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不会拒绝的洛小姐

3、新岁 一周后

　　一周后，郑岁彻底结束了长达一个月的休假，回到了公司。
　　周五快下班的时候郑岁在茶水间洗杯子，隔壁部门的主管陈柯突然走了进来。
　　陈柯平时是个性格温和、存在感不强的男人，两人除了工作对接，私下里几乎没有交集。
　　此刻，他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
　　“郑岁，你前阵子请了一个月的假……是身体不舒服吗？”陈柯试探着问。
　　“没什么，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郑岁客气地笑了笑。
　　陈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突然直视着她的眼睛：“郑岁，其实这一个月没在公司看到你，我心里很空。我不想再等，也不想再错过了……我喜欢你，你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郑岁愣住了，她有些诧异。
　　在她的记忆中，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陈主管，你别开玩笑了。”郑岁皱起眉头，试图缓解尴尬，“我们加起来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五十句，你喜欢我什么？”
　　“我没开玩笑。”陈柯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倾慕，“你可能不记得了，两年前你刚过实习期的时候，有一次为了一个策划案，在会议室里跟总监据理力争。我看到眼睛里的光，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热烈又有棱角的生长感。从那天起，我就一直默默关注着你……”
　　陈柯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这两年来的暗恋，但郑岁的耳朵里却发出了一阵尖锐的耳鸣。
　　热烈？有棱角？
　　郑岁转过头，看向茶水间反光的玻璃窗。玻璃上倒映出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米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化着精致却毫无破绽的通勤妆的女人。那个会为了一个方案跟上司拍桌子、热烈且有棱角的郑岁，早就死在了职场的磋磨和岁月的流逝里了。
　　“陈柯。”郑岁轻声打断了他。
　　陈柯停下来，期待地看着她。
　　“谢谢你的喜欢。”郑岁看着玻璃窗里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却又无比清醒的笑，“可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我已经不是了。我早就变了。”
　　她说出“我早就变了”这五个字的瞬间，忽然想起一周前在日料店里，洛程威那句平静而残忍的问话。
　　“郑岁，你爱的是面前的我吗？”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的是这样。
　　那天下班，她选择走回家。
　　城市璀璨的霓虹，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大步向前走。
　　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隐藏的文件夹，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段六年前在KTV录下的音频。
　　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青年时期洛程威青涩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给我了一个微笑
　　我可不可以用一个拥抱还你
　　你让我又心跳
　　哎呀 我有什么办法也叫你神魂颠倒
　　你的眼睛在笑我望着就中了毒药

　　……………
　　也许想着未来的事情太遥远
　　一起去环游世界也很难实现
　　但你出现在我身边
　　就是我可以遇见的最大的惊艳
　　……
　　她忽然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天
　　大一开学没多久的那个周末，郑岁做了一个她这辈子最冲动的决定。
　　她没有告诉洛程威，一个人买了一张最早的早班车票。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里，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和村落都被她抛在脑后，她紧紧捏着那张蓝色的高铁票，听着列车“轰隆轰隆”的白噪音，心跳得几乎要跃出嗓子眼。
　　到达他的城市时，正好是九月初的清晨。郑岁在洛程威学校门外的花店里，挑了一束开得最热烈、最灿烂的向日葵。那明晃晃的亮黄色，就像她此刻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凭着洛程威之前随口提过的只言片语，一路问询，终于找到了他的男生宿舍楼下。
　　郑岁抱着那束巨大的向日葵，站在一棵粗壮的香樟树下，手心全是紧张的冷汗。她在脑海里疯狂排练着一会儿见面的开场白，是该先说“嗨，好久不见”，还是装作云淡风轻地说“我刚好路过”？
　　就在这时，宿舍楼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洛程威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单肩随意地挎着黑色双肩包，正偏过头和身边的室友笑着说些什么。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身上，依然是那个在高中操场上闪闪发光的少年。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洛程威转过头，视线在扫过树下那个抱着花的身影时猛地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你怎么来了”。
　　郑岁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怕自己只要一泄气，那股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就会烟消云散。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抱着那束向日葵，大步走到他面前。周遭来来往往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但郑岁的眼里只剩下他。她的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洛程威！我喜欢你！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洛程威肩上的书包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没顾得上和身边的室友打招呼，直接大步跨上前，张开双臂，带着初秋微凉的风和属于他的干净皂香，一把将郑岁连人带花紧紧地揉进了怀里。向日葵的花瓣在两人之间被挤压得微微变形，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
　　就在这一刻，某个服装店的音响里，恰好切到了一首李宗盛的《给自己的歌》。
　　沧桑的男声在夜风中回荡：
　　“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该舍的舍不得，只顾着跟往事瞎扯……”
　　郑岁听着耳机里二十一岁的洛程威的歌声，又听着风里飘来的歌词。突然间，她释怀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再次滑落。
　　郑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音频文件，手指悬停了片刻，最终按下了“删除”。
　　屏幕上跳出提示：【是否确认永久删除？】
　　郑岁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再见了，洛程威。
　　岁岁，明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