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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手术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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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灯彻底熄灭的那一刻,萧野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原本紧绷的脊背在这一刻微微垮了几分,却又立刻绷得更紧,眼底是熬了许久的红血丝,连眼神都带着几分虚浮的晃。
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床上的秦淮浑身插满监护仪的管子,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原本凌厉的眉眼彻底褪去所有锋芒,安安静静地闭着眼,毫无生气。麻药的劲儿还没退,他刚被推出手术室没两步,本就微弱的身子轻轻一沉,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连一丝眉头的颤动都没有。
萧野快步上前,伸手想去碰他,又怕碰疼了他身上的伤口,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指尖,那点温度凉得他心口一抽。
“手术很成功,子弹和刀伤都处理好了,只是失血太多,加上身体透支到了极限,才会一直昏迷不醒,后续送到普通监护病房,慢慢调养等他醒过来就好。”医生的声音带着疲惫,却还是仔细叮嘱着,“暂时别刺激他,尽量保证环境安静。”
萧野没说话,只是沉沉点头,目光死死黏在秦淮脸上,挪不开半分。
一行人将秦淮送进监护病房,萧野挥退了所有医护和手下,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昏迷不醒的人。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萧野的心上。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身子微微前倾,仔细看着眼前的人。
秦淮向来是精神的,哪怕是平日里对着他针锋相对,眉眼间也全是不服输的狠劲,鼻尖那颗小痣,更是衬得他整个人鲜活又张扬。可现在,他闭着眼,唇瓣毫无血色,脸色苍白得吓人,胸口只有靠着仪器维持着微弱的起伏,往日里攥着拳就能跟人硬碰硬的人,此刻软乎乎地躺在床上,毫无反抗之力。
萧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秦淮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熬了几十个小时的疲惫席卷而来,可他半点睡意都没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淮,生怕自己一眨眼,床上的人就会出什么意外。他就这么坐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臂撑在床边,指尖时不时轻轻碰一下秦淮的手背,确认那点冰凉还在,确认监护仪的声音始终平稳。
之前在手术室外强撑着的冷静、狠戾,此刻全都卸了下来,只剩下满胸腔的煎熬和后怕。他不敢去想,若是手术失败,若是眼前这个人就这么醒不过来,他该怎么办。
那些平日里挂在嘴边的恨、针锋相对的较劲,在秦淮浑身是血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早就被碾得粉碎。剩下的,只有挥之不去的慌乱,和一分一秒都熬不下去的等待。
病房里很静,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尖,萧野就这么守着,一夜又一夜,不曾合眼。他看着秦淮始终紧闭的双眼,看着他毫无动静的脸庞,指尖慢慢攥紧,又缓缓松开,心底一遍遍地默念着,让他醒过来。
哪怕醒过来继续跟他吵,跟他斗,都好。
只要他能醒过来。
萧野的目光久久落在秦淮苍白昏睡的脸上,视线渐渐模糊,思绪不受控地飘回了从前。
那是四年前,十七六岁的秦淮,站在阳光下的模样,至今刻在他心底最深处。
那时的秦淮还没被后来的风雨磨去棱角,穿着简单的白T恤,身形清瘦却挺拔,眉眼锋利又张扬,鼻尖那颗小小的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与鲜活,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无所畏惧的冲劲,是人群里一眼就能望见的耀眼。他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浑身是伤地昏睡过去,永远挺直脊背,眼神亮得像盛着星光,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哪怕是跟人起争执,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帅得明目张胆,也干净得一尘不染。
萧野至今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见秦淮受伤,不是如今这样刀伤缠身,而是被养父那群人拳打脚踢后的狼狈。
那天的雨和今晚一样大,秦淮被养父的手下堵在巷子里,没有还手,只是死死护着自己,任由拳脚落在身上。他没哭,也没求饶,咬着牙一声不吭,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弄脏了他干净的衣领,原本明亮的眼睛里满是隐忍的倔强。萧野冲过去拉开他的时候,他浑身都在抖,却还是强撑着站直,看向那群人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恨意与不甘。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光芒万丈的少年,被人狠狠按在泥里,满身伤痕,狼狈不堪。
而现在,四年过去,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被岁月和纷争磋磨得满身疮痍,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带着脆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鲜活张扬,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伤痛,和四年前那个被打的少年重叠在一起,狠狠扎着萧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