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池》星炒

3、第三章 许鸢抬头看

　　许鸢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是他。
　　他往柜台边上一靠，忽然有点想笑，随口说了句:“要一个不会砸到人的篮球。”
　　可能是答案有些奇怪，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毛，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要球没有，只有咖啡。”池屿说。
　　“那冰美式。”许鸢付了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看着池屿打粉，萃取，动作不算快，但也没出错。
　　冰美式推过来，许鸢喝了一口，不算好喝，差不多能入口。
　　池屿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许鸢又喝了一口，“你家店？”
　　“嗯。”池屿应了一声。
　　“开了多久了？”许鸢看着他。
　　“挺久了吧，”池屿顿了一下，“我妈开的。”
　　许鸢点了点头，不知道接什么，池屿也没再说话。
　　安静了几秒。
　　许鸢把杯子放下:“那你大部分时间都在这？”
　　“不一定，”池屿把毛巾叠了一下，再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有空就来。”
　　“哦。”许鸢应了一声，想问问那他妈妈呢，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熟，就没问。
　　又是一阵沉默。
　　许鸢觉得自己该走了，但咖啡还没喝完。他低头看着被子里晃来晃去的咖啡，脑子里空空的。
　　池屿也没催他，继续低头看着手机。
　　看来想在这愣一下午是不可能了。许鸢叹了口气。
　　店里的歌已经播完了一首，但下一首竟然还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许鸢怀疑这家店一直是《好久不见》单曲循环。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他还在心里跟着唱了一句。
　　许鸢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走了。”
　　池屿“嗯”了一声，没抬头。
　　许鸢走到门口，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
　　又过了好久，池屿才放下手机，起身收拾了一下桌子。
　　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是他妈发来的，很简短的一条问他回不回家吃饭。
　　池屿回了句“不回”就把手机锁屏。
　　他妈也没有多问。之前的交流差不多都是这样，一开始可能还会问是不是有事，或者几句关心，但时间久了，也就知道多问没有必要，渐渐的仿佛成了种默契。
　　池屿又在柜台后坐了一会，看了看天，已经擦黑，应该不会有客人再来。
　　店里还在放着歌，还是《好久不见》。
　　池屿没注意这是第几遍了，反正从他妈开店以来就一直放的这首，说是“有氛围”，好几年了也没变过，早听腻了。
　　他把音响关掉，去后边的小房间换了衣服，出了店，把门口的牌子翻成“今日休息”。
　　傍晚的风很凉。池屿骑了个共享单车去了超市。
　　超市里人不多，他推着购物车慢慢走。拿了盒牛奶，拿了几包泡面，在速冻柜前面站了一会儿，手都伸出去了，最后还是没拿饺子。
　　一个人住，做饭太麻烦。泡面省事。
　　结完账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路面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池屿租的地方在学校北门出去大概走十分钟，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电梯。两室一厅，他自己住，另一间空着当杂物间。
　　钥匙转了两圈才打开门，门框有点变形，得用肩膀顶一下。
　　屋里没开灯，暗的。池屿拍了一下灯的按钮，屋里亮了，是暖黄色的光。他把钥匙扔在鞋柜上，买来的东西也简单安顿了一下。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罐啤酒，半瓶过期的辣酱，还有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鸡蛋，他拿起来看了看，没敢吃，扔了。
　　池屿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脖子上。
　　他打开电视，放了个不知道是什么但看了好几遍的电影，坐在沙发上，瞪着电视。
　　路灯的光映在对面楼的墙上，窗帘后面有人影在动。他不知道那户人家住的是谁，住了半年了，没见过邻居长什么样。
　　手机震了一下。
　　班级群消息：各位同学，明天开学典礼早上八点在学校礼堂集合，请准时到场。
　　他把通知截图存了，退出去，划了两下屏幕。
　　没什么可看的。
　　锁屏，把手机扔在沙发另一边。
　　坐了一会儿，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拉开，喝了一口。冰的，有点刺嗓子。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电影声音不大，却在屋子里很清晰，冰箱嗡嗡响了一会儿之后才停了。
　　啤酒喝了一半，他把罐子放在茶几上，侧过身，闭上眼。
　　也没睡着，就是不想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池屿睁开眼，电影已经放到结尾，他把剩下的啤酒喝完，起身关灯，进了卧室。
　　他做到桌前，打开台灯，拿过记账本写了几笔，再看了看，放回去之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又愣了一会儿，他才从旁边抽了本书拿起来看。
　　书不厚，池屿去看了好久都没看完，每次都是看了几行又得翻回去再看一遍，要么就是看着看着睡着了，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他不喜欢看书，却有这样的习惯。这是一种他能想到的最有文化最有涵养的消磨时间的方式，在他睡不着时也是一剂良药。
　　但有时候药效过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池屿都分不清自己是被电话吵醒的还是疼醒的，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眼前怼着那本还没看完的书，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团在椅子上睡了一夜，其姿势十分诡异。
　　“……我操。”池屿直起身先是转了圈脖子，眼泪都快下来了才又捏了捏鼻子，感觉这一觉睡得快毁容了。
　　电话还在不停地响，他拿起手机先看了眼时间，七点半，现在起来去学校刚刚好，在感叹了一下他竟然能保持这个姿势一觉睡到天亮后才接起了电话。
　　“喂？”池屿在换衣服时才直观的感受到这一夜不正确睡姿带来的疼痛，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才起吧？是不是？”姜盛祺在电话那头喊，“是不是！”
　　“嗯，猜对了，你好棒棒哦。”池屿小心翼翼地换好了衣服，又去小心翼翼地洗漱。
　　“一会儿门口等你。”姜盛祺说。
　　“带俩包子。”池屿在即将要挂电话的时候语速飞快地喊了一句，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
　　走到校门口前，姜盛祺正一脸严肃地提着包子站着。
　　“傻缺。”池屿笑着骂了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骂，反正都骂这么久了已经可以当做打招呼了。
　　姜盛祺扭头，看到是他，赶紧快步过来拉他:“快吃，还热乎。”
　　“我以为你没听到呢。”池屿接过包子，“怎么三个？我吃不了这么多。”
　　“还有我的呢大哥。”姜盛祺从袋子里拿了个包子啃。
　　“哦。”池屿狠狠咬掉了小半个包子，和姜盛祺往里走了。
　　这学校比较别致，开学典礼竟然都是一个系的坐在一块。
　　许鸢迟到了一会儿，走到金融系那堆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一个能落屁股的地儿了。经过一排排审视，他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了角落的一个空位。
　　只不过……旁边坐着的是池屿。这种场合里和一个算认识但不熟的人坐一起算幸运，但也有尴尬。
　　好在许鸢落座时，池屿看到了他，挑了挑眉:“Hello？”
　　“啊。”许鸢应了一声，发现这人是真喜欢用这句打招呼。
　　开学典礼无非就是那些套话和学生代表发言什么的，许鸢有点犯困，闭上眼假寐。
　　可没寐一会儿就发现旁边那人一直在动。坐个几分钟就要换姿势，往上坐了坐又要往下滑一点，衣服一直在沙沙地响。
　　许鸢没忍住，睁开一只眼问他:“干嘛呢？身上长虫了？”
　　池屿准备直起身的动作停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昨晚在椅子上睡的，骨头疼。”
　　许鸢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又把眼睛闭上继续假寐了。
　　池屿也没再看他，只是把动作放轻，一直到典礼结束也没换过姿势。
　　而旁边那位似乎真睡着了，周围的人都走了也没有任何反应。
　　“喂。”池屿推了推许鸢，“再不起来食堂要没饭了。”
　　“嗯？”许鸢迷迷糊糊睁开眼，“结束了？”
　　“是。我还得去找我朋友，如果我没叫醒你到世界末日了也不会有人发现你，”池屿看了眼手机，是姜盛祺发来门口等他的消息：“我该走了，那您再眯会儿？”
　　“哦。”许鸢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没动。池屿也没管他，自己往外走了。
　　开学典礼就浪费了一上午，早上吃的俩包子还在胃里顶着，池屿也不想吃别的，跟姜盛祺走到门口后就分开了，直接去店里继续浪费下午的时间。
　　店里一般都是早上人多，现在应该是在闭店休息，池屿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门开着。
　　“妈？”池屿看见是他妈在柜台前忙活，愣了愣。
　　他妈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他，解释道：“哎，新到了一批豆，我过来看看，这个机子也该换了……”
　　“啊，”池屿说，“赵叔叔没来吗？”
　　“没，”他妈有些尴尬，干笑了几声，“陪你妹妹出去玩了。”
　　“哦。”池屿还在门边愣着，看着他妈忙活也不知道要不要过去帮忙。
　　“你不用管我了，”他妈没再看他，手上动作没停，“开学了吧？你去忙你的就好。”
　　池屿应了一声，他想说其实只开了个开学典礼，现在也没什么可忙的，但因为有他妈在，愣在店里别扭，还是出去了：“……那你忙吧。”
　　走出门之后，池屿站了几秒，还是没想出来能去哪。
　　周边的商业街他从小逛到大，每一家店在哪，开了多久都清清楚楚，脑子里已经有一张地图，想去哪闭着眼睛就能走到。
　　经过几番思索，还是决定去街心公园坐着。现在温度正好，只是中午还有点热，但有风吹着倒也算舒服。
　　池屿沿着路边一直走，路过几片小区，几处花坛，最后走到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着。
　　他打开手机，没什么可看的，又锁了屏。侧过身躺在椅子上，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疼痛，抬头看天，余光里有个东西一直在动。偏头一看，一只棕黄色的小猫蹲在几步远的地方，竖着尾巴盯着他。
　　池屿起初没在意，但那只猫待的时间有点过于长了，他也实在保持不住这个姿势。于是他也扭头盯了一会儿那只猫，最后起身走到它旁边，猫竟然没躲。
　　池屿给那只猫拍了张照，戳了几下手机，把猫提溜起来：“走吧小豹，池叔叔带你回家。”
　　许鸢正靠在宿舍床上玩手机，耳边是室友们的说笑声。他终于见到了所有的室友，人都还挺好，也特别热情，一个劲儿的拉着他聊天，说了几句之后才又扭头找别人说去了。
　　许鸢点开朋友圈，看到了池屿的名字，他挑了挑眉。
　　池屿发了只流浪猫的照片，看上去挺脏，配文：小豹，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