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尾巴不听话》卿见青

35、烛下 甜甜地回了

　　时伊伊端起茶几上的红茶，喝了口润润嗓子，才仰起脸，对端木绯露出一个标准的后辈微笑。

　　那笑容里三分恭敬，七分是没睡醒的迷糊。

　　端木绯靠在门框上，尾巴在身后晃了半圈。

　　时伊伊那张写满真诚的脸，让她一时沉默不语。

　　“刚才朔长老让我多鼓励你，”端木绯终于开口，“她说你是B城近五个季度以来，第一个被点名通报的G层成员，让我说话拿捏分寸，不要打击你的积极性。”

　　时伊伊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知道自己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表现好，而是因为规训场满员了。
　　上一批进去的到现在还没出来，听说里面的强化训练强度大到有魅魔蜕了两次角。

　　时伊伊咽了下口水。

　　她开始怀疑自己今晚能不能完整地走出这间休息室。

　　“不过我不打算为难你，你上季度的数据我已经看过了，问题不在技术，在态度。”
　　端木绯浅金琥珀的瞳色沉静无波，语气听似宽容，却没有半分纵容的意味。

　　她稍作停顿，尾尖点在时伊伊面前那份还没碰过的饼干碟边缘。
　　“你的狩猎半径只有三公里，固定目标不超过五个，其中四个是便利店店员，一个是外卖骑手，这种配置，就算商场客流量翻倍，你的KPI也不会涨。”

　　“从明天起，你跟着我。每周必须提交一份新猎场的调研数据，狩猎半径从三公里扩大到十公里，目标样本量从五个增加到二十个，情绪类型也要从单一的浅层愉悦，拓展到至少三种不同的频谱。”

　　收回长尾的瞬间，空气里轻微的压迫感随之褪去。

　　端木绯转身朝门外走去，即将踏出门口时，突然顿住，侧过头，琥珀瞳冷冷斜睨过来。
　　“明早八点，A城北区枫林路9号，别迟到，迟到的后果，你自己承担。”

　　时伊伊的尾巴明显耷拉下来半寸，但嘴上答应得飞快：“好的，一定准时，谢谢绯姐。”

　　女人的尾巴在门框上点了点，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出建筑，夜风扑上肩头，端木绯下意识顿步回头瞥了一眼。

　　城郊夜色沉滞，这栋楼外立面斑驳陈旧，墙皮带着经年磨损的破败感，萧条得近乎废弃。
　　任谁路过都只会匆匆侧目，绝不会料到内里是秩序森严的异能管控分部。

　　偏远、荒芜、人烟稀少，刻意割裂了都市的喧嚣，是最稳妥的隐蔽地点。

　　往返一趟通勤几乎耗去大半天，寻常人类根本扛不住这般长途奔波。

　　但于活了三百余年、体质异于常人的魅魔而言，这点疲累尚且不值一提。

　　车流稀少的城郊公路上，沿路街灯次第向后倒退，暖黄光影飞速掠过车窗。

　　魔角和尾巴已自然收敛，恢复人形外表。

　　车窗外的夜色，和昨晚送季眠回家时相差不大。

　　但今晚端木绯脑子里想的事，却完全不同。

　　她不仅要替B城收拾烂摊子，还要盯着魇魔南上的情报，更要防备妄渊再对季眠下手。

　　这些念头被逐一分类、排序、归档后，她抽出了最紧迫的一条：时间不够。

　　时伊伊的训练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

　　一方面，那孩子的问题不在技术，而在态度——懒散、敷衍、钻空子，拖得越久她越会磨洋工。

　　另一方面……
　　季眠上次在早餐厅把话摊开之后，自己还没给她一个正面回应。

　　这小白兔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

　　而自己现在的状态——刚开完季度议会，能量场残留还在皮肤表面隐约发麻，瞳孔颜色尚未完全稳定，耳后的魔纹也比平时更活跃。

　　如果被撞见，肯定会把人吓跑。

　　所以，她需要几天时间。

　　几天，足够把时伊伊的基础训练拉上正轨，也足够让自己的魔力波动恢复到常规水平。

　　回到公寓后，端木绯先给方旭发了条消息，简明扼要：
　　临时出差，归期未定，日常事务由他代为处理，紧急事务可邮件或电话联系。

　　然后，她切换到和季眠的聊天窗口。

　　【临时有事，出差延后两三天。项目的事方旭会跟进，有问题随时找我】
　　【特级小白兔：好的，姐姐】

　　*
　　周五的暮色染红了半条街，设计师市集在老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区里铺展开。

　　几十顶白色帐篷错落排列，串灯像一串星星，在帐篷顶端亮起光，偶尔有穿围裙的摊主探出身子招呼路人。

　　从园区入口挤进来，季眠手里捏着刚从地铁口买的糖炒栗子，有点心不在焉。

　　“别纠结了，你的调研框架我完整看过，整体逻辑挑不出毛病，色彩定位板块对比第一版优化了太多。”沈栖月一眼便戳破她的心事，将手机揣进外套口袋，抬下巴示意前方的米白色帐篷。

　　帐篷外悬挂了几排手工印染丝巾，真丝缎面由矿物颜料浸染，青金石蓝、朱砂红、雌黄三色浓郁，各有独特色泽。

　　摊位前早已围拢不少游人。

　　季眠挤进去，一眼就看中了最边上那条青金石蓝的丝巾。

　　染料沉淀出特殊的纹理，可以用“深冬结冰湖面下被封住的涟漪”来形容。

　　季眠伸手摸了摸，真丝冰凉滑腻，缎面轻软。

　　她犹豫了片刻，把丝巾仔细叠好，递给摊主：“这条帮我包起来吧。”

　　摊主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接过丝巾时笑着夸了句：“眼光真好，这条是今天卖得最好的一款。”

　　付完钱接过纸袋，季眠正把纸袋往帆布包里塞，沈栖月忽然用胳膊肘碰她。
　　“你看那边。”

　　季眠下意识望过去，只见妄渊立在对面陶瓷摊位前。

　　雾紫色亚麻收腰长裙，面料轻薄，宽松七分袖落在小臂，长发低半扎，手里拿着一只手工拉坯的陶瓷杯，侧头和摊主说着什么。

　　女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转过头，目光穿过两个摊位之间的人流，落在她们身上。

　　妄渊唇角勾起淡笑，放下陶瓷杯，朝她们走来。
　　“沈设计师，季小姐，好巧，又见面了。”

　　目光落在季眠刚装进帆布包的纸袋上，“买了丝巾？这个摊位的矿物颜料手绘很不错，青金石蓝选得好，很衬你的肤色。”

　　“谢谢妄总，您也来逛市集？”季眠站直了些。

　　沈栖月不动声色地把装着朱砂红丝巾的纸袋换到另一侧，腾出靠季眠那边的手，随时准备拉她走。

　　“周末没事，出来转转。上次在商场碰到你们也是周末，看来我们的周末喜好差不多。”说完，妄渊顿了顿。

　　“季小姐，听说你最近在负责盛华文旅项目的前期调研？做得怎么样？”

　　“还可以，调研框架已经提交了，等方经理和总监反馈。”

　　季眠不确定妄渊怎么会知道项目细节。

　　但转念一想，盛华是合作方，作为副总，知道分工也很正常。

　　“你这次独立负责视觉概念，应该也能做得很漂亮。”

　　“谢谢妄总信任。”

　　三人在市集里并肩走了一段。

　　妄渊偶尔在某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件手工银饰或一本活版印刷的明信片，聊几句工艺细节。

　　女人的谈吐和她在酒会上的形象一样。
　　优雅、从容，每一个话题都点到即止，既不让人觉得她在刻意拉近距离，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

　　走到市集尽头的最后一个摊位时，妄渊瞥了一眼腕表。

　　“快七点了，逛了这么久，你们应该饿了吧？这附近有家餐厅很不错，正好，我也没吃晚饭，不如一起？就当是庆祝季小姐第一个独立项目顺利启动。”

　　妄渊的视线转向季眠，紫褐色的眼瞳在暮色里更加深沉。
　　“那家店离这儿不远，开车大概十分钟。”

　　沈栖月正准备开口婉拒，季眠已经礼貌地点了点头：“那麻烦妄总了。”

　　沈栖月不解地看向季眠。

　　季眠用口型说了句“项目的事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沈栖月微顿，转念便松了口，跟着点头。

　　聊项目，可以；聊别的，再说。

　　妄渊唇边的笑容加深，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她的车停在不远处，是辆纯黑S90。

　　*
　　端木绯把车停进停车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时伊伊在副驾上，正翻看手机备忘录。

　　这孩子今天难得没迟到，甚至还提前了几分钟等在枫林路9号门口。

　　日志确实带了，但端木绯翻了几页就发现，至少有四篇情况说明的笔迹是同一支笔、同一天补的。

　　端木绯当时没有拆穿，只是合上日志递回去，说：“下周交的日志如果再出现同一天补四篇的情况，每篇多加一千字。”

　　时伊伊当时的表情像是在心里骂了句很难听的话，但嘴上还是甜甜地回了句“好的绯姐”。

　　“绯姐，今晚的实战演练具体要做什么？”时伊伊把手机收进卫衣口袋，拉了拉那件依旧大两号的卫衣袖口。

　　“基础社交诱捕练习，你来选定目标，我先行示范。规则很清晰：三十分钟之内，引导陌生人类主动释放至少一段可供采集的正面情绪波动，无需深度烙印，仅达成浅层情绪共鸣即可。我演示一轮，之后换你实操。”

　　“好的绯姐，我能先请教一个问题吗？”

　　“说。”

　　“你平日狩猎会筛选什么类型的目标？有没有固定偏好，比如年龄、职业，或者某种特定的能量频谱？”时伊伊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真的只是虚心求教。

　　“你打听这些，是单纯想学技巧，还是为了凑日志的总结篇幅？”

　　时伊伊耳尖一动，身后燕尾状的尾尖心虚地绕出一个小圈，脸上乖巧的笑容却半点没垮：“两样都有，一来向你取经，二来也能把日志内容填得饱满些。”

　　端木绯推开驾驶座车门，临下车丢下一句：“我偏爱能量纯净度优异的目标，但以你现在的活动范围与采集样本储备，还谈不上挑选偏好，先完成基础采集指标再说。”

　　时伊伊收好尾巴，紧随其后下车，趁着端木绯转身的空档悄悄吐了下舌头，即刻快步跟上，脸上又换回乖巧微笑。

　　*
　　Ciel暮色小馆店内，妄渊选的位置在西南角靠窗的角落，落地窗外是成排的行道树。

　　铺着亚麻桌布的桌上摆着小瓶干花，烛台里点了白色蜡烛。

　　前菜已经上来了，烤南瓜沙拉配核桃碎。

　　季眠翻了翻菜单，问妄渊：“妄总，关于盛华文旅项目的品牌调性，您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我前期调研列了几个方向，但还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你的调研框架我翻阅过，色彩定位板块逻辑条理很清晰。品牌调性我不设硬性标准，但有一处需要留意：文旅项目落地载体是景区，并非商业商场。你搭建视觉概念时，多参考场地原生材质与自然色调，切忌设计风格过度城市化。像是日光下石材的肌理、成片植被错落的绿调层次、本地民居木构自带的暖调质感，都可以纳入配色方案。”

　　季眠一边听一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沈栖月坐在旁边，用叉子翻搅沙拉里的核桃碎，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正想开口把话题从季眠身上引开，余光忽然瞥见入口处刚走进来的两个人。

　　为首的那个女人——是端木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