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不会拒绝的洛小姐

4、如火如荼的青春（洛程威视角） 郑岁这

　　郑岁这个人，天生就像一团火。
　　她的人缘一直很好。
　　走在教学楼里，总有人跟她打招呼。高一的学妹、高二隔壁班的女生、社团里一起做板报的同学，连去小卖部买瓶水，她都能一路停下来聊上好几句。她跟女生玩得尤其多，放学时身边总围着人，叽叽喳喳，笑声能传出去很远。
　　即便如此，她也有自己的边界。真正熟一点的异性朋友，掰着手指头算，也不超过三个。
　　而我，算其中一个。
　　我一直都觉得这件事挺值得庆幸的。
　　至少在她热闹得几乎人见人爱的世界里，不是站在最外围的人。
　　她不高兴的时候，会皱着眉把练习册往我桌上一拍，说这题答案有问题，非要拉着我一起争论到晚自习预备铃响。
　　她高兴的时候，会趴在我桌边说个不停，今天谁谁谁在操场摔了一跤，食堂新开的窗口里的菜还不错，历史老师上课举的例子简直离谱。
　　她连借我一支笔都要装出一副施恩的样子，扬着下巴说：“只借你一节课，别弄丢。”
　　可等我真忘了还，她又像压根没放在心上。
　　郑岁就是这样。
　　嘴上不饶人，心却很软。
　　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比谁都在意。
　　能因为和朋友的矛盾大哭，能把一件特别的小事记很久。
　　有时候像个小孩，热热闹闹，风风火火；有时候又会在某个瞬间忽然安静下来，让人觉得，她心里其实藏着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我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某次体育课，我打完篮球下场，她跨着自己的小包把一瓶冰水扔给我；
　　也许是某天放学，她看见低年级的女生被人故意挤到，想都没想就上前替人说话，明明个子不算高，气势却一点都不输；
　　也许是一次月考失利，她明明眼眶都红了，还咬着牙说“下次考回来就是了”，像是天生就不肯轻易认输。
　　喜欢这种事，大概从来都不是某一个瞬间决定的。
　　而是在很多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日子里，慢慢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去找她的身影，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话，会在她笑的时候跟着心情变好，也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连做题都静不下心。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喜欢她很久了。
　　只是那时候，我没打算说。
　　因为我总觉得，郑岁还没开窍。
　　她对感情这回事好像天然少根筋。班里不是没人喜欢她，甚至有几个表现得还挺明显，可她要么压根没看出来，要么看出来了也装作不知道，照样该说什么说什么，一点暧昧都不留。
　　有一次有男生借着问作业，站在她座位边上磨蹭了快十分钟。她讲完题，见对方还不走，一脸莫名其妙地问：“你还有哪题不会？”
　　我坐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她回头看我，还一脸认真：“他刚刚一点都不认真听，你笑什么？”
　　我摇头，心想，算了。
　　高中太忙了，忙着考试，忙着排名，忙着想以后去哪里。
　　更何况，我了解她。
　　她要是不喜欢一个人，是会很认真地想办法和对方保持距离的。
　　我舍不得让她躲着我。
　　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等到大学。
　　等高考结束，等她去看更大的世界，等她从那种只顾着往前冲的状态里稍微停下来一点，等她真正明白“喜欢”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我再告诉她。
　　可真正喜欢一个人以后，等一等这种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和别人说笑，我会忍不住看。
　　她放学被女生拉着一起走，我会不由自主放慢脚步。
　　她某天没来上课，我连老师讲了什么都记不太清。
　　有一次她发烧，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额头贴着胳膊，脸烧得发红。我帮她接了热水，去办公室请假，又把老师发下来的卷子替她收好。她醒来以后，哑着嗓子跟我说“谢谢”，那天一整节晚自习，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那时候就觉得，郑岁真是个麻烦。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能轻而易举把我的情绪搅得一塌糊涂。
　　偏偏我还甘之如饴。
　　高三那年，时间过得飞快。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变少，试卷却像永远也做不完。
　　大家都在拼命往前跑，连喘口气都像奢侈。我们见面的时间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多，可我心里却越来越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高考结束那天，所有人都像忽然松了口气。有人在教室里撕书，有人在操场上拍照，有人忙着约散伙饭。她站在人群里，笑得眼睛弯起来，和谁都能聊两句。
　　那个最鲜活、最张扬的郑岁，独一无二的郑岁。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
　　这三年过得太快了。
　　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一句喜欢，就已经走到了要各奔东西的时候。
　　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读大学。
　　离得不算远，高铁两个多小时。
　　不算远，却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想见就见。
　　大一开学以后，我们联系并没有断。她还是会给我发消息，吐槽新的宿舍、新的食堂、新认识的同学。她说军训晒得要命，说学校里的猫脾气差，说选修课老师点名特别严格。
　　有时候看着她发来的那一长串消息，我会想，她是不是和高中时一样，仍然把我放在一个很特别的位置上。
　　可这个“特别”，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又不敢轻易下结论。
　　于是我还是决定再等等。
　　等一个更合适的时候。
　　等我去找她。
　　等我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认真告诉她。
　　我连那一天都隐约想好了。
　　可能会在某个周末，可能会在她学校门口，也可能是在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会尽量表现得和平常一样，等到气氛合适，再把那句藏了太久的话说出口。
　　我想过很多次她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会脸红。
　　也许会拒绝。
　　也许会下意识地先问一句“你认真的吗”。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没等到自己开口，先等来的，是她的告白。
　　那天我从教学楼回来，远远就看见宿舍楼下站着一个人。
　　她抱着一束向日葵，站在树影和阳光交错的地方，像是从我某个想得太久的梦里突然走出来的人。她大概也很紧张，手指一直捏着花束外面的包装纸，看见我的时候，眼神明显慌了一下，可又没退。
　　我站在原地，竟然有一瞬间不敢往前走。
　　因为太不真实了。
　　是我做的一场梦吗？
　　可下一秒，她就先开口叫了我的名字。
　　“洛程威——”
　　周围有人经过，也有人朝这边看。她耳朵红得厉害，脸也红，连声音都带着颤，可还是努力站得很直，像是怕自己一旦退后半步，就再也没勇气说下去。
　　然后她看着我，大声说：
　　“洛程威，我喜欢你，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应过来之后，我几乎是冲过去，把她一把抱进怀里。
　　抱住她的那一刻，终于有了实感。
　　她真的来了。
　　她真的喜欢我。
　　她大概是被我抱懵了，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慢慢抬手抓住我的衣服。
　　我低头，闻到她身上很淡的香味，混着向日葵的气味，心口又软又酸。
　　我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哑。
　　“郑岁。”
　　“嗯。”
　　“这句话，本来应该我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