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池》星炒

2、第二章 姜盛祺

　　姜盛祺一只手搭在池屿肩上，和池屿一起往被砸那个人走的方向望着，嘴里一连串“啧啧啧”。
　　对面那人已经走了——被那个指了他一下说推卸责任的那个男生拽着帽子拖走的，走远了还在骂骂咧咧，他没听清。
　　“干什么？”池屿瞥了一眼姜盛祺，侧身甩开被搭在肩上的胳膊，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球，转身往外走。
　　“球不打了？”姜盛祺快步跟上，凑到他旁边问了句。
　　“不打了，太脏。”池屿听到肌肉男骂了几句，他没搭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林荫道，人已经没了，刚才的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已经听不到。
　　“他就是你说眼熟的那个吧？”姜盛祺说着又把手搭到了池屿肩上，下巴朝林荫小道的方向点了点。
　　池屿没说话。
　　他把球从左手抛到右手，又抛回来，眼睛盯着地面。
　　“喂。”姜盛祺又拿另一只手捅了捅他。
　　“听着呢，”池屿回过神，扭头看了姜盛祺一眼，“是他。”
　　“啊，”姜盛祺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他长得还可以啊，就是太白净，没咱俩那么有男子气概。”
　　“什么玩意儿，”池屿乐了，“我可比你白。”
　　太阳已经偏西了，许鸢被杜一凡拽出去老远才终于能自己走路。
　　“宿舍咋走。”许鸢突然停下来，往四处张望。
　　“……我哪知道？您来上学还是我来上学啊？”杜一凡有些无语，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等着啊找一下。”
　　就等杜一凡的这点功夫，许鸢又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半响才说出一句：“那人是不是有病。”
　　“谁？”杜一凡还在捣鼓地图，听到这句话偏了偏头。
　　“就砸我那傻逼。”许鸢的眉毛快拧成中国结了，“不过我刚才看到了，他也挺惨的，胳膊都被人挠成大花臂了。”
　　“您到底是同情他还是损他呢？”杜一凡捣鼓好了地图，举起来怼在许鸢眼前，“找到了，先直走，然后左拐再右拐一直直走，咋这么偏。”
　　“我骂他。”许鸢斩钉截铁地说，后来又补充了一句，“但他的确挺虎的。”
　　杜一凡收起手机瞥了一眼他，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路，拐过好几栋教学楼，才终于站到了宿舍楼前。
　　静静站了好久，正当杜一凡想开口问的时候，许鸢说话了:“……我没拿行李。”
　　杜一凡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抛硬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许鸢咬牙切齿地转过头，“现在再回去取已经来不及了，衣服什么的可以先不管，但床铺被子呢？我今晚怎么睡？”
　　“回家呗，”杜一凡说，“许大侠又不至于杀了你。”
　　“较着劲儿呢，”许鸢皱着眉，“回家就等于低头了。”
　　杜一凡“啧”了一声，“少爷事儿真多，那你去我家住呗？明天回去拿个行李。我让我妈做鸡蛋灌饼。”
　　许鸢本来还想犹豫，一听鸡蛋灌饼立马点头答应了。
　　学校的林荫路很长，人也杂，尤其是快开学了，本校学生，学生家长什么的都聚在这里。
　　许鸢懒得说话，杜一凡就自顾自地时不时废话几句。
　　天已经擦黑，地上的光斑渐渐消失，许鸢一直盯着地面，听到杜一凡突然吼了一句才猛地抬头。
　　“我操！这是撞你那哥们儿吧！”杜一凡摆出极夸张的姿势朝对面一指。
　　那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也扭头往这边一看，但他没说话，装作没看见似的迎面走来。
　　走到许鸢面前了才开口:“Hello？”
　　还拽洋文。
　　许鸢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怎么着？要赔医药费？”
　　“没，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事儿了找我，”那人拿出手机，“那一下是挺重的。”
　　“您还知道啊？”许鸢扫了码加上了，“名字？”
　　“池屿。”池屿说。
　　“还挺好听。”许鸢把手机揣回兜里，“许鸢。”
　　姜盛祺在旁边看了全程，没说话。等看不到许鸢和杜一凡了才又啧了几声:“就砸那么一下能有什么事啊？你还上赶着加人联系方式。”
　　池屿看了眼屏幕，改好了备注之后把手机收了起来，没说话，踢了几下脚边的石子往前走了。
　　校门外，许鸢和杜一凡已经走远了。
　　他俩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俩人打小就一块玩。只不过许家住在别墅区，几乎每次都是杜一凡跑到大独栋去找他。
　　所以许鸢去杜一凡家的次数不多，算上这次也屈指可数，但还是头一回过夜。
　　进了门，杜一凡妈妈就特别热情地招待，各种好菜摆出来。
　　许鸢也不客气，抓起一个鸡蛋灌饼就开始啃，边吃还竖了竖拇指，含含糊糊地说:“真香，比我家阿姨做的好多了。”
　　杜一凡妈妈被夸开心了，捂着嘴就开始笑:”这孩子啊从小就好这一口，这次多做点，给你带回去慢慢吃。”
　　”好嘞。”许鸢笑笑。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杜一凡他妈拉着许鸢絮叨了几句，才终于能回屋。
　　屋里一静，许鸢整个人才放松下来。手机没消息，只能躺着发了会呆，脑子里乱七八糟飘着事儿。
　　白天抛硬币怎么抛都得去报道，又莫名其妙被球砸了一下，脑袋还在隐隐作痛。明天还要回家拿行李，面对他爸妈絮絮叨叨一堆话，心里总揣着点不踏实。可累劲儿一上来，那些小忐忑也没办法多纠结，困意裹着人，闭眼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早上还是被杜一凡推醒的。
　　许鸢靠在床上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接近正午。屋外轰隆轰隆的装修声竟然都没有把他吵醒。
　　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拉着杜一凡回家拿行李了。
　　“你一会就负责跟我妈瞎扯，”许鸢在门口叮嘱，“千万别让她有跟我说话的机会。”
　　“好。”杜一凡严肃地点了点头。
　　但一进门才发现叮嘱根本没必要——家里压根就没人，甚至连请的阿姨都没在了。
　　许鸢走到餐桌前，看到一张字条。
　　我和你爸去度假，正好给王阿姨也休几天。
　　行李你自己收拾吧。
　　结尾处甚至还画了个笑脸。
　　许鸢看了好几遍才叹了口气:“我还没开学呢，一家人全跑了。”
　　杜一凡凑过来抢走字条，看完后也“啧”了好几声:“可怜啊。”
　　要带的东西没多少，除了衣服床单被套什么的别的都不用太准备，一个箱子就装得下。衣架盆这样的日用品到时再买就行。
　　杜一凡把他送到校门口就走了，许鸢拖着箱子回宿舍的时候，走廊尽头那间围了一圈人。
　　他本来没兴趣，但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喊了句“池屿你他妈给我起来”，声音还不小，整栋楼都能听见，好多间宿舍的门都被打开，也有人探出了脑袋四处张望。
　　池屿。他知道这名字。
　　许鸢的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房间号。
　　318。
　　他这个角度很好，能看清屋里所有人的状态。
　　一个小寸头指着池屿骂，但池屿面前有姜盛祺挡着，脸色也不太好。
　　池屿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扒拉，面无表情，时不时抬头瞟一眼骂他那人。
　　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肯定是把小寸头气着了，骂的越来越脏，许鸢都想过去拉他。
　　就这么倚在门边看了一会，池屿一直没动静。
　　正当他转过身，刚迈出一步准备离开时，池屿才终于下了床站到小寸头面前:“说完了？”
　　声音也跟他的表情一样，很淡，好像被骂的根本就不是他。
　　小寸头愣了愣，脸都憋红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许鸢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了。
　　池屿的宿舍热闹得很，但他自己的宿舍却是十分冷清。
　　宿舍是四人间，已经比别的大学好很多了。屋里没有人，但是东西全都已经被摆好。床上是随便乱扔的被子，甚至还有已经拆了的半包薯片。许鸢来的最晚，只剩靠门的那张床。他倒是不在乎这些，随便收拾一下就算完事儿。
　　他坐在床上愣了会，手机拿起又放下，室友不知道去哪了，杜一凡也走了，甚至连他爸妈都去度假，现在是真没什么事干。
　　许鸢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在四点多的时候出了门。
　　没有目的地，就是不想待在屋里。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宿舍的门都关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和游戏音效。他下了楼，推开宿舍楼的门，外面的光线比走廊里亮了不少，他眯了一下眼。
　　校园里人不算多。开学前的这几天，该来的已经来了，没来的还在路上。
　　出了校门，街上的气氛就不一样了。车流声大起来，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便利店、奶茶店、小吃摊，招牌的颜色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许鸢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太阳拉得有点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看天。
　　说不上想去哪儿。就是走。
　　拐过路口的时候，他看见一家咖啡店。
　　门面不大，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烟酒店之间。招牌是深色的木纹底，上面写着店名。
　　好久不见。
　　挺文艺，还有点装。
　　门口放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推荐”，字迹潦草，看不太清。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没什么人。光线暗暗的，有几张木桌和一个吧台。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排咖啡豆袋子，旁边是一台咖啡机。整体看起来不算新，但收拾得挺干净。
　　他本来没打算进去，但站了两秒之后，突然就有了喝杯冰美式愣一下午的想法。
　　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的人低着头看手机，没抬头。
　　“要点什么？”
　　许鸢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