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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颁奖典礼 十二月的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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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北京,冷得要命。
陆延舟坐在颁奖典礼的第三排,西装革履,头发做了造型,脸上的妆精致到毛孔都看不见。他表面上面无表情,其实心里在骂人——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这破西装太紧了,他刚才偷吃的那块巧克力蛋糕现在顶在胃里,像一块砖头。
“别动。”旁边的经纪人苏姐低声说,“镜头在拍你。”
陆延舟立刻端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顶流微笑”。
他今天穿的是某奢侈品牌当季高定,深灰色西装,领口别了一枚栀子花胸针——是粉丝送的,他答应了今天会戴。那条微博转发过百万,他不敢不戴。
镜头扫过来,他微微一笑。
扫走了。
他立刻垮脸。
“我想上厕所。”他小声说。
“憋着。”苏姐说。
“憋不住。”
“你二十五了,不是五岁。”
“二十五也需要上厕所。”
“你刚才为什么不去?”
“我刚才在看裴述之领奖。”
苏姐沉默了一秒:“……你为什么要看他领奖?”
陆延舟也沉默了。
对啊,他为什么要看?
因为裴述之拿奖了。最佳男主角。毫无悬念。这人出道五年,拿了多少个最佳男主角了?陆延舟没数过,但每次提名名单出来,他就知道奖杯姓裴了。
他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面无表情,说“谢谢”两个字,然后就走了。
走了。
主持人还没说“恭喜”。
他就走了。
陆延舟当时在台下翻了个白眼。不是故意的,是生理反应。就像你看到一个人踩到香蕉皮,你会下意识闭眼。他听到裴述之说“谢谢”,就会下意识翻白眼。
这个条件反射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他不知道。
“我就是随便看看。”陆延舟说。
苏姐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陆延舟假装没看懂。
颁奖典礼终于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陆延舟跟着苏姐往后台走,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推着衣架、端着水杯、喊着“让一下让一下”。
后台采访是重头戏。陆延舟站在背景板前面,被记者拍了大概八百张照片,笑到脸僵。回答了一堆无聊的问题——“新戏什么时候上?”“有没有想合作的导演?”“理想型是什么?”
“理想型?”陆延舟重复了一遍,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口说,“我喜欢话多的。”
记者:“话多的?”
陆延舟:“对,开朗的,爱笑的,最好一天到晚说不停的那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旁边经过。
裴述之。
穿着那件黑色西装,银灰色领带,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没看他。
一眼都没看。
陆延舟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觉得有点不爽。
为什么不爽?
他说不上来。
后台采访终于结束后,陆延舟回到化妆间,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累死了。”他说。
苏姐在旁边看手机,忽然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陆延舟问。
“裴述之的助理刚才来找过我。”
陆延舟的背一下子挺直了:“找你干嘛?”
“说裴述之那边有个本子,想问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本子?”
“没细说,就说回头让编剧那边直接联系我。”
陆延舟沉默了两秒:“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说?”
苏姐抬头看了他一眼:“人家为什么要自己来说?你们很熟吗?”
陆延舟张了张嘴,想说“不熟”,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不熟吗?
也不是完全不熟。
去年有个慈善晚宴,他们坐隔壁。裴述之全程没说话,陆延舟也全程没说话。但散场的时候,裴述之递给他一件外套,说“外面冷”。
陆延舟说“不用”。
裴述之就把外套放在他椅子上,走了。
那件外套现在还在陆延舟家里挂着。他本来想还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好吧,他承认,他没认真找。
“随便吧,”陆延舟站起来,把栀子花胸针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到时候再说。”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路过裴述之的化妆间。门关着,灯也关了。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秒。
然后走了。
出了会场,冷风灌进来,陆延舟打了个哆嗦。他站在门口等车,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博推送。
特别关注:裴述之。
陆延舟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把裴述之设成特别关注了?
——哦,对了,是上个月。他手滑了。然后忘了取消。
他点开推送,是裴述之刚刚发的一条微博。
只有一张图。
没有文案,没有表情,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张图。
陆延舟点开大图,愣住了。
那是一枚栀子花胸针。
浅金色的,躺在黑色的绒布上,旁边放着一枚小小的白色卡片。卡片上什么字都没写,空白的。
陆延舟盯着这张图看了整整十秒钟。
这枚胸针……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摔回口袋。
“闷骚。”他骂了一句。
但耳朵红了。
旁边的苏姐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红了?”
“风吹的。”
“今天没风。”
“……你管我。”
陆延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掏出手机,又把那张图看了一遍。
浅金色的栀子花。
和他白色那枚,是一对。
他没给裴述之写过卡片。他当时想写的,写了好多版——“你好”“这个送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算了当我没寄”。
最后全删了。
就寄了一个空盒子。
他以为裴述之不会知道是谁送的。
但他知道了。
陆延舟靠在车后座上,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心跳很快。
他想:这个人是不是有病?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就一枚胸针,连张纸条都没有,他怎么知道是我送的?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到一个可能。
裴述之可能也不知道。
他只是猜的。
但他猜了,然后发了这条微博。
如果陆延舟没看见,那就当没这回事。如果陆延舟看见了,那就……
那就什么?
陆延舟睁开眼,打开微博,在裴述之那条推送下面,点了个赞。
然后秒取消。
做完这件事,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心脏砰砰砰地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干嘛了?”苏姐在前面问。
“没干嘛。”
“你脸更红了。”
“说了是风吹的!”
苏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陆延舟转过头看窗外,北京的夜景在窗外往后跑。路灯一盏一盏地过,光打在脸上,一下一下的。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栀子花胸针。
白色的。
和裴述之那枚浅金色的,是一对。
他闭上眼,脑子里冒出四个字。
——来日方长。
作者向你们保证这本文直接齁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