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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怪物 毒药的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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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药的学习告一段落后,变色龙了对我们的第二阶段训练。
一开始是简单的体能训练——跑步,跳高,跳远。然后是杂技团的一些技巧——翻跟头,跳圈,走钢丝。
接着教我们潜行,逃跑和追踪,我怎么也想不清楚马戏团为什么要教这些。
然后就是第三阶段,花斑豹的训练。
花斑豹和蛇面女不一样。蛇面女阴,花斑豹狠。蛇面女折磨你的时候还笑,花斑豹不笑。
他脸上永远没有表情,像一块石头。但他的眼睛会说话,那双眼睛里只有两种东西:行,或者不行。不行的人,他懒得看。
连打都不打。可是那种“不看”比任何惩罚都可怕,因为你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原本以为我们可能在这岛上困一辈子。可就在我们学会一些杂技杂耍不久后,我们就再次上路。
不同的是,这次我们站在船上,不是底舱,是甲板上。风吹在脸上,咸咸的。我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小耗子站在我旁边,没说话。小麻雀站在另一边,也没说话。自从上次的事件,她已经很久没跟我说话了。
我也不敢和她说话,因为血羽的命令,我只能把感情藏在心里。其实我想告诉她,那天的事我并没有怨她。
不知在海上航行了多久。我们终于上了岸。不是码头,是一片荒滩。滩涂上长着枯黄的草,风一吹,沙沙响。
当天夜里,我们就驻扎在一条小河边。河边有一个还算繁荣的小镇。
篝火烧起来的时候,花斑豹把我们叫到一起。
“从今天开始,我们进行新一阶段的训练。”他说,“新的阶段,两个人的比胜负。当然也将开启新的惩罚方式。”
花斑豹说着拿起了一根细细的藤条。那藤条比手指还细,颜色发黑,油亮油亮的,像是用了很多年。
他走到案板前,案板上放着一块带皮的牛肉,还滴着血。他把藤条举起来,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藤条抽在牛肉上。
那声音不大,但很脆,像是骨头裂开的声音。他把牛肉抓在手里,举起来给我们看。
藤条抽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细细的痕迹。皮肉分开——不是撕裂,是分开。
干净利落,像是用刀切的。一丝油水从藤条的痕迹中慢慢渗出,顺着肉的纹理往下淌。
“这是特制的藤条,是我一个厨师朋友送给我的,叫鞭肉刀。”
花斑豹把牛肉放在案板上,手指顺着那道痕迹划过。“他说他一直研究怎样把牛皮和牛肉完美地分离。
试了几百种藤条,最后终于研究出了这一根。只要把这个东西在牛全身抽一遍,就可以完美地褪出一张牛皮。
骨头都不带伤的——皮下来了,肉还在骨头上。”
他把藤条在手里掂了掂,看着我们。
“以后输的人要挨三下藤条。想清楚了,如果下次不努力,你的屁股上可就多一件衣服了。
要是十下的话,可就是九死一生了。”他的眼睛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规矩只有一条,任何不舍得对失败者下手的人,那么你们的地位就反转,输的人打贏的人二十下。
如果两个人都不愿意羞辱对方的话,那就各打三十下。三十下——绝无活命。”
我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恐惧的神情。篝火噼啪响着,火星子飞上天,又落下来。
没有人说话。我看了看小耗子,他低着头,盯着地面。我又看了看小麻雀,
她抱着膝盖,缩在人群最边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颤抖。
花斑豹把藤条挂在树上。
“接下来十五天,我们学习手法。”他说,“让我们要学习的内容是手法。手法我们只会学习十五天。
十五天之后,我会从你们中间挑选两个人进行比试。规则很简单马戏团表演时偷钱包。
被观众发现就算你输。偷的钱包数最多的人获胜。输的人,三下藤条。”
他拿出一枚铜币,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铜币从他拇指滚到小指,又从小指滚回来,像活的一样。
“我们怎么样才能从一个人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一件东西呢?”他把铜币举起来,
火光映在上面,黄澄澄的。“首先,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看向我。“你过来。”
我站起来。他走到我面前,把那枚铜币放在我手心里。
“攥住。”我攥住。他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手里,看着我的眼睛。
“现在,你全神贯注地看着这枚铜币。你觉得它还在你手里吗?”
“在。”
“确定?”
“确定。”
他松开手。我张开手——手心是空的。我愣了一下。他从袖口里掏出那枚铜币,在我面前晃了晃。“什么时候?”我问。
“当你看着我的眼睛的时候。”他说,“你的注意力在我身上,不在铜币上。”
原来这个马戏团是个盗窃团伙。不,不只是盗窃。盗窃只是其中一环。我在心里把所有的事情串起来。
买孩子,练绵骨功,教制毒,教扒窃。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能肯定一件事,我们绝对不是普通的马戏团演员。
十五天过得很快。我学得最快,花斑豹教的东西,我练三遍就能上手。
小耗子也不慢,他的手比看起来灵巧得多。但小麻雀不行。她的手总是抖,一紧张就抖。
花斑豹教的东西,她练三十遍也记不住。
第十五天晚上,花斑豹宣布了比试的人选,小麻雀和小蚂蚱。我的心沉了一下。
训练时我的水平是最高的,小蚂蚱能排第二,而小麻雀却是最差的。这场比赛几乎毫无悬念。
小蚂蚱是个瘦小的男孩,比小麻雀还矮半个头。但他那双眼睛告诉我。为了赢,他肯定拼劲全力。
我开始暗地里为小麻雀担心。可我也帮不上忙,因为所有不参加比试的人,都要参加演出。
我们负责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说白了,就是当靶子。站在台上翻跟头、变戏法,把人群的目光吸引过来,让偷东西的人好下手。
小蜘蛛在台上表演着魔术,变鸽子,变手帕,把硬币从鼻子里塞进去又从耳朵里拿出来。
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拍手叫好。我站在舞台幕布后,透过缝隙往外看。小蚂蚱在人堆里钻来钻去。
他的手法干净利落。蹭一下,一个钱包到手。蹭两下,又一个。他把钱包塞进袖子里,脸上笑嘻嘻的,像在玩游戏。
他已经偷了两个钱包了。
而小麻雀一个还没偷到。她站在人群中,手伸出去,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她的脸白得像纸。
她的手在抖。小蚂蚱从她身边经过,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得意,有嘲讽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他说了一句话,太远了,我听不见,但我看见他的口型——“你完了。”
小麻雀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的手又伸出去,这次不是缩回来,是伸进了一个人的口袋。
那个人正要回头。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来不及想了。我一个箭步冲上舞台,
一把扯出了小蜘蛛的魔术道具——一只假鸽子,羽毛掉了一地。
“你这都是假把戏!”我冲着台下喊,“有能耐把我从观众面前变没!”
小蜘蛛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我的眼神。他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你?”
他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变?”
“你就是变不了!”我喊,“你们都是骗子!”
台下的人开始起哄。有人笑,有人骂,有人往前挤。那位差点被偷的观众也被吸引了过来,扭头看舞台。
小麻雀的手从那个人的口袋里滑出来,悄无声息。她成功了。第一个钱包。
但小蚂蚱没有闲着。趁着观众注意力被我吸引走的时候,他又偷了两个钱包。四个。
他一共偷了四个。他得意地走到小麻雀身边,然后挑衅地拍拍自己的屁股三下。
小麻雀看着他,小蚂蚱笑了。可就在这一刹那,小麻雀突然把手里的钱包塞到了小蚂蚱的手里。
然后她高声呼喊——“抓小偷啦!这个小孩儿是小偷!这是他偷的钱包!”
小蚂蚱被这一幕吓呆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包,又抬头看着小麻雀。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滚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我——”他喊,“是她——是她塞给我的——”
但没人听。人群已经围上来了。一个壮汉一把揪住小蚂蚱的领子,把他拎起来。“小偷?”
壮汉的声音像打雷。“这么小就偷东西?”
“不是我——”小蚂蚱挣扎着,“是她”他指着小麻雀。但小麻雀已经不见了。
我看着她钻进人群,像一条鱼滑进水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小蚂蚱被人围了起来。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去。我站在舞台上,看着他的脸从人群的缝隙里露出来,
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在流血,嘴唇裂了,眼睛肿成一条缝。他的嘴还在动。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也不想知道。
演出完后,小蚂蚱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他的身子蜷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血从他身下渗出来,渗进石板的缝里。马戏团的人走过来,看了一眼。
“没死。”那个人说。“带走吗?”另一个人问。“不带。半死不活的,带着碍事。”
他们把小蚂蚱丢在了那里。丢在街上。像丢一只死狗。
我站在旁边,看着小蚂蚱躺在地上。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天晚上,小蚂蚱没有跟上来。他被留在了那个不知名的小镇上。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也许被人救了。也许死了。也许变成了一具白骨,和这个乱世里无数具白骨一样,没人收尸,没人记得。
“小麻雀作弊。”花斑豹说。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惩罚小麻雀。但他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我只说过,被发现的人就输了。”
他看着小麻雀,点了点头。“所以只有小麻雀正确领会了我的意思。小麻雀应该得到奖励。奖励是今晚的美食。”
小麻雀站在那里,低着头。她的脸上没有喜悦,没有得意。什么都没有。
像一张白纸。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吃了整整一只烧鸡。其他孩子蹲在旁边看,咽口水。
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很认真。吃完了,她把骨头埋进土里。然后她走到河边,把手伸进水里,洗了很久。
洗了一遍又一遍。月光下,她的背影显得格外瘦小,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坚硬。
我站在远处看着她。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冰冷的光。我想走过去。想跟她说句话——什么都行。
但我的脚没有动。这次的比试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血羽成功的打破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而我们之间的竞争将会越来越残酷,越来越耸人听闻。互相使用的手法也可能越来越卑鄙。
而且小麻雀的表现也越来越让我感到后背发凉。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正在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冰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