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尾巴不听话》卿见青

34、宿命 “恭喜你，

　　狭长的浅金竖瞳略一收缩，长尾在地面轻点几下，似是短暂梳理思绪。

　　端木绯收回尾巴，重新缠上自己的脚踝。

　　“九月上旬，我接触到一名特殊目标。对方的能量特质异于普通人类：不存在恐惧波动、焦虑杂质，体内全无负面情绪沉淀，能量纯净度无限贴近临界极值。

　　本季度我的魔力异常峰值、纯度暴涨、超负荷释能等全部异动溯源，落点全都在她身上。因其特质过于罕见，我选择延后报备，完整调研资料会单独附在下一季述职文件内上交议会。”

　　全程缄默的无目突然出声，目光仍凝滞在天花板西南方位，分毫未动。

　　“极致纯粹的能量，体内不存半分负面情绪积淀——这类特质不可能出现在普通人类身上。你核验过她的灵魂内核，确认并非异种变异载体？”
　　话音落下，她那一双浅灰琥珀色的窄瞳才缓缓转向端木绯。

　　“暂未对其灵魂内核实施深度检测，两点考量。
　　其一，直检术会对目标意识造成永久性损伤，以当前采集样本量衡量，风险远高于调研收益。
　　其二，目标所属行业近期侦测到魇魔踪迹。此前那场药物暗算，事发于我与她共处的聚餐包间，时间恰好与我高频接触目标的阶段重合。”

　　“我无法排除一种猜想：魇魔下药，不单是为扰乱我的魔力判断，更是借机试探她的能量特质。倘若属实，那这头魇魔对她的觊觎，远比我们预估的更深。
　　因此，在完成全面风险评估之前，我不会动用任何会暴露她能量特质的深层检测手段。”

　　朔在短暂缄默后，才颔首说道：
　　“E-001，你已蝉联九季度E层榜首，在场所有人都信你的判断。魇魔下药一事，议会会单独列为后续专项议题，届时需要你提交完整证据链。”

　　“至于那名特殊目标，完整报告上交前，追踪节奏由你自行拿捏。议会不会干预族人的狩猎规划，除非目标判定为族群级隐患。但眼下魇魔已然盯上你的目标，此事早已超出单纯狩猎范畴，万事多加谨慎。”

　　录·L-0在数据板上一划。
　　投影屏上的波形图缩小收回，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四座主城的动态全域地图。

　　四座城市上空各自悬浮着色彩分明的数据立柱：
　　A城冷蓝，B城赤红，C城金黄，D城浅橙。

　　柱侧不断滚动着各城综合KPI、能量采集额度与常住人口流动数据，唯独B城板块三组数值被红色警示框圈定。

　　“魇魔南上专项报告延后，先审议前置议程：跨城人员调配。”
　　录的语调依旧冰冷，可会议厅内大部分魅魔不约而同挺直脊背。

　　“调配”二字本极少出现在季度议会，可但凡提及，便代表某城能量数据崩坏至临界点，必须由长老会直接出手介入整改。

　　朔将视线投向B城代表席位，声线清冽地响彻整间圆形会议厅。

　　“本次季度议会强制在册成年魅魔全员列席，除却常规审议事项，另有两项核心要务。其一，本次议会同步承办北方四城年度协同交流会。A、B两城能量场交界地带频发紊乱波动，需两地族人组队联合巡防。交流会分组细则已推送至各人桌面触控屏，散会后即刻按划分执行任务。”

　　朔短暂收声，转了转左腕间银镯，继而再度开口：
　　“其二，想必各位早有耳闻：魇魔族群大举南上。上月C城北域拦截一只意图偷渡A城防护屏障的魇魔，最终由长老会亲自出手才将其镇压。
　　现有情报佐证，这批南上魇魔绝非零散逃窜的个体，是具备统一规划、明确目标的集群行动。其真实图谋至今未能完全探明，在真相水落石出前，议会勒令全体族人提高戒备，猎场坐落城郊、能量场交界地带者尤需多加提防。”

　　“这便是本次议会全员到场的硬性缘由，无故缺席者，直接视作自愿放弃本季度专属领地防护权限。”

　　会议厅里发出一阵骚动，数条长尾在桌底焦躁地来回扫动。

　　朔抬眼看向录，示意他继续。

　　录点了点头，划动数据板，投影屏上的地图瞬间放大，聚焦在B城的红色数据柱上，三组被红框标记的预警数值不停频闪。

　　“B城综合KPI连续三季度跌破安全红线。能量采集总量同比下滑18%，管控领地范围收缩12%，族群活跃指数稳居四城最末。
　　B城首席负责人T-009上周递交卸任文书，称自身修为卡在瓶颈，需长期闭关修行，无力再承担榜首管理职权。长老会已批复申请，T-009即刻卸去B城榜首一职。”

　　他播报数据的语调平板无波，可每读出一项短板，B城席位下的几条魔尾便向内收拢几分，满席压抑难言。

　　“除此之外，”录滑动数据板翻至下一页内容，“B城G-077，时伊伊，连续三季各项指标达不到基础合格线。上一季度她采集的全部能量，仅够单人基础消耗。”

　　他推了推金属细框眼镜，镜片飞速流转过几串数据流，“能量来源固定为单一人类目标，一名外卖骑手，情绪类型是收到好评后的短暂愉悦。”

　　安静的会议厅里漏出几声嗤笑。

　　发笑的魅魔还没来得及收敛神态，无目那道漠然的视线扫来，瞬间将那点笑声掐断，场内重归死寂。

　　朔眼尾一敛，视线径直落向端木绯，出声唤道：“E-001。”

　　端木绯从面前的触控屏上抬首，应声：“在。”

　　“B城榜首职位空缺，G-077考核连续三季不达标。依据RLMU管理条例，连续三期数据跌破安全红线的族人，需强制送往规训场，接受六个月封闭式强化训导。”

　　“只是眼下规训场名额已满，下一批空置席位要等到下个季度。空档期内，G-077需指派专人带教，而你稳居四城综合榜单首位，这份带教任务交由你负责。散会后前往南侧休息室与她碰面，她的全部档案资料已同步推送至你的触控屏。”

　　闻言，端木绯蹙起眉。

　　今天这场季度议会，本来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汇报一下那个异常数据就完事了。

　　结果朔长老几句话，直接把B城的烂摊子甩她头上。

　　让她来带教时伊伊？

　　对方稳居四城末位，连续三个季度各项指标跌破基准线。
　　这般难看的业绩，传出去都要沦为同族间的笑柄。

　　四城综合排名第一。

　　这句话在平时听起来是荣誉，此刻经由朔长老口中道出，只剩下一层不言而喻的潜台词：
　　你能力最优，残局自然交由你兜底。

　　她尚有未陈述完毕的述职内容，魇魔南下的专项议题等待审议，妄渊相关线索也列在附加议程当中，眼下却得先收下这名连续三季全线亮红的B城垫底族人。

　　思绪未落，桌面触控屏弹出消息提示音，附件栏躺着一份加密文档，文件名赫然标注：G-077时伊伊·个人档案。

　　旁边的倦禾将她的触控屏偏过去，点开那份刚推送的加密档案，目光扫过上季度KPI明细。
　　瞥见“能量来源：外卖骑手，情绪类型：收获好评后的短暂愉悦”一行，肩头抑制不住地颤动，努力憋住笑。

　　倦禾用手臂肘了肘端木绯，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说：
　　“恭喜你，绯座，从今往后你不单是A城榜首，更是四城独一份，带过只汲取外卖骑手好评情绪学员的导师。这份特殊履历，旁人想抢都抢不走。”

　　蓬松尾尖蹭过端木绯的脚踝，倦禾继续打趣道：“这便是榜首优等生逃不开的宿命。”

　　“T-008，你要是觉得羡慕，我可以向朔长老推荐你来带。毕竟你好歹是T层前十，资历比我深，教学效果肯定更好。”

　　“不不不，我这人懒散惯了，连自己工作室的实习生都带不好，哪敢误人子弟。还是你这种常年第一的优等生适合干这活，你连整个E层都能带得动，多带个垫底的也不算什么。”

　　二人私语刚落，朔清冷的声线再度响彻大厅：“E-001，针对G-077的带教指派，你可有异议？”

　　端木绯抬眸，冷白光线下，狭长竖瞳一敛，转瞬便归于沉静无波。

　　“无异议，散会后我会前往南侧休息室与她碰面。”

　　整场议会落幕时，夜色早已深浓。
　　一众魅魔有序列队走出圆形会议厅，形态各异的魔角和尾巴在灯光下投出纷乱的影子。

　　倦禾把自己的触控屏关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在身后蜷了半圈。

　　“我先回了，你待会儿见到那个G-077记得多鼓励鼓励人家，别吓着小姑娘。”她拍了拍端木绯的肩膀，转身朝电梯走去。

　　休息室仅点亮一盏落地灯，暖色灯光漫过深灰丝绒沙发。

　　沙发角落蜷缩着女生单薄的身影。
　　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帽檐下的尖下巴和几缕从帽缝里溜出来的、乱糟糟的灰色碎发。

　　一条细尾巴从沙发边缘耷拉下来，尾端双分叉形如燕尾，在地毯上无精打采地画圈。

　　茶几上摆了杯喝过的红茶，旁边碟子里的饼干几乎未动，表层糖霜早已吸潮发黏。

　　沙发上的那团人突然动了动，卫衣帽子从头上滑下来，露出一张还带有婴儿肥的脸和一双惺忪睡眼。

　　瞳色是米灰，竖瞳轮廓相较端木绯冷锐狭长的形态要圆润许多，活像只刚惊醒、全然摸不清处境的幼猫。

　　长尾依旧松垮搭在沙发边，分叉尾尖散漫晃悠，丝毫没有因眼前站着四城的KPI榜首而拘谨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