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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卷 囚徒 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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橱柜里的刀叉不见了,只剩两套咖啡杯匙,利器她有更合适的,一把藏在药箱夹层未被它主人发现的医用剪刀,不锈钢材质,银灰色光泽,刀身细长线条流畅,铆钉表面平整,末端尖锐收窄,纱布沾酒精擦拭刀身,冲水拧干扔到垃圾桶里,掀起衣服,肋骨下缘因呼吸起伏显出清晰轮廓,锐利的刀尖抵住脐下靠近左髋骨的位置,脆弱的皮肤上青紫的血管隐约可见,一下刺入,暗红色的血液溢出,没过刀身铆钉沾上双手,划过腰线浸入床单。
格温每天会来两趟,今天依旧准时,敲门声响起,推门而入同时伴随一声大叫,那双灰蓝的眼睛睁大,双手捂嘴惊慌失措,她的额头疼出一层细密的汗,努力控制呼吸开口喊格温,声音却卡在喉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出现在眼前,视线落在伤处,掀开浸红的衣角,剪刀紧紧握在她手里只露出圆形指圈,手指覆上去让她拿开手查看伤口大小,轻微的触碰从刀末传到刀尖,疼得她一抖,血又跟着溢出。
“你要做什么?”
“带我去医院。”
“这里没有医院。”
“出岛。”
“最近的陆地航程要一周。”
“我要死在这里了?”
“你怕疼吗?没有麻醉。”
指腹抵在她的咽喉,在那个位置试探心脏的脉搏,他带上无菌手套,扶住垂直的剪刀,伤口有一指宽,用碘伏由内向外画圈消毒,纱布按在伤口周围,握住刀身平稳抽出,刺入深度有半截指长,她疼得闷哼一声,身体紧绷,小腹跟着收缩,血被挤出同时生理盐水浇上去,止血钳探进,疼痛瞬间贯穿全身,双腿弓起一个弧度又被绳子勒回,束绳从脚踝绑到腿根将她固定在床上防止挣动,止血钳深入一段后碰到内壁,那把剪刀没刺破腹腔,用棉花吸走积液,放置引流条后开始缝合,针头刺穿皮肤,紧接着是细线的切割,伤口缝上二分之一,放置纱布贴上胶布,后腰被抬起,绷带缠绕几圈包扎固定。
手肘上血管呈现青紫色,很细,不容易对准。
“这是什么?”
“破伤风、抗生素,过敏吗?”
“没有。”
两针注射液从两肘正中静脉打入,她的呼吸很不稳定,脸色发白,下颚紧咬,额前的发丝贴上细密的汗。一颗药片放进嘴里,犯苦,水杯抵在唇边,看清纸盒上的药名后才咽下,布洛芬,用来止痛,但效果很差,钝痛一直持续,跟随每一下呼吸,开始昏昏欲睡,被吊着那口气没完全睡着。
后半夜开始低烧,带着酒精味的体温计至于舌下,含嘴闭上,38.1℃,感染的边缘征兆,指腹抵在她的手腕探心率,被她反手捏住,使出的力道不知轻重,指甲陷入皮肤。
“还有止痛药吗?”
“布洛芬对你没用。”
“其他的?”
“阿片类。”
“阿片不行。”
“弱阿片药短期使用成瘾性不足百分之一。”
“不行!”
她松开手,揪在床单上,那块地方要被扯烂了。体温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降下来,长期维持一个姿势身体麻了半边,引流管留出的暗红血清逐渐稀薄,开始第一次换药,他拆开绷带,指腹隔着手套在伤口旁按下,疼得小腿一抽,指腹移到小腹继续按压,皮肤柔软向下凹陷,没有腹膜炎胀气发硬的迹象。
天色明朗,山峦幽幽,不时飞过几只海鸟,她在厅门旁倚站,往前两步就是门下台阶,面前隔了一个草坪的铁门紧闭,插销挂锁,围栏上加装防攀爬装置,铁环尖刺密集,一圈圈铺开,一个保镖站在门面朝外站立,还没到轮岗时间。
格温盛好粥招呼她来吃,那双粗糙的手扶在她的手肘,一边比划问疼不疼,绷带盖在衣服下看不见,第三天起就能下地走路了,她摇摇头,粥只能勉强吃下半碗,吞咽时会牵扯到患处,剩下半碗花了更长时间。走廊尽头那扇房门紧闭,刚刚敲过,人不在,她问格温那人叫什么名字,格温在她手心写下几个字母,BLUE,眼神动容,声音缓缓,说她不该忘记。
天色渐渐暗下,格温在房间帮她整理,她捏住房间钥匙,缓缓将房门合上,上锁。格温的声音从厚实的木门传出,她护住伤处贴墙挪到客厅后面,那里有一扇单窗,一推就开,有屏风阻挡这个位置看不到院外。格温开始敲门,声音咚咚动静不大,还未引起保镖注意,她坐上窗沿,伸过腿,一个翻身,右脚先着地,强烈的挫力牵动左腹的伤口,她躬身捂住,缓了几秒开始摸墙走。格温开始用东西撞门,动静引起保镖注意,那个大块头离开铁门走进屋内,踩得地板吱呀响,接着是人撞门的声音,此时她绕了半个屋子挪走到大门,双手抓住门杆就开始往上爬,门栏要比护栏高,不过支点更多,比爬护栏容易,屋里传出破门声,她已双脚落地站到大门外。
穿过树丛,这次她在树丛外围沿路走,格温就是从这个方向来,手捂在腹侧,钝痛强烈,跑不起来,只能快步走,白天拉下帷幕,暮色沉沉空气跟着冷下来,她侧身躲到一棵树后,跟圆筒邮箱一般粗的树干勉强将人挡住,脚步声渐近,屏住呼吸,慢慢绕树挪动身体,直到声音渐远,那位前来换岗的保镖背影消失在路的另一尽头。
远处的山墨色浓重鬼祟起伏,耳畔不时传来几声信天翁,走了可能有半个小时,一点亮光撞进瞳孔,有重影,再往前看树丛到头了,路还在蜿蜒铺展,昏黄的星星点点散落在地面,那是十几座亮灯的房子,墙面砌石,屋顶刷漆,屋高全是一层,风吹过耳畔,呼吸嗡嗡作响。
绕着村落的外围走,借着夜色的遮掩偶尔见到一两个人也没发现她,一个大胡子,脚踩水靴,一手拿渔具,一手领大麻袋,似乎捕捞回来,另一个手里拿着像锄头又像铲子的工具,提一桶刚挖出来的马铃薯。在一个木栏围起的院落,女孩正在给衣服拧干晾上,扎有两个麻花辫,眉骨和眼窝深邃,额上两颗青春痘冒出,敲在低矮的门栏上的声音引起注意。
“噢,你是谁?还从未见过你!”
“可以帮帮我吗?”
“需要我做什么?”
“想喝杯水。”
口音没有格温重,她听懂了,女孩把她请进屋,倒上一杯水,房间里的灯光要亮一些,她才看清女孩的瞳孔是绿色。
“给你。”
“这是在海边还是岛上?”
“小岛。”
“有轮船停靠吗?”
“差不多半个月前吧有一趟,说不准下一趟什么时候会来,有时要等半年。”
“岛上的船能出海吗?”
“可以是可以,你要去哪里?。”
“到陆地呢?”
“不行,太远了。”
“有多远?”
女孩指着墙上贴的一张南半球地图,指尖落在蓝色海洋中心,广袤浩瀚的大西洋上这座岛只占小小一个点,若不是被红圈标记根本注意不到,右边最近的大陆是南美洲,左边是非洲,上方是南极,地图比例1:1000万,短短的一拃长实际距离接近三千公里,轮船航行一周都不一定能靠岸。
“你是从哪里来的?”
“被人带来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你是白种人吗?”
“不是。”
“如果眼睛是蓝色就更像了,噢我知道了,你是布鲁先生的妻子,那你也一定认识格温奶奶吧!”
“布鲁是谁?”
“布鲁是……夫人您不是生病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孩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视线落到她身上,忽然变得害怕,睁大眼睛惊恐尖叫,跟着视线低下头,她捂在腹部的手全是血,衣摆已经染红一片,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地上滑,意识逐渐涣散。那盏白色的灯晃得眼睛难受,女孩跑了出去,过一会有脚步声,那盏灯被挡住。
像是被人又捅一刀,她疼得闷哼一声,双腿不受控制挣动,被人按住,跟着眼睛睁开,是盏更晃眼的白色大灯,屋里简陋得像是临时搭建的避难所,摆放着陈旧的医疗仪器,一个戴口罩的护士按住她双腿,满血的绷带和纱布被剪下放置一旁,他手拿镊子在伤口表面清创,消毒重新包扎,处理完一切摘下手套到洗手台冲水,护士把清理下的脏物端走。
“这是哪里?”
“岛上的诊所。”
“医生呢?”
“只有刚刚那个护士,你的伤口这里没人能处理,还有,岛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可信任的。”
“也包括你?”
“今天晚上你是要留在这还是跟我回去?”
手肘撑在床上,只能维持一个半坐半躺的姿势,看向他,等走近,勾上肩膀拉他俯身。一手穿过膝弯,一手揽腰抵在上腹,横抱而起。回去路上两旁的树长得极高,遮天蔽月,她手里拿着一盏像马灯的手提灯,太阳能发电,光线昏黄,根本照不到路,只能映出他清晰的下颚轮廓。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鬼地方的?”
“以前来过。”
“来干嘛,挖石油?躲追杀?”
“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