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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毒药 友谊的小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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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骨功初见成效,不仅可以轻易钻进各种坛子里、罐子里,
甚至可以轻松摆脱任何枷锁。
不过这里的训练真是太残酷了。
我心里萌生一个念头——从这里逃走。
就在我要和小耗子、小麻雀商量的时候。
他们两个却突然捂住了肚子。满头大汗。紧接着躺在地上,满地打滚。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的声音也陆续传来。
小蜘蛛、小蜜蜂,还有其他孩子,都趴在地上叫喊。
难道是中了毒?他们想毒死我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吓得满头大汗,浑身都湿透了。
可就在这时,蛇面女走了进来。
看着满地叫喊的孩子们,她得意地笑了。
“都再忍一忍,这不是烈性毒药,
不会一下子把你们毒死的。
今天只不过是让你们体验一下毒药的厉害之处。省得以后你们逃跑了疼死了也没人知道。”
“你的忍耐力还真不错。”蛇面女看到满头大汗的我,突然夸了一句。
我立刻意识到,我应该也中了毒。
可为什么我的肚子没有像他们一样疼呢?
“好了,现在不想继续肚子疼的,上我这里来拿解药。”蛇面女得意地说。
孩子们纷纷上前去拿解药。
虽然我肚子不痛,但我也去拿了解药,假装吃了下去,
却背着蛇面女偷偷藏了起来。
心想万一有一天再被下毒,也好有个备用的药。
刚吃完药,蛇面女又笑了。
“刚才的药是解药,也是毒药。这个毒药叫做蜘蛛之泪,
会追随你们一生的。
你们应该庆幸自己没逃走,否则就会活活疼死在荒郊野岭。”
现在我终于知道海岛周围为什么那么多头骨了。
“以后记得,每隔七天到我这里领取解药,
否则疼死可不要怨我呀。”蛇面女笑着说。
“当然你们不是没有机会解毒。只要跟我学好制毒,
没准你们自己也能琢磨出解药。哈哈哈哈。”
蛇面女大笑起来。
“这种东西只要微不足道的一滴,就能放倒一头大象。
拿它办事最有效率了。”她拿着一瓶毒药对我们说。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蛇面女教我们识字,辨认书上的各种有毒的材料。教我们认识各种毒药。
去山上抓各种蛇,采各种毒蘑菇、蜈蚣、蝎子、蜘蛛、毒草。
将毒药放进各种形状的瓶子里。然后贴上不同的标签。
教我们怎么配制各种毒药。
有让人七孔流血而死的,有七步见效的,
有瘙痒难耐的,有全身麻痹的。
我一直搞不明白,一个马戏团为什么要研究这些东西。
难道要毒死观众?
但我无暇顾及那么多。
我想逃走。
可是我不能抛下小耗子和小麻雀。他们俩也中毒了,这很关键。
要想带他俩逃跑,我要为他们积蓄解药。于是每次去蛇面女那里领解药时,我都非常积极。
经过几次,我终于确定我的确是没有中毒。
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但这至少是件好事。
我找了个地方偷偷把解药藏起来,并且告诉了小耗子,
小麻雀的嘴风不严,我怕她提前泄露出去就没跟她说。
由于每个人身上都有毒,所以大家都学得很认真,都想尽快找到解毒的方法。
小耗子学得最拼命。
他总是在我们休息的时候,去野地里寻找各种毒物,研究他们的毒性。
我明白他的感受,作为我们三个人中唯一的男子汉,
他很想承担起这份责任。
但看到他那么着急我又有些担心。
“你急什么?”有一天我问他。
他没看我,蹲在地上捣毒汁。
“我得解毒。”他说。
“蛇面女说了,这毒没那么容易解。”
“那就慢慢解。”他说,“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把捣好的毒汁装进小瓶里,贴身藏好。
“我不想我们一辈子被人捏着。”他说。
我没说话。
那些日子,本来就很辛苦。
他还要熬夜,结果瘦得比我还厉害。颧骨凸出来,
眼窝凹下去,像一盏快熬干的灯。
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是个阴天。雾很重,压在山头上,像一口锅扣下来。
我们被派去采药。蛇面女给每个人列了单子,
谁采不够量,谁就没有当天的饭。
我们分头行动。我和小麻雀往东边的山坡走,
小耗子一个人进了西边的林子。
采到一半,我们突然好像听到一声尖叫。
好像是小耗子,我立刻抓起小麻雀的手,
想带她一起去看看小耗子的情况。
“好像是小耗子。”我对小麻雀说。
“我的药还没采够呢。上交的药不够会被罚的。”
小麻雀抱怨。
“那你先采吧,我去看看。”
我白了小麻雀一眼,然后立刻往西边的林子跑。
林子里很暗。树冠遮住了天,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雾气在林间飘,像无数只手在摸我的脸。
“小耗子!”我喊。
没人应。
“小耗子!”
还是没人应。
我继续往里走。越走越深,越走越安静。
连鸟叫都没了。
然后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甜丝丝的,像烂果子。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蛇面女教过我们,林子里的甜味,大多是毒。
有的是植物发出的,有的是毒虫的□□,
还有的是尸体。
我加快脚步,顺着甜味跑。
然后我看见了他。
小耗子趴在一棵大树底下,身子蜷成一团,
手边散落着几株草药。
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嘴角有白沫,
眼睛半睁着,瞳孔缩成一个小点。
他的手指上有一道小口子——被什么东西割的,
伤口周围已经肿成紫黑色,黑线顺着血管往上爬,
已经过了手腕。
“小耗子!”
我扑过去,把他翻过来。他的身体在发抖,
但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毒发了,肌肉在痉挛。
我抓住他的手,看那道伤口。
是蛇。
不是普通的蛇。是黑环蛇。
蛇面女让我们避开的毒蛇之一,咬了人几乎没有痛感,
但毒液会麻痹神经系统,让人在睡梦中死掉。
小耗子不是被咬的。他是抓蛇的时候被蛇牙划到了。
伤口很小,但毒液已经进去了。
黑环蛇的毒,发作快,不过小浩子真是运气好的很。
因为我一直惦记着逃跑。
所以一直偷偷着准备着逃跑的物资。
岛上有很多这种黑环蛇,十分危险。
所以我也准备了一小袋儿蛇毒的解药以防万一。
还好今天用上了。不过最好不要被血羽他们发现。
私藏药品在这里可是重罪。
我把嚼烂的药糊敷在他的伤口上,又撕下一块衣襟,
紧紧缠住。
然后我掰开他的嘴,把嘴里剩下的药汁吐进去。
小耗子的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吐。
黑色的水,混着没消化的东西,从他嘴里涌出来。
我把他侧过身,让他吐干净。他吐了很久,吐到最后只剩清水。
他的脸色还是青的,但嘴唇没那么紫了。
呼吸也稳了一些。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后怕。
就在这时,我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鸟叫。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冷的,硬的,像刀片刮骨头。
我一回头。
看到血羽站在雾里。肩上那只血红色的乌鸦歪着头,
盯着我们看。
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
血羽没说话,但是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看小耗子,又看了看我。
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他最后的眼神令我浑身发冷。那不是生气,不是嘲讽,
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在观察两只垂死的蚂蚁。
小耗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睁开眼,看了我半天。
“我怎么了?”
“中毒了。”
“你救的?”
“嗯。”
紧接着我把发现血羽的事情告诉了他。
“坏了,他肯定不会轻饶你。”
我愣了一下。
“没事,不过是挨一顿打。又不是没挨过。”
我说,“要是你死了,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有机会就自己逃走吧,不要管我们。”小耗子说道。
“什么?”
“我说有机会就逃走,不用管我们。”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有个人活着,总比三个人都死要好。”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你疯了。”我说。
“我没疯。”他说,“在这地方,感情是毒药。
也许会拖累死你。”
没多久我就明白了他的感受。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交了药材。
我们的篮子里,只有我后来补采的那一点。
不够。
蛇面女看了看我们的篮子,又看了看我们,什么都没说。
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生气,是有意思。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血羽把我们三个叫到了一起。
他站在我们面前,肩上的乌鸦歪着头,
那只红色的眼睛在我们脸上扫来扫去。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没人回答。
“因为你们犯了一个错。”他说。
他看向小耗子。
“你,太弱。连条蛇都搞不定。”
小耗子低下头。
他又看向我。
“你,太蠢。把辛辛苦苦攒的药,用在一个废物身上。
最重要的是,你想逃跑!”
我没说话。
最后他看向小麻雀。
“你——”
他停了一下。
“你在旁边看着?”
小麻雀的脸白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在采药……”
“你在采药。”血羽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快死了,另一个人在救他,你在采药。”
小麻雀的嘴唇在抖。
“很好。只有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血羽说。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们。
“在这个世界上,弱者就应该被淘汰。这是规矩。
大自然定的规矩。”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救了他。你觉得这是好事?”
我没回答。
“这是坏事。”他说,“你救了一个弱者,
让他继续活着。他会拖累你。
下次,下下次,他还会中毒,
还会受伤,还会需要你救。
你的药是有限的,你的命也只有一条。
你会被他拖死。”
他走到小耗子面前。
“而你,你是她的累赘。你活着,就是在害她。”
小耗子的手握紧了。但他没说话。
血羽又走回到我们中间。
“你们三个,从今天起,要学会一件事——”
他看着我们,一字一句地说:
“学会把感情这种东西,从骨头里剜出去。”
他指了指小麻雀。
“你。打她。”
小麻雀愣住了。
“打她。”血羽又说了一遍,“打到你手疼为止。”
小麻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血羽。
“我……我不想……”
“不想?”血羽笑了。
“那你就替她挨打。”
他指了指旁边的木桩,
旁边挂着一条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皮鞭。
小麻雀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你想挨打吗?”血羽的声音冷下来。
小麻雀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看木桩又看看我。
“来吧!”我向小麻雀说道。
她看着我,眼泪糊了一脸。
“打啊。”我说。
她抬起手。
巴掌落在我脸上。不疼。她在收着力。
“用力!想让我出手吗。”血羽在旁边厉声说。
第二巴掌。比第一巴掌重一点。
“用力!你是不是也想挨打。”血羽的声音更大了,
小麻雀被吓到了。
使出浑身力气,狠狠挥出第三巴掌。
我的半边脸都麻了。
接下来小麻雀好像疯了,
用尽全身力气巴掌雨点般的落在了我的脸上。
像是用力在发泄着什么。
我的嘴角破了。血从嘴角淌下来,咸的。
脸肿了。眼睛开始睁不开。
但我不吭声。
小麻雀在哭。她的手在抖。但血羽不说话,她不敢停。
小耗子站在旁边,两只手握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
他的眼睛红了,但他没动。
他知道——动了,三个人都要遭殃。
我的耳朵开始嗡嗡响。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血羽的脸,小麻雀的眼泪,
小耗子攥紧的拳头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终于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小麻雀蹲在我旁边,哭得说不出话。
小耗子走过来,蹲下来,把他的衣服脱下来,
盖在我身上。
他的手在抖。
血羽站在我们面前,低头看着我。
“记住今天。”他说,“感情是毒药。
比蛇面女配的任何一种毒都毒。它会让你疼,让你弱,让你死。”
他转身走了。
乌鸦飞过我的头顶,落下一根红色的羽毛。
羽毛飘在地上,沾了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