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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谢的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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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司臣起得比平时更早。
六点半,他已经站在镜子前了。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卫衣,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截锁骨。裤子是黑色的束脚裤,配一双白色的限量款球鞋。头发没打发胶,但吹了一个自然的弧度,看起来像是随手抓的——实际上他对着镜子调整了至少十分钟。
“你今天要去参加时装周?”陈思文从上铺探出头来,眼睛都没睁开。
“你不懂。”司臣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这叫日常穿搭。”
“你以前穿校服都不扣扣子。”
“那是以前。”司臣拎起书包,“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精致的人。”
陈思文把头缩回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是要做一个追不到女生的人。”
司臣没理他,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高二3班走廊。
他先去了食堂,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然后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栋教学楼穿过去,假装“刚好路过”高二3班。
时间卡得刚刚好——七点十分,林栖池出现在楼梯口。
她今天穿着校服,头发还是披着,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和昨天不同的是,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没睡醒。
司臣调整了一下表情,假装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和她走了个对脸。
“早。”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林栖池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豆浆上,又收回来。
“早。”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司臣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她说早了。
她跟他说早了。
司臣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绊倒。他稳住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
“你今天来得挺早。”他说。
“嗯。”
“吃早餐了吗?”
林栖池晃了晃手里的豆浆。
“就喝豆浆?不吃饭?”司臣皱了一下眉,“你早上只喝豆浆?”
林栖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关你什么事。
但她没说出来。
她只是说了一句让司臣当场石化了的话。
“昨天……谢谢。”
声音依然很轻,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但“谢谢”那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扔进了司臣心里那片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说谢谢了。
她主动跟他说谢谢了。
司臣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想说“没什么”,想说“你跟我客气什么”,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不客气。”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低了半个调。
林栖池没再说什么,从他身边走过,进了教室。
司臣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拎着那杯豆浆,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笑了至少十秒钟。
路过的同学看了他一眼,绕开了。
上午第一节课后,司臣又“路过”了高二3班。
这次他带了理由——帮老师送资料。他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走到3班门口,敲了敲门框。
“老师让我送来的。”他对门口的同学说。
他的余光精准地锁定了林栖池的位置——她在第三排靠窗,正在写什么。
司臣把试卷放在讲台上,转身要走的时候,林疏叫住了他。
“哎,那个——”
司臣转过头。
林疏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司臣。”
“司臣。”林疏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林栖池,“栖池,他叫司臣。”
林栖池头都没抬:“关我什么事。”
“人家昨天把外套借给你了,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林栖池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司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跳加速。
林栖池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司臣。”她说。
她在念他的名字。
她在念他的名字!
司臣的耳朵瞬间红了。他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点了点头:“对,司臣。司法的司,臣子的臣。”
“我知道。”林栖池说完,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你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司臣心里炸开了花,但他没有问。他怕一问就暴露了自己有多在意。
“谢谢你昨天的外套。”林栖池又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但她这次没有抬头。
当天中午,食堂。
司臣端着餐盘走到林栖池那桌旁边,假装在找位置。
“这里有人吗?”他指着林栖池旁边的空位。
林栖池看了他一眼。
“有。”她说。
“谁?”
“林疏去盛汤了,马上回来。”
“那我等林疏回来再坐。”司臣说完,直接坐下了。
林栖池:“……”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林疏端着两碗汤回来,看到司臣坐在自己位置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自觉。”她把一碗汤放在林栖池面前,自己坐到司臣旁边——也就是林栖池对面。
“谢谢。”司臣说。
“我又不是给你盛的。”林疏笑着说,“你今天怎么又来了?上午路过我们班至少三次了吧?”
“有吗?”司臣装傻,“我没注意。”
“你每次路过都要往里面看一眼,你以为我们看不到?”
司臣被拆穿了,耳朵又开始发烫。但他面不改色:“我看的是黑板。你们班黑板上的字写得不错。”
“我们班黑板是空的。”林栖池头也不抬地说。
司臣:“……”
林疏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
司臣决定转移话题。他看了一眼林栖池的餐盘——一份米饭,一份清炒西兰花,一份番茄炒蛋,没有肉。
“你吃素?”他问。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吃肉?”
“不喜欢。”
“不喜欢吃肉?”司臣皱眉,“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肉。”
林栖池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很烦”三个字。
“你管我吃什么。”她说。
“我关心你。”
三个字说出口,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疏端着汤碗,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嘴巴咧到了耳根。
林栖池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把一块番茄送进嘴里,慢慢嚼。
“不用。”她说。
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司臣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吃饭。但他的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下午,图书馆。
司臣到的时候,林栖池已经坐在老位置了。她面前摊着几本书,手里拿着笔,正在做笔记。
他没有坐过去,而是选了书架后面的一个位置,既能透过书架缝隙看到她,又不会让她觉得被盯着。
他翻开一本书,假装在看,实际上一直在偷看她的侧脸。
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的线条很直,睫毛不算长但很密,低头的时候会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很细,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写字的时候手腕会微微抬起来。
司臣盯着她看了大概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看够了没有?”
声音从书架那边传过来。
司臣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了。
林栖池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在看。
“我在看书。”司臣说。
“你书拿反了。”
司臣低头一看——确实拿反了。
他把书转过来,清了清嗓子:“我在练习倒着读。”
林栖池没接话。
但司臣确定自己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气,又像是一声笑。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司臣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林栖池。
“林栖池。”司臣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今天的‘谢谢’,”司臣说,“我收下了。”
林栖池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后,她的声音飘过来,不大,但足够清晰。
“你有病。”
语气和以前一样平淡。
但不知道为什么,司臣觉得这三个字比昨天少了0.1毫米的冰冷。
当晚,宿舍。
他把外套叠好,放进了柜子里,和那支笔放在一起。
陈思文从上铺探出头来,看到他这个操作,皱了皱眉。
“你不穿了?”
“不穿了。”
“为什么?这件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件吗?”
“她碰过的。”司臣关上柜门,“要收藏。”
陈思文沉默了三秒:“那件外套她只是叠了一下,又不是穿过了。”
“她碰过了。”司臣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