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阙惊眠》某枝小鸟

5、暗流翻涌，初立阵营 四目相对的

　　四目相对的默契转瞬即逝，沈惊眠从容收回目光，指尖轻抵杯沿，神色依旧平淡无波，仿佛方才与摄政王那番无声交锋，不过是席间寻常小事。

　　席间丝竹声再度响起，舞姬鱼贯而入，翩跹起舞，可满场歌舞，再也盖不住方才埋下的暗流。温玉姝献舞失利、狼狈收场，又被摄政王当众夸赞沈惊眠，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落入所有宾客眼中，席间的窃窃私语虽压得极低，却句句绕不开镇国将军府嫡女，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温玉姝坐回女眷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她死死攥着腰间锦带，指节泛白，脸颊因羞恼与嫉妒涨得通红，一双杏眼狠狠剜着沈惊眠的背影，恨不得将其洞穿。精心准备的献舞，非但没挽回颜面，反倒成全了沈惊眠，让她得了摄政王的青眼，这份屈辱，她从未受过。身旁温家女眷纷纷低声安抚，可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沈惊眠的忌惮，更让温玉姝心头怒火中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温崇山坐在男宾席前列，面色沉如死水。他抬眼看向帝王身侧的谢衍平，又瞥了瞥从容淡定的沈惊眠，心头疑窦与怒意交织。从前的沈惊眠，不过是个怯懦温顺的闺阁女子，为何短短时日，竟变得如此沉稳难测，还能让从不轻易表态的摄政王，当众出言夸赞？此事绝非偶然，定是沈家暗中有所图谋。他抬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冷酒，眼底算计翻涌，今日之辱，绝不会就这么作罢，沈家这块绊脚石，他必须尽早拔除。

　　沈惊眠将周遭各色目光尽收眼底，却依旧泰然自若。她侧过头，轻声安抚身旁神色担忧的母亲苏氏：“娘，别担心，不过是旁人的闲言碎语，伤不到我们。”苏氏攥着她的衣袖，指尖冰凉，满眼不安：“眠儿，摄政王今日这般表态，看似是帮我们，可帝王心术难测，温家又记了仇，咱们沈家，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难又如何？”沈惊眠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前世我们步步退让，依旧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一世，我们不主动惹事，却也绝不再任人拿捏。”她抬眼看向自家父兄，父亲沈策依旧不动声色，却时不时用余光与她对视，眼神里满是默许与支持；大哥沈惊鸿坐得笔直，不再随意开口，时刻警惕着温家众人的动向；二哥沈惊羽虽依旧面露愠色，却也学会了隐忍，不再贸然发作；三哥沈惊澜摇着折扇，目光与她交汇，微微颔首，示意已掌控席间局势，父女、兄妹之间，无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主位之上，帝王萧承渊把玩着手中玉杯，笑意温和，眼神却深邃难测。他将谢衍平对沈惊眠的赏识、温家的怒意、沈家的沉稳尽数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权衡。沈家世代执掌兵权，忠心耿耿，却也功高震主，他既想借温家制衡沈家，又不愿沈家真的被温家扳倒，致使朝堂势力失衡；而摄政王谢衍平，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本就难以掌控，如今若是再与沈家结盟，后果不堪设想。思及此，萧承渊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静静看着席间百态，坐山观虎斗。

　　谢衍平依旧立在萧承渊身侧，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不再刻意看向沈惊眠，目光看似落在场中舞姬身上，实则心神始终留意着那道月白色身影。方才那一眼对视，少女眼底的坚定、通透，还有那份历经世事的沉稳，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有，这个沈惊眠，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也有着足够与他对弈的资本。

　　身旁近侍陆知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道：“王爷，温相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要不要属下提前防备？”谢衍平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淡漠：“不必，本王倒要看看，温崇山能翻出什么浪，也看看，这位沈小姐，究竟能接下几招。”他早已厌烦温家在朝堂独大、结党营私，沈家本就是制衡温家的最佳棋子，而沈惊眠，远比懦弱的沈家人更有利用价值，若是能将她拉拢至自己阵营，日后扳倒温家，便会事半功倍。

　　宴席过半，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看似愈发热烈，实则各方势力各怀鬼胎。二皇子萧景瑜频频举杯，目光在温家、沈家与摄政王之间来回流转，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显然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借机拉拢势力，为自己争夺储位铺路；长公主萧令月时不时看向沈惊眠，眼中欣赏之意愈发浓烈，时不时举杯示意，尽显亲和；御史大夫林文渊不苟言笑，对温家的刻意刁难颇为不齿，却碍于朝堂规矩，不便多言，只默默旁观。

　　果不其然，温崇山终究按捺不住。他放下酒杯，缓缓起身，对着帝王萧承渊躬身行礼，朗声道：“陛下，今日佳节，君臣同欢，臣心中甚慰。只是近来边关频频传来急报，粮草军械迟迟未能足额送达，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却连基本补给都难以保障，臣心难安，还请陛下早做决断，稳固边关防务。”

　　此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歌舞丝竹也随之停歇。众人皆知，温崇山此番开口，看似忧心边关，实则是要将矛头指向沈家——镇国将军沈策常年镇守边关，粮草军械之事，本就与沈家息息相关，他这是要借机发难，问责沈家监管不力。

　　沈策面色一正，当即起身，沉声道：“温相此言差矣，边关粮草军械，皆由朝廷户部统一调拨，我沈家只负责镇守边关，从未插手调拨事宜，温相这般说辞，未免有失偏颇。”

　　“沈将军此言，倒是撇得干净。”温崇山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将军府世代与边关往来密切，如今粮草军械出了纰漏，将军怎能置身事外？依臣之见，定是有人暗中克扣，中饱私囊，才致使补给延误，还请陛下下令彻查，揪出蛀虫，以稳军心！”

　　字字诛心，摆明了要将克扣粮草的罪名扣在沈家头上。

　　二哥沈惊羽当即怒喝：“温崇山，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沈家满门忠烈，世代为国戍边，岂能做此等祸国之事！”

　　“二公子息怒，本官只是就事论事，并无针对沈家之意。”温崇山故作无辜，眼底却满是得意，他早已布好局，今日定要让沈家百口莫辩。

　　一时间，席间气氛剑拔弩张，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家与温家身上，帝王萧承渊眉头微蹙，迟迟未开口，显然是在观望局势。

　　苏氏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沈惊眠的手，浑身发抖。沈惊眠反手握住母亲，安抚其心绪，随即缓缓起身，身姿端庄，目光清澈却坚定，直视温崇山，不卑不亢地开口：“温相此言，实属荒谬。”

　　她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宴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温玉姝见状，立刻尖声道：“沈惊眠，朝堂大事，岂容你一个女子妄言，还不退下！”

　　“温小姐此言不妥。”沈惊眠目光转向温玉姝，语气平淡却有力，“我沈家世代忠良，如今家族蒙冤，我身为沈家女儿，自当为家族辩解。再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温相无凭无据，便将粮草延误的罪名扣在沈家头上，敢问温相，是何居心？”

　　她顿了顿，再度看向帝王，躬身行礼，朗声道：“陛下，边关粮草军械，由户部、工部协同打理，往来账册皆有记录，若是温相心存疑虑，大可请陛下下令，调取账册，当众核验，而非在此空口白牙，构陷忠良。我沈家历代为国捐躯，无数将士埋骨边关，绝不容许这般恶意污蔑！”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铿锵，既点明了粮草事宜的主管衙门，又彰显了沈家的忠勇，堵得温崇山一时语塞。

　　温崇山脸色铁青，正要反驳，一直沉默的谢衍平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威严，瞬间压下所有声响：“沈小姐所言极是，朝堂论事，证据为先，温相仅凭臆断便问责重臣，未免有失丞相风范。”

　　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温崇山，沉声道：“依本王之见，即刻调取户部、工部账册，由三司共同核验，若确有克扣之事，严惩不贷；若是沈家清白，温相便要为今日的构陷，给沈家一个交代。”

　　谢衍平此番表态，已然彻底摆明立场——公然站在沈家这边，压制温家。

　　温崇山心中又惊又怒，却不敢违抗摄政王的命令，只能咬牙躬身：“臣，遵摄政王令。”

　　萧承渊见状，顺势开口：“就依摄政王所言，即刻调取账册核验，不得有误。”

　　一场针对沈家的致命发难，就此被暂时平息。

　　席间众人心中皆明，经此一事，摄政王与沈家的羁绊已然加深，温家与沈家的恩怨，也彻底摆上了台面，朝堂局势，自此彻底改写。

　　宴席再度恢复，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温崇山面色阴沉，温玉姝满眼怨毒，沈家众人神色凝重，各方势力心思各异，阵营初显。

　　沈惊眠坐回席位，心头毫无松懈。她知道，今日只是暂时化解危机，温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算计只会更加凶险，而她与谢衍平的联盟，也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宴席中，悄然埋下伏笔。

　　夜色渐深，宴席终了，宾客陆续离场。沈惊眠扶着母亲，与父兄一同走出相府，晚风微凉，吹起她的裙摆。

　　刚至府门，便见谢衍平的身影立在车马旁，陆知衍随侍在侧。他看向沈惊眠，目光深邃，淡淡开口：“沈小姐，今日之后，温家定会步步紧逼，你沈家，好自为之。”

　　沈惊眠抬眸，与他对视，语气坚定：“多谢摄政王提醒，我沈家，自有分寸。”

　　“很好。”谢衍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本王期待与沈小姐，日后并肩，共破这朝堂困局。”

　　说罢，他转身登上马车，绝尘而去。

　　沈惊眠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底光芒坚定。

　　棋局已开，阵营初立，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温家的末日，也终将一步步到来。她定会护住家人，报前世血海深仇，改写沈家覆灭的命运。

　　回到将军府，沈策将子女召集至书房，神色凝重：“今日摄政王公然相助，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往后我们行事，需更加谨慎。”

　　沈惊眠点头：“父亲放心，女儿已有打算，温家下次再发难，我们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灯火之下，少女眼神锐利，满心皆是破局的决心。这场关乎家族存亡、朝堂格局的博弈，才真正进入白热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