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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卷 囚徒 孤岛 ...

  •   浴室出水是温的,没一会就会变凉,跟直接洗冷水没区别,发烧刚退,身上出过汗实在难受,她打开流水先冲在手心,墙面上有个方形通风口,安有一扇百叶窗,站到洗手台上调整窗叶方向能看见外面的铁栏杆,一盏路灯在最左的位置,灯光昏黄,栏杆后是齐高的蕨类与草本构成的茂密草丛,再外围是茂密参天的树丛,窗口方向位于庭院铁门正后方,白天大约一小时有人绕院巡逻一次,晚上是半小时,两个保镖交替轮班,而今晚两人都在,一个站大门正常巡逻,另一个站房门口守着,防止她再跑出去将刀架在那个人的脖颈上。
      水流开到最大唰唰冲地板,百叶窗的扇片是塑料制成,一根根掰断直至整个通风口完全暴露,通风口只能允许头部伸出,肩膀卡在墙内,扇片折断处尖锐的凸起扎进皮肤,外面空气微凉,墙体并不厚,她将头收回,往里推百叶窗内壁企图将整个框架从通风口拆下,卡得很紧,推了半天依旧纹丝不动,外墙的泥沙陷入指甲盖,双手充血勒出凹痕,推不动就开始晃,直到内壁与墙体出现缝隙,一点一点点松动,咣当一声完全从墙上卸下来,她一个受力不稳差点从洗手台上滑到,好在及时扶住墙面。
      水流声没完全掩盖拆卸的声响,走出浴室仔细听能听到门外两下踱步,门背插销还横着,脚步声停了,她将窗架放在一旁,关停流水,用毛巾将墙面和台面的水擦干,关灯,摸黑再次踩上去,一脚踮在洗手台一脚抵住墙面,面朝上手先伸过通风口,接着是头,肩膀倾斜在对角用力内缩,勉强伸进一部分后死死卡住,距离上次巡逻已经过去不少时间,顾不得疼痛脚板蹬住墙面一点点往外磨,浓重的血腥味飘来,上半身终于探出去,后腰枕在窗口,双手够到房顶上沿再将下半身抽出,髋骨同样出不去,这次身体有着力点硬生生将其抽出。
      四下无人,在一声尖锐鸟叫掩护下双脚落地,她匍匐在低矮的草地往右斜方向爬到铁栏边,双手抓栏双脚踩上,手脚交替爬了上齐,铁栏只比她高一点,比通风口好爬很多,一脚跨过,铁栏末端的尖刺排列密集抵在大腿,跨过另一只脚调整姿势下滑,衣角却勾到尖端单层布料从腰间撕出一条裂缝,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扯回衣角顺着铁杆往下滑,双脚落地踩在混着粗枝尖石的泥土,小心拨开草丛,凭借微弱的光线勉强辨认出是条左右走向的大路,参天大树沿路而种,高耸的枝叶在头顶张牙舞爪。
      她开始狂奔,冷空气进肺,全身的血液却在沸腾,树的外围空旷得不行,巨大的天幕罩下,黑得只能看见山的轮廓,一直朝一个方向跑,只要翻过山就能跑出去,可山越来越抖,血液也慢慢冷下来,双脚开始不受控制只是机械交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看不见那所房子,久到分不清是那片树丛,久到站上高处俯瞰一切,灰色的天幕下身后的土地像一块巨大盆地,一阵风迎面吹来将发丝都扬到脑后,又从领口灌入冷全身直哆嗦,她终于听清那个像哨声一样短促又尖锐的鸟叫,信天翁,浪潮越来越清晰,下一秒就要拍到脸上,迈上最后一步,她站到盆地最高点,那是一轮挂在水天交际之处的圆月,皎洁的月光刺得眼睛生疼,所有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恍惚如梦中惊醒——她站在山崖之上,放眼望去是广阔无垠的深蓝海面,脚下是无尽的深渊峭壁,狂风呼啸,狂浪怒吼。
      急剧的收缩与扩张肺开始承受不住引出剧烈咳嗽,单薄的躯体被风过裹挟在崖边摇摇欲坠,下一秒,覆上手臂的巨大拉力将她扯离崖边,手掌包裹的位置距离磨伤的肩膀不足半尺,失去平衡瞬间她借力猛地撞到那个人身上,他猝不及防向后退,接着不受控制往后摔,这是一个坡,两人一路翻滚摔下最陡处,直到停在一处平缓面。
      才看清是他的脸,上臂依旧被手掌禁锢无法挣脱,另一只手抵背按在脑后迫使她低头,这个姿势使得本就急促的呼吸更加艰难,她弓身双手捂嘴,全然不顾已经落在他脸上的发丝,肩膀剧烈起伏,气管被紧紧勒住迫切需要更多空气灌入,压迫在身上的手忽然拿开,她往身侧倒去,依旧喘得厉害,直到足够多的空气进入肺腔。
      青草扎在脸庞,沾有露水,心跳平复时痛觉跟着席卷全身,才地上坐起就没了力气,他手背有一道深刻的划痕,月光下鲜血慢慢渗出,当然没她狼狈,发丝掩面,衣衫破烂,身上的血已经干涸,黏连成片。
      “这是什么地方?”说话时气若悬丝,似乎下一秒就要咽气。
      “一座岛。”
      “在哪里?”
      “南大西洋。”
      她抬起头看他,月光在脸庞勾勒出清晰的五官,褐色的瞳孔里是错愕、甚至绝望。
      一件外套罩在身上,他朝她伸出手,那件白色衬衫干净得过分,她不管手上是泥还是血全都蹭在他掌上。
      “什么时候放我走?”
      “下一趟停靠的汽轮在三个月后。”

      夜间温度比白天低很多,后半夜更甚,寒气笼罩在小腿以下,脚底麻木踩在湿润黏腻的草地,碰到一颗尖锐的石子正好割在已经裂开的伤口,吃痛一弯膝盖整个人就往旁边倒,失去平衡的下一秒一道力撑在后腰捏上手臂将她扶住,站稳后她推开那只手,踉跄往前,甚至一瘸一拐,身后的人一直跟在一臂远,快也是,慢也是。
      “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你的。”
      “不知道你抓我干嘛?”
      “那个也算名字,Leave?”
      “为什么不算?”
      “寓意不好。”
      “你那里怎么受伤的?”
      “子弹。”
      “谁干的?”
      “William。”
      “你跟他有仇?”
      “算是。”
      “那抓我做什么?”
      “这是两件事情。”
      “为什么选这里?”
      “在任何地方你会都有生命危险,我很难保证这段时间让你活下来,这里胜算最大。”
      “我要是死掉你会有麻烦?”
      “活着的麻烦也不小。”

      回去的路走了一个小时,也可能更久,穿过树丛就是大马路,这条路一定是通往岛上的村落,她一开始就跑错方向了。有灯亮起,一排草丛后露出那扇大铁门,门体和围栏很新,上漆的表面乌黑发亮,那间屋子主体呈长方形,单层,墙体颜色偏浅,长期的风吹日晒留几处脱落,坡顶刷有红漆,整体线条简单,是坚固实用的海岛居民风格,屋里像临时改造过,左右房间,中间厅厨,只有客厅那堆书旧得像原有的,没地方放了才摆在那。
      拆下的百叶窗被拿走,通风口有翻新痕迹,已经装上新的扇叶,从缝隙能看到手指粗的铁柱直直插入墙体,一共四根,纵横交错处死死焊接。把他给的药箱放在桌上,脱下外套,她洗干净手开始处理伤口,肩膀磨破的布料被凝固的血液粘连在创面,揭开时倒吸一口冷气,撕烂的皮肤又开始渗血,双氧水浇上冒起泡沫,强烈的灼烧感撕挠,疼得上身一哆嗦,反复浇了几次直到弄干净,接着用生理盐水再冲一遍,最后上碘伏缠纱布,两胯边布料没破,突出的髋骨被磨掉一层皮,双氧水浇上去时疼得差点跪到地上,脚底也没好到哪去,泥和血肉混在一起,只能用流水冲洗,将微小的沙粒从间隙翻出,再擦干消毒,纱布刚裹上血混着碘伏就渗出一片,缠一层渗一层,那双拖鞋总算派上用场,走路基本靠双脚挪。
      衣服换了一套,依旧是蓝白条纹,她扶着床沿莫名一阵心悸,摸墙挪到门边,门没锁。客厅亮灯,桌上有杯黑咖啡,他坐在沙发,衬衫换成一件深色,手背两张创口贴盖不住那道划痕,青色的血管微微突起,手指修长,节骨分明,常年养尊处优的白,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喝点什么?”
      “随便,不要黑咖。”
      他起身去厨房,从一台小型冰箱里面拿出牛奶加热,工具有限,咖啡是冲泡的。很快飘来香味,一杯白咖啡放在她桌前,与之一起的是叠了几块方糖的碟子。端起抿一口,温度刚刚好,味道还可以,不稀罕加糖。
      “还有人知道我活着吗?”
      “也许。”
      “我想报个平安。”
      “这里信号网络都没有。”
      “那我能做什么?”
      “这是房间钥匙,你可以自由活动,在护栏内。”
      “不怕我再跑了?”
      “那就再抓回来。”
      “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到我手里,我一定找个笼子把你关起来,手脚都绑上铁链,每日抽上十鞭,直到你下跪求饶。”
      “好,我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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