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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步步为营,各自盘算
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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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暖阁,重又回到后花园的盛景之中,歌舞升平的假象再次笼罩全场。
沈惊眠挽着母亲苏氏,步履从容地走回女眷席。方才暖阁那一遭交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让她成了众人眼中的“特殊存在”。她目光扫过席间,发现不少人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的探究与忌惮。
温玉姝就坐在斜前方,一身红裙此刻显得有些狼狈,发髻微斜,珠翠歪斜,看向沈惊眠的目光,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又碍于御前重地,不敢发作。她身旁的温家女眷,亦是面色沉冷,频频对着沈惊眠这边投来不善的目光。
沈惊眠视而不见,淡淡落座,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指尖稳如磐石。她知道,今日之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翻篇。温家吃了亏,定会伺机报复,而她,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不远处的男宾席,气氛同样微妙。
父亲沈策正与几位武将饮酒,面色平和,可沈惊眠看得清,他频频用余光打量着谢衍平的方向,指节轻叩桌面,显然在暗中评估这位摄政王的立场。大哥沈惊鸿朗声道:“今日这白鹇,确是难得一见的神物,只可惜南疆路远,贡品难得。”意在试探朝中对边疆事务的态度。
二哥沈惊羽闷头喝酒,胸膛起伏,显然还在为方才暖阁里的算计心有不忿,若不是大哥死死按住,他早已当场发作。三哥沈惊澜则执扇而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实则在心中推演着各方的局势,时不时低声与大哥耳语几句,精准地提点着关键。
而那道玄色身影,依旧是全场的焦点。
谢衍平立于帝王身侧,陪着萧承渊观赏歌舞。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锋利,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他目光落在舞姬身上,淡漠疏离,仿佛方才暖阁里沈惊眠的那一手算计,从未入过他的眼。
可只有沈惊眠知道,他的目光,实则一直在若有似无地飘向她这边。
那不是垂涎,也不是刻意,更不是强制的关注。
那是强者对强者的暗中观察。
他在看她如何应对温玉姝的后续刁难,在看她如何在这场权宴中立足,在看这个“脱胎换骨”的将门嫡女,究竟有多少底牌。
沈惊眠心中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想看,那就让他看。
她有的,是让他刮目相看的资本。
果然,片刻后,温崇山起身,满面笑容地走到殿中,朗声道:“陛下,今日上巳佳节,臣女玉姝,愿献舞一支,为陛下与诸位助兴,以表相府心意。”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谁都知道,方才温玉姝在暖阁出了丑,此刻主动献舞,分明是想挽回颜面,同时在摄政王面前再博好感。
萧承渊抚须笑道:“温相教女有心,准。”
温玉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饰,缓步走入场中。她今日穿的这身正红罗裙,本是明艳张扬,可此刻因为方才的狼狈,反倒显得有些狼狈。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嫉妒,调整好表情,随着乐声起舞。
舞姿确实曼妙,水袖翻飞,步步生莲,一时间,席间竟响起阵阵赞叹。
温玉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目光频频瞟向谢衍平,意图让他注意到自己。
然而,谢衍平的目光,却再次落在了沈惊眠身上。
他看见,沈惊眠正端坐席间,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中歌舞,指尖轻敲案沿,神色淡漠,没有半分被影响的样子。甚至在温玉姝舞到高潮,故意将水袖甩向沈惊眠方向,想以此“惊”动她,让她失态时,沈惊眠也只是微微抬眸,目光清冷地与场中对视了一眼,随即垂下,连眼皮都未曾多颤一下。
那一眼,云淡风轻,却带着一种“不屑于与你计较”的风骨。
谢衍平眸色微深。
他见过太多贵女,在面对这种场合时,或惊慌,或嫉妒,或强装镇定。唯独这个沈惊眠,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外表温润,内里却藏着千钧之力,任你如何搅动风云,她自岿然不动。
有意思。
他心中生出了这个念头。
而场中的温玉姝,见沈惊眠毫无反应,心中的妒火更盛,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强撑着稳住身形,脸色更加难看,舞也跳不下去了,只能草草收尾,对着萧承渊屈膝一拜:“陛下,臣女献丑了。”
萧承渊淡淡道:“温小姐舞姿卓绝,退下吧。”
温玉姝咬着唇,退回到温崇山身后,狠狠瞪了沈惊眠一眼。
这一幕,再次落入谢衍平眼中。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冽,穿透了席间的嘈杂:“沈氏之女,定力尚可。”
这一次,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淡淡一语,却精准地戳中了核心。
满殿之人,瞬间明白。
摄政王这是在夸沈惊眠,在温玉姝的刁难下,依旧能保持镇定。
这话一出,立场瞬间清晰。
哪怕摄政王没有明说,可这一句夸赞,已是对沈家此女的极大认可。
温崇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刁难,非但没有搞臭沈惊眠,反倒让她在摄政王面前博得了“定力尚可”的评价。这沈惊眠,怎么突然变得这般难对付?
二皇子萧景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暗自盘算。摄政王若真的偏向沈家,那日后的局势,或许会更有趣些。
长公主萧令月则掩唇轻笑,对沈惊眠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沈惊眠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起身,对着谢衍平的方向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动作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她没有主动攀附,也没有受宠若惊,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强者的认可”。
这一幕,落在谢衍平眼中,让他心中的那点“玩味”,又深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这场赏花宴,会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歌舞继续,宴席间觥筹交错,表面上一派其乐融融。
可沈惊眠清楚,这宴会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父亲在守,兄长在防,母亲在挡;帝王在观,温家在算,谢衍平在察。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赏花宴。
这是一场人心的较量,是各方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沈惊眠端起酒杯,对着谢衍平的方向,遥遥一敬。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谢衍平,前世你冷眼旁观,今生,我沈惊眠,要与你并肩对弈。
我不会依附你,不会屈从你,我只会与你,强强博弈,共破死局。
谢衍平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与她视线相撞。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没有少女的娇羞,没有上位者的威压,只有两个强者之间,无声的认同与试探。
这一刻,心照不宣。
沈惊眠微微一笑,收回目光。
她已成功在摄政王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而这场棋局,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