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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香水 似是被那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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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绯的办公室不算大: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一把简约的人体工学椅,墙上挂着一幅黑白摄影。
照片是某座老建筑的局部特写,只拍了一扇窗。窗框是黑的,玻璃反着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窗台上摆着一盆尤加利,银绿色的叶片修长清冷,错落垂在白色花盆边缘,是整间办公室里唯一柔和的亮色。
那抹绿色柔和却不显温吞,自带疏离感,像极了它的主人。
端木绯坐进椅中,抬颌朝对面示意:“坐。”
季眠乖乖落座,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个被班主任叫去训话的小学生。
女人靠进椅背,姿态很放松,但目光落在季眠脸上,一动不动。
季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视线开始慌乱地四处飘移:桌上的文件架、墙上的摄影、窗台上的尤加利,再到电脑旁那只素色马克杯,就是不敢对上端木绯的目光。
“开会的时候在想什么?”端木绯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了她漫无目的的游移。
季眠连忙收回目光,对上她的视线:“没想什么……我在听你讲。”
“在听我讲,”端木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不信,“那我脸上,是写着会议纪要吗?”
季眠一时语塞,只觉一股热气从脖子根漫上来。
端木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她走来,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用两指随意地夹着纸页边缘。
高跟鞋轻叩地面,声音从容,却像倒计时般敲在季眠的心跳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背脊。
季眠数到第五声时,女人在她面前停下,接着俯下身。
距离近到能闻见一缕气息——和上次的不一样,不是雪松味了。
冷香惑人,像蜜糖贴着肌肤化开,尾调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暗藏危险。气息并不浓烈,但只一缕,就搅得人心跳加速,指尖发软。
她换香水了吗?
季眠愣神之际,面前女人已抬起手中的文件,用纸边抵住她的下巴往上带。
被迫仰起脸,季眠的视线无处可逃,直直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在想我?”端木绯的视线顺着她纤长的眼睫下移,最后落在那双紧抿的樱粉软唇上,“一直盯着我看……”
思绪一下子断了片,滚烫热意顺着后颈往上窜,瞬间浸红了季眠的耳尖。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挤出半截气声,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她确实在看她,但真正想看的其实是她耳朵后面。
可这话一旦说出口,反倒会平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显得更加怪异。
端木绯垂落的发丝若有若无地拂过季眠眼前。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不紧不慢地描摹过季眠的眉眼,眼帘低垂,睫毛轻颤,安静地等待着回答。
太近了。
季眠的呼吸猛地一窒,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连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她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又立刻停住,似是被那缕气息勾住了魂魄。
“……香水。”她的双唇轻微开合,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得几乎听不见。
端木绯眉梢微挑,眼睫抬起一寸:“什么?”
“香水,”季眠咬了咬下唇,重复时声音更低,“姐姐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那你要不要自己闻?”端木绯的手撑在季眠身侧的扶手上。
话音刚落,她又将散落在肩侧的长发往后拨,偏过颈侧送了过去。
距离近到季眠的鼻尖几乎要贴上那片温热的皮肤,近到能看见女人肌肤上那层细细绒毛。
“闻出来了吗?”端木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有。”季眠往后缩了半寸。
食指指背擦过女生的鼻尖,眼见她脸颊霎时又红透一层,端木绯低笑出声,这才直起身。
那根本不是香水。
每只魅魔都有自己与生俱来的独特魅香。
她的便是暖甜中裹着一丝极淡的苦,像蜜糖里掺了罂粟。初闻只觉得好闻,再闻便会不知不觉沉溺其中。
平日里被雪松香氛覆盖,魅香淡得几乎闻不到,只有在情绪起伏或能量波动时,才会悄然漫开,勾人心弦。
可刚才,她的情绪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端木绯坐回办公桌,将文件搁在桌上,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出去吧,下午把图改完发我。”
季眠如蒙大赦,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包就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犹豫几分,再次回过头。
女人早已靠回办公椅,正垂眸翻阅桌上的文件。
方才那暧昧又让她差点窒息的氛围好似从未存在。
门彻底关上后,端木绯闭了闭眼,右手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耳后。
又是魔纹,一丝不明显的灼热感,像被烛火燎了一下。
频率越来越高了。
以前一个月也未必有一次,现在一天就能有好几次,而且似乎每次都和这个实习生有关。
*
回到工位坐下,季眠把脸埋进双手,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她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又偷偷朝总监办公室的方向瞄过去。
百叶窗还是拉着的。
程忆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眼见季眠捂着脸趴在桌上的样子,他把糖从嘴里抽出来,用糖棍戳了戳季眠的肩膀。
“你被总监骂了?”
季眠闷闷地叹了口气,从指缝里漏出一句:“没有。”
“那总监找你干嘛?”
“问香水牌子。”
“什么?”
“没什么,”季眠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你别问了。”
她翻开笔记本,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工作。
但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端木绯俯身凑近的那几秒: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浓密微翘的睫毛每眨一下,都像扫过她的心尖,呼吸凉呼呼地拂过她的脸颊。
季眠用力甩了甩头,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下两个字:香水。
笔尖顿住。
下一秒,她猛地翻过那页,耳尖通红,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上的色值参数,集中精力。
临近下班时,端木绯从茶水间出来,路过季眠的工位,放慢了脚步。
“季眠。”
季眠抬起头,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姐姐?”
“下班我送你。”端木绯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笃定,不容商量。
季眠刚想说“不用麻烦”,话还没出口,端木绯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旁边的程忆,手里的笔“啪”地掉在键盘上。直到端木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转向季眠,黑粗镜框后那双眼睛瞪得溜圆。
“姐、姐姐?!你什么时候管她叫上姐姐了?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季眠脸上又开始发烫:“……她让我叫的。”
“她让你叫你就叫了?”
“她是总监,我总不能……”季眠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是趴在桌上用气声说完的。
程忆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椅子滑过来半米,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追问:“她还要送你回家?总监亲自送实习生回家?这是公司的新福利吗?”
季眠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季眠,”程忆伸手拍了拍季眠的肩,语气郑重地说,“你要是哪天成了总监夫人,记得给我涨工资。”
*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飞过,在端木绯的侧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她伸手打开车载音响,爵士乐的低音流淌出来,填满了车厢里的沉默。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方向盘。
“季眠,”她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半明半暗,“周末两天见不到我,会不习惯吗?”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季眠心里那台弹幕机又开始全速运转着。
她刚才说“两天很快的”,说得好像自己很洒脱一样,其实她已经在想周末两天要怎么过了。
补觉?画稿?洗衣服?上周日买的那袋橘子还没吃完,再放要坏了。
“是吗?”端木绯转头看向前方,绿灯亮了,车子重新起步。
沿途街景逐渐从热闹商圈转入老城片区,林立高楼低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红砖墙与老式防盗网。路灯间距拉得宽阔,交错树影一道道擦过车窗玻璃。
路边修车摊已经收工,卷帘门拉下大半;包子铺招牌暗了下去,只剩巷口便利店灯箱亮着,一名穿校服的学生立在门口嗦着黄桃酸奶。
这是她之前每天下班必经之路,可今晚坐在端木绯的副驾,这些画面似乎都渡上一层粉红滤镜。
车子拐进她住的那条巷子,车速放缓。
“如果不习惯的话,”车最终停靠在路边,端木绯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看向季眠,“可以来我家。”
季眠想起上一次去别人家还是沈栖月搬家的时候,她帮忙搬了三箱书,累得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
但总监家肯定不需要她搬书。
“上次你不是说要画我吗?”端木绯的声音压低了些,“周末有空,刚好可以给你当模特。”
“我画得不好。”季眠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那就多练,明天下午,带上你的速写本。”
“地址呢?”
“我发你。”
季眠推开车门下车,边走边低头掏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躺着两条新消息。
【姐姐:北区枫林路9号,下午两点,带上速写本】
【姐姐:画不好也没关系,反正我很有耐心】
季眠站在原地,目送那辆深灰SUV驶出巷口,尾灯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深灰SUV的后视镜里,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某个穿深色风衣的身影一闪而过。
端木绯的车驶入夜色,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了。
路灯下,那个人影驻足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点燃。
烟雾在晚风中散开,融入城市灰蒙蒙的夜色。
她抬起头,露出的是一张精致的脸。
轮廓流畅,眉目深邃,紫色瞳孔在暗处更显幽冷和妖异。唇角轻扬,透出一种骨子里的漫不经心,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过是她掌中玩物。
注视着深灰SUV消失的方向,女人把烟叼在嘴里,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端木绯,是吗?”她低声说,声音黏腻而慵懒,听在耳里,仿佛有东西在脊背上游走。
烟支夹在指间,女人旋身步入小区对面的宅巷。
高跟鞋落在地面,竟没有半分声响。
她对步伐力道、步频节奏的掌控已近极致,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整个人宛若暗夜里迤逦滑行的蛇,无声无息,裹挟着致命的压迫感。
巷子很深,路灯照不到尽头。女人的身影逐渐淡去轮廓,最后被浓稠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