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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熟,谢谢   颁奖典 ...

  •   颁奖典礼那晚之后,陆延舟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躺下了,闭眼了,脑子开始自动循环播放裴述之那条微博的失眠。栀子花胸针。浅金色的。黑色绒布。空白卡片。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一句“闷骚”,然后又翻回来,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点进裴述之的主页。

      那条微博还在。没有删。没有新内容。

      陆延舟盯着那张图看了又看,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的?

      他给柯叙言发了条消息。

      陆延舟:我问你个事。
      柯叙言:说。
      陆延舟:如果有人给你寄了个匿名包裹,里面就一个东西,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你能猜到是谁寄的吗?
      柯叙言:看什么东西。
      陆延舟:栀子花胸针。
      柯叙言:你寄的?
      陆延舟:……
      柯叙言:你寄给裴述之了???
      陆延舟: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
      柯叙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延舟:笑屁。
      柯叙言:所以你问他了吗?
      陆延舟:问什么?
      柯叙言:问他怎么知道的。
      陆延舟:我没问。
      柯叙言:为什么?
      陆延舟:因为问了就等于承认是我寄的。
      柯叙言:……你没寄吗?
      陆延舟:寄了。
      柯叙言:那不就是你寄的。
      陆延舟:但他不知道啊!
      柯叙言:他知道。
      陆延舟:……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柯叙言:他发了微博。你觉得他是发给谁看的?
      陆延舟沉默了。

      柯叙言又说:你想想,他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一枚胸针,没卡片没署名。正常人会怎么做?扔了,或者放着不管。他不会专门拍张照发微博。他发了,就说明他猜到了是谁,而且他想让你知道他猜到了。
      陆延舟:……你能不能别分析了。
      柯叙言:我就是觉得很有意思。
      陆延舟:哪里有意思?
      柯叙言:你们俩。一个寄了不敢认,一个猜到了不说破。这不有意思吗?
      陆延舟把手机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又拿起来。

      陆延舟:我要睡了。
      柯叙言:你睡得着吗?
      陆延舟:滚。

      他睡了。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陆延舟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片场。

      他今天拍一部古装剧的客串,戏份不多,但化妆就得两小时。他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脑子里还在想那枚胸针。

      “陆老师,你今天皮肤状态不太好哦。”化妆师小声说。

      “嗯,没睡好。”

      “想什么呢?”

      陆延舟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粉底盖住的脸,说:“在想一个人是不是有病。”

      化妆师的手顿了一下:“啊?”

      “没什么。”陆延舟又闭上了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他摸过来一看,是苏姐发的消息。

      苏姐:裴述之那个新戏的导演联系我了,说想让你去试个镜。
      陆延舟:什么角色?
      苏姐:男三号,一个音乐剧演员,戏份不多但角色很有特点。
      陆延舟:裴述之演什么?
      苏姐:男主。
      陆延舟:不去。
      苏姐:为什么?
      陆延舟:不为什么。
      苏姐:你连本子都没看。
      陆延舟:不看。
      苏姐:……你是不是因为裴述之?
      陆延舟:不是!
      苏姐:那你为什么不去?
      陆延舟:我档期满了!
      苏姐:你下个月只有两个通告。
      陆延舟:……那我要休息。
      苏姐:你上个月休息了十五天。
      陆延舟:陆延舟需要休息!
      苏姐:……行吧。

      陆延舟把手机扣在化妆台上,深吸一口气。他不是因为裴述之才不去的。他只是——不想和裴述之演戏。不想在片场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想在休息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嗯”。不想在剧本围读的时候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假装不熟。

      他们本来就不熟。不需要假装。

      但他还是觉得,能不见就不见。见了会烦。烦了会炸。炸了会上热搜。上了热搜会被苏姐骂。被苏姐骂了会更烦。

      所以不见。最好永远不见。

      但永远太长了。长到只有三天。

      三天后,陆延舟在另一个活动的后台,和裴述之撞上了。

      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巧合。这个活动是一个品牌方的年度盛典,邀请了半个娱乐圈的人。陆延舟到的时候,后台走廊里全是人,工作人员跑来跑去,他跟着苏姐往休息室走,拐了个弯,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抬头。

      裴述之。

      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头发梳上去了,露出额头。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差点被陆延舟撞上,往旁边让了一步,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

      大概一秒钟。也许两秒。陆延舟不确定,因为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裴述之看了他一眼,说了两个字:“抱歉。”

      然后走了。

      陆延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抱歉”?裴述之说“抱歉”?不是“嗯”?不是“哦”?不是面无表情地绕开?是“抱歉”?两个字?对他说的?

      “走啊,愣着干嘛?”苏姐在前面催他。

      陆延舟回过神来,跟上去。走了几步,他说:“他刚才跟我说‘抱歉’。”

      苏姐头都没回:“嗯。”

      “他说‘抱歉’。”

      “听见了。”

      “他居然会说‘抱歉’。”

      苏姐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延舟张了张嘴,说:“没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就是觉得——裴述之跟他说“抱歉”了。不是“嗯”。不是点头。是“抱歉”。两个字。像个人了。

      他觉得自己有病。人家说个“抱歉”他就觉得像个人了?裴述之本来就不是人——不对,裴述之本来就是人——不对,他想表达的是——

      算了。不想了。

      活动开始了。陆延舟坐在第二排,裴述之坐在第一排。他的后脑勺就在陆延舟的视线正前方,头发剪得很整齐,后颈的线条很干净。

      陆延舟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舞台。看主持人。看旁边的人。别看那个后脑勺。

      他又看了一眼。

      然后移开。

      又看了一眼。

      旁边的姜白凑过来小声说:“你看什么呢?”

      陆延舟说:“没看什么。”

      姜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哦。”

      陆延舟说:“‘哦’什么‘哦’?”

      “没什么。”姜白笑得更深了。

      陆延舟决定不理他。

      活动结束后,嘉宾们被安排到宴会厅吃自助餐。陆延舟端着盘子,在餐台前挑吃的。他夹了一块三文鱼,转身的时候,差点又撞上人。

      这次他撞上了。

      裴述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空盘子,正等着他让开。

      陆延舟往后退了一步:“你站我后面干嘛?”

      裴述之说:“拿吃的。”

      “你不会说‘借过’吗?”

      裴述之看了他一眼,说:“借过。”

      陆延舟:“……”

      他让开了。裴述之从他面前走过去,夹了一块三文鱼,然后走了。

      陆延舟站在原地,手里端着盘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刚才是不是逗我了?

      不对。裴述之不会逗人。裴述之连话都不会说,怎么会逗人?

      但那个“借过”——他说得那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演什么正经角色。不对,他本来就是演员。他演什么都像真的。也许刚才那个“借过”也是演的呢?也许他根本不想借过,他就是想——想什么?

      陆延舟不知道。他端着盘子回到座位上,把三文鱼塞进嘴里,嚼了。没尝出味道。

      那天晚上,陆延舟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微博。

      他点进裴述之的主页。那条栀子花胸针的微博还在。他盯着那张图,拇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停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划过去了。

      没点赞。不是不想,是不敢。颁奖典礼那次点赞已经让他后悔了三天,再来一次,他怕自己会直接私信裴述之——“你那条微博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不能私信。私信了就是彻底认输。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裴述之说“借过”的表情。认真的。一本正经的。好像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借过。有什么重要的?

      陆延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神经病。”他嘟囔了一句。

      但他笑了。在被子里,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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