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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暖阁试探,锋芒初露 暖阁内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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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熏着清雅的沉水香,四壁挂着山水屏风,比起外头宴客厅的热闹,这里多了几分静谧肃穆。
皇帝萧承渊居中落座,谢衍平侍立在侧,温崇山恭谨相陪。随后而入的朝臣与家眷依次见礼,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沈惊眠扶着母亲苏氏站在女眷之列,垂眸敛神,目光却极轻地扫过众人。
父亲沈策一身武将锦袍,身姿如松,立于武官之首,神态沉稳,不卑不亢。即便身处这般近距离的皇权威压之下,身上那股边关铁血的凛然之气,也未曾减半分。他今日步步谨慎,只为护住沈家满门,不落入温家布下的陷阱。
大哥沈惊鸿紧随其父身后,银甲映着灯火,少年意气难掩,眼神却时刻警惕,留意着周遭动静。二哥沈惊羽按捺着一身锐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一看便是随时准备护着家人的模样。三哥沈惊澜依旧是那身温润打扮,手执折扇,面上笑意浅浅,实则将暖阁内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思剔透,一语不发。
母亲苏氏则维持着端庄温婉之态,与几位诰命夫人轻声寒暄,话语柔和,却字字守礼,半点不给旁人拿捏沈家女眷的把柄。
一时间,暖阁内外看似安静恭敬,实则暗流在每个人眼底翻涌。
温崇山率先笑着开口:“陛下,这几只白鹇乃是南疆进贡,羽毛洁白如雪,极为罕见,今日特来献与陛下,以表忠心。”
萧承渊淡淡颔首,目光却不经意掠过沈策,似有若无地叹道:“沈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守护我大雍疆土,劳苦功高。反观朕,久居深宫,倒是少了几分血性。”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紧绷。
明着是感慨,实则是在敲打沈策兵权在握、威望过重。
沈策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臣不过是尽武将本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不敢称功。陛下坐镇朝堂,安定天下,才是我大雍之福。”
一番话既表了忠心,又捧了帝王,滴水不漏。
萧承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抬手道:“沈将军起身吧,朕不过随口一说。”
一旁的谢衍平始终沉默,玄色身影立在殿侧,周身寒气慑人。他垂着眼,仿佛对这番君臣试探毫不在意,可沈惊眠分明察觉到,他的目光,数次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那不是垂涎,是审视,是对她突然转变的性情的探究,是想透过表象看本质的打量。
这个男人,看似置身事外,却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今日没有主动开口,没有刻意接近,只是静静看着,是在观察沈家的反应,也是在观察她沈惊眠的底牌。
温玉姝站在温崇山身后,一双美目频频瞟向谢衍平,眼底满是爱慕与算计。她今日费尽心思打扮,便是想在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面前留下印象,借机攀附。见沈惊眠也在同一范围内,她心头妒火暗生,脚步悄悄挪动,故意往沈惊眠身上撞去。
这一下看似无意,实则力道不小,摆明了想让沈惊眠在帝王与摄政王面前失态跌倒,落个“举止轻浮、冲撞贵女”的罪名,再由温家出面“调停”,把沈惊眠的名声搞臭。
周遭贵妇纷纷惊呼。
苏氏脸色一变,正要伸手拉人。
却见沈惊眠身形微侧,看似被撞得轻晃了一下,实则稳稳扶住身侧屏风,同时反手轻轻一带,温玉姝反倒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在地,妆容都乱了几分。
“温小姐怎的如此不小心?”沈惊眠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却平静地扫过谢衍平的方向,没有半分闪躲,“此处乃是暖阁,御前重地,可万万马虎不得。”
一句话,既点明了场合的严肃性,又暗指温玉姝行事莽撞,反倒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同时也隐隐点出——摄政王就在眼前,温家这般小动作,未免太不识时务。
温玉姝又气又急,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发作,只能低头请罪:“是臣女失态,惊扰了陛下。”
萧承渊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悦。
谢衍平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沈惊眠身上,深眸之中波澜微起。
一次是意外,两次便是刻意。
他看着她稳稳压过温玉姝的算计,看着她在御前从容不迫,眼底的探究多了几分玩味与认可。他没有开口夸赞,也没有刻意搭话,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瞬,便收回了目光,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这不是青睐,不是强制,是强者对强者的认可——他认出了这个沈惊眠,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是个有脑子、有锋芒,能在权宴上站稳脚跟的将门嫡女。
满殿之人各有心思:温崇山脸色微沉,没料到沈惊眠竟这般棘手,日后必成温家绊脚石;二皇子萧景瑜依旧一副闲散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暗自琢磨摄政王为何对沈家此女格外留意;长公主萧令月掩唇轻笑,对沈惊眠多了几分欣赏;御史大夫林文渊依旧刻板中立,却也暗暗点头,觉得沈家此女,颇有风骨。
萧承渊看了看谢衍平,又看了看沈惊眠,忽然笑道:“罢了,不过是小事。既然白鹇也看了,诸位便随朕回席吧,莫负了这春日好光景。”
众人应声,依次退出暖阁。
走在人群之中,沈惊眠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冷冽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谢衍平。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留意,却没有半分要强制接近的意思。
前世,他冷眼旁观沈家覆灭,是这局中最冷漠的棋手。
今生,她闯入他的视线,是她主动的选择——她清楚,要破温家的死局,要躲开帝王的猜忌,谢衍平这个手握重兵的摄政王,是她必须周旋的对象。但她不会依附,不会屈从,只是把他当作棋局上最重要的一枚对手,也是唯一可能的盟友。
她脚步从容,身姿挺拔,挽着母亲的手臂,缓步走向外间。
温家的算计,帝王的猜忌,朝臣的观望,摄政王的审视……
这一切,她都接下了。
她没有主动去攀谢衍平,也没有刻意疏远,只是按自己的节奏走。
沈家的女儿,不是谁都能随意拿捏的。
而谢衍平,也终于真正意识到了这个不一样的沈惊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