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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医护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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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来换过药水,萧野端过桌边温着的白开水,取了根干净的棉签,轻轻蘸湿。
他俯身,靠近病床,动作慢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昏睡的人。蘸了温水的棉签轻轻覆上秦淮干裂起皮的嘴唇,一点点擦拭浸润,把干涩的唇瓣润得微微发湿。
指尖捏着棉签的手,是连日不眠的僵硬,指节泛着青白,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下巴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往日里光鲜凌厉的萧少,此刻满身疲惫,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沉郁。他就这么一遍遍,耐心地给秦淮润着唇,目光始终锁在那人脸上,连眨眼都舍不得,仿佛这样,就能等到一丝回应。
萧野心想,你小子最好早点给我醒过来。
这样的守候,一过就是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秦淮的眼睫上。
萧野刚换完一根棉签,便看见床上面色苍白的人,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紧接着,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眼缝。
视线先是模糊,带着刚苏醒的混沌,过了好半晌,才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萧野。
就坐在他的床边,手里还捏着那根湿润的棉签,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疲惫、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狂喜与忐忑,全然没了平日里针锋相对的戾气。
秦淮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眼底翻涌着满满的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鬼门关爬回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会是萧野。
在他的认知里,他和萧野从来都是针尖对麦芒,是互相较劲、彼此敌视的关系,两人之间横亘着数不清的恩怨纠葛,别说这般守在病床前悉心照料,平日里见了面,不冷嘲热讽、大打出手都算好的。
眼前的萧野,憔悴得脱了形,眼底的红血丝骇人,全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就这么守着他,甚至还在细心地给他润着嘴唇。
这太荒谬,也太让他错愕。
秦淮抿了抿刚被润湿的唇,喉咙干涩得发疼,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萧野,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从昏迷里醒过来,出现了幻觉。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真切的痛感提醒他这不是梦——
萧野正俯身给秦淮润着唇,指尖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对上了那双缓缓睁开、满是茫然与震惊的眼睛。
那一瞬间,所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又在下一秒疯了似的绷紧。他先是僵住,眼底翻涌过狂喜、后怕,最后尽数沉淀成翻江倒海的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等秦淮从震惊里回过神,萧野猛地抬手,“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甩在他脸上。
力道极重,秦淮偏过头,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红痕,耳边嗡嗡作响。他懵了,原本干涩的唇微微张着,眼里的不可思议更甚,甚至带了点被打懵的茫然。
萧野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红血丝更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暴怒:
“秦淮,你告诉我——”
他俯身逼近,呼吸喷在秦淮苍白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么多年,你到底干嘛去了?”
“当年你说走就走,连一句交代都没有,我找了你四年,找得快把B市翻过来了,你到底躲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攥住秦淮缠着纱布的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层薄薄的纱布,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你,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的?”
“被谁捅的?谁让你这么拼命的?你不是能耐吗?不是能扛吗?怎么就把自己搞到这步田地?!”
每一句质问都带着砸心的重量,他盯着秦淮满是错愕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些藏了四年的恨、四年的牵挂、四年的后怕,此刻全化作了失控的嘶吼。
秦淮被他吼得耳膜发疼,脸上的疼混着胸口伤口的牵扯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萧野,眼里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复杂——有委屈,有无奈,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慌乱。
萧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更旺,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他醒了。
可那点松快瞬间就被怒意淹没,他死死盯着秦淮,一字一句,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说。”
秦淮缓缓转回头,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有被打的委屈,也有难言的苦衷,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眉头死死拧紧,身子猛地一颤,伸手死死按住胸口的纱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疼……”
他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喘息,额角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整个人蜷缩了一下,看起来痛苦至极,像是胸口的伤口真的被刚才的动静彻底撕裂。
前一秒还满身戾气的萧野,在听见这一个字的瞬间,所有的怒火、嘶吼、强硬,瞬间土崩瓦解。
他脸色骤变,眼底的猩红尽数被恐慌取代,刚才还狠厉的眼神,此刻慌得手足无措,连声音都在发抖,再也没了半分气势。
“哪里疼?是不是伤口裂了?你别吓我!”
萧野立刻俯身,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力道重了再伤到他,眉头拧成一团,眼底全是慌乱和后怕,语气急得不行,“我喊医生!我现在就喊医生!”
说着就要转身按呼叫铃,手腕却被秦淮轻轻拉住。
秦淮的手冰凉又无力,指尖攥着他的袖口,气息微弱,依旧是那副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别去……没事,缓缓就好……”
萧野瞬间僵在原地,所有的脾气全都没了,只剩下满心的自责与心疼。他看着秦淮疼得紧皱的眉眼,看着他渗出汗珠的额头,恨不得刚才受伤的是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秦淮的后背,让他靠得舒服一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语气放得无比温柔,带着满满的歉疚:“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冲动,不该打你,不该惹你伤口疼……你跟我说,到底有多疼,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往日里在B市呼风唤雨、杀伐果断的萧少,此刻全然没了棱角,只剩满心满眼的紧张与无措,全围着病床上的人打转。
秦淮垂着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指尖依旧攥着他的袖口,声音带着哭腔似的沙哑:“萧野,你别凶我……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