被她取下来拿在手里，动作自然从容。

　　大屏幕切换到SIREN设计团队的敦煌方案全貌展示页面，她侧过身示意屏幕，接着转回正面。

　　“这套方案的核心是解构。我们将敦煌壁画里的色彩体系拆解成十六个色值，飘带的运动轨迹转化为六种基础图形语言，再重新组合成一套适用于现代品牌的视觉系统。”

　　“一个千年文化IP，如何在保持美学完整性的前提下，适配当代品牌的传播场景，这是我们的出发点。至于某些直接把飞天飘带贴在产品包装上的作为，只能叫挪用，不叫设计。”

　　台下传来几声轻笑。

　　端木绯再次侧身，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屏幕上其中一组数据的右下角。女人手腕一转，圈出一个百分比，继续说下一个要点。翻页笔按下，屏幕上的画面一页页切换。

　　程忆凑过来：“我艹，咱们总监也太帅了。”

　　方旭在旁边提醒：“你小点声，我手机在录音呢。”

　　“哦。”程忆缩了回去。

　　端木绯话音落毕，台下掌声四起。她颔首致意，把话筒重新别回衣领，踩着台阶回到座位。

　　评选结果于当天下午四点左右正式公布。
　　主办方以“年度推荐项目”的名义给三组作品颁发了证书，SIREN的敦煌方案是其中之一。

　　听见主持人念出SIREN设计团队，程忆瞬间从座位上坐直，膝盖顶到了前排座椅靠背，一旁的方旭见状立马把他按了回去。

　　端木绯再度登台，接过证书，同主持人短暂握手。她静立台中央配合镜头拍摄，神色淡然无半分多余笑意，拍完便从容地走下台。

　　峰会散场，季眠顺着人流往外走。程忆、方旭和几个项目设计师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晚上找个地方搓一顿。

　　程忆回过头来催促季眠，她刚要迈步跟上，余光瞥见大厅侧门廊柱下立着一个人，气质不凡，一眼便能与周边人群分离开来。

　　廊柱下是一位束高马尾、一身黑西装的女人，手里还掂着一瓶主办方提供的矿泉水。女人视线自始至终落在端木绯的方向。

　　另一边的端木绯正和几位甲方代表寒暄交谈，全然未曾留意这边的视线。

　　女人转身汇入喧闹人群，顷刻便消失不见。

　　程忆从前面折回来，轻拍季眠肩头：“发什么愣？走，吃烤串去。”

　　季眠收回目光，快步跟上程忆。踏出会展中心，暮色已经沉到楼顶以下，路灯亮起一排。

　　九月晚风拂面，褪去白日正午的燥热，平添几分清爽。

　　季眠落后半步，拿出手机，屏幕弹出端木绯的消息，短短一行：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姐姐也辛苦了】

　　程忆在前面喊了她第二声，季眠连忙提步跟上。

　　路灯在夜色里一字铺展，宛若连成线的温润珠串，一眼望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