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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孔雀开屏的多种姿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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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第二节,体育课。
司臣站在篮球场上,一边运球一边往操场另一边瞟。高二3班正在跑道上集合,体育老师在点名。他的目光穿过半个操场,精准地锁定了队伍最后排的那抹浅灰色运动服。
林栖池。
她把头发扎起来了,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本书——上体育课带书,这人到底是有多爱学习?
“你到底打不打?”陈思文站在三分线外,双手叉腰,“你运球运了五分钟了。”
“打。”司臣把球传给他,“当然打。”
他脱掉外套,扔到一旁。今天他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袖口刚好卡在肱二头肌的位置,不紧不松,用力的时候线条会很好看。他昨晚在宿舍对着镜子举了十分钟哑铃,确保今天的肌肉状态在线。
“你穿短袖?”齐全缩了缩脖子,“今天最高温才十五度。”
“我不冷。”司臣活动了一下肩膀,“火力旺。”
陈思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冻死算了。
比赛开始了。
说是比赛,其实就是几个班的人凑在一起打着玩。司臣平时打篮球技术就不错,校队的主力,今天更是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突破、上篮、三分,怎么打怎么有。
但他每打完一个回合,都会“不经意”地往操场方向看一眼。
高二3班解散了,自由活动。大部分女生坐在看台上聊天,几个男生在旁边的空地上踢毽子。林栖池坐在看台最高一排,低着头,在看书。
她在看书。
操场上阳光很好,他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她在看台最高排看书,一眼都没往这边看过。
司臣咬了咬牙,运球到三分线外,起跳,出手——空心入网。
球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向看台方向。
“我去捡。”司臣说完就跑过去了。
他跑过去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轻松又有力。弯腰捡球的动作也经过了精心设计——腰弯到刚好能看到背部肌肉弧度的角度,捡起来的瞬间甩了一下头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他直起身,抬头,正好对上林栖池的视线。
她在看他。
不是特意在看,而是他刚好跑到了她坐的位置正下方,她低头就能看到他的距离。
四目相对。
司臣笑了,把球夹在腰间,一手撑着看台的栏杆,身体微微前倾:“嗨。”
林栖池看着他,面无表情。
“又见面了。”司臣说。
“你体育课?”林栖池问。
“对,你们也是?”
“嗯。”
“好巧。”
林栖池低头看了一眼他夹在腰间的篮球,又看了一眼他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语气平淡:“你们班的操场在那边。”
司臣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说得对。他们班的操场在篮球场的另一边,离这个看台至少有五十米。
“我过来捡球。”他举起手里的篮球晃了晃。
“捡了三十秒。”林栖池说,“你站在这里已经一分钟了。”
司臣:“……”
她计时了?
她居然计时了?
他心里炸开一朵烟花,但面上努力维持着淡定:“你计时了?”
“没有。”林栖池翻了一页书,“我猜的。”
林疏从旁边探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司臣:“你是不是在追栖池?”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司臣的耳根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林疏笑得更欢了,“你从上周开始,每天从我们班门口路过至少四次。周一你在走廊伸懒腰,周二你在窗口喝水,周三你在门口找人借笔,周——”
“够了。”林栖池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她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司臣站在看台下面,仰着头看她们。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到林栖池的耳朵好像有一点点红——他不确定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林栖池。”他喊她的名字。
林栖池低头看他。
“你刚才看了我打球。”他说,“我看到了。”
“我在看猫。”
“什么猫?”
林栖池抬手指了指篮球场边的垃圾桶:“那只橘猫,刚才蹲在那里。”
司臣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垃圾桶旁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猫走了。”林栖池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疏在旁边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司臣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篮球,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你还不走?”林栖池翻了一页书。
“我在晒太阳。”司臣说。
林疏笑出了声。
林栖池终于抬起头,看了司臣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一点点嫌弃,还有一丝司臣读不懂的情绪。
“你有病。”她说。
“你上次说过了。”
“你很烦。”
“也说过了。”
林栖池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不仅烦,还不要脸。”
司臣把篮球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动作流畅漂亮:“谢谢夸奖。”
林栖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书合上,站起来。
“走了。”她对林疏说。
“去哪?”
“回教室。这里太阳太大了。”
她从看台上走下来,经过司臣身边的时候,步伐没有停顿。但司臣闻到了她洗发水的味道——不是什么特别的香味,就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好闻。
“林栖池。”他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她没停。
“明天见。”
她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疏跟在她旁边,回头看了司臣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天突然阴了。
司臣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往下砸。他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一会儿,雨不但没小,反而越下越大。
走廊里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雨什么时候停。
司臣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陈思文和齐全早就跑了——陈思文蹭了别人的伞,齐全带了伞但只有一个人大,扔下司臣自己走了。
“我先撤了,你慢慢等。”齐全说完撑开伞走进雨里。
“你没义气。”司臣在后面喊。
“我没有伞给你。”齐全头也不回。
司臣骂了一句,继续刷手机。
雨幕里,一个身影从操场方向跑过来。
浅灰色运动服,头发湿了一半,贴在脸上。
林栖池。
她跑到教学楼屋檐下,停下来,喘着气。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校服外套湿了一大片,但她手里紧紧护着什么东西——一本书,用塑料袋包着,几乎没有沾到水。
司臣站直了身体。
林栖池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看到他的瞬间,表情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没带伞?”司臣先开口。
林栖池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也没带。”司臣笑了笑。
林栖池看了他一眼,走到走廊的另一边,离他大概三米远。她把手里的书放到窗台上,开始拧头发上的水。
司臣靠在柱子上,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自然,拧头发的时候微微侧着头,露出那截白净的后颈。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滑进领口里。
他移开目光。
“你刚才从操场跑过来的?”他问。
“嗯。”
“去干嘛了?”
“拿东西。”
司臣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本书:“就为了拿本书?淋成这样?”
林栖池没回答。
走廊里沉默了几秒,只有雨声。
“林疏没带伞。”林栖池突然说,“她今天穿的白鞋子。”
司臣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去拿自己的书。
她是去给林疏送伞。
但她自己没带伞,所以跑过去送了伞,又跑回来,淋了个透。
司臣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贴在身上的校服,心里有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她不是冷。
她只是不轻易让人看到她的温度。
“你等一下。”司臣说完,开始脱外套。
林栖池转过头,看着他。
他把黑色夹克脱下来,走过去,递给她。
“穿上。”
林栖池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外套,又抬头看了看他——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在十五度的雨天里,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用。”她说。
“你比我湿。”
“不用。”林栖池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不耐烦,更像是不好意思。
司臣没有收手:“你穿着,我不冷。”
“你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林栖池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司臣下意识把手臂藏到身后:“那是……风吹的。”
“风?”
“嗯。”
“现在没风。”
司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输了。
林栖池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司臣确定自己看到了。
她在笑他。
“你这个人。”林栖池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是不是不会说真话?”
司臣愣了一下。
“你说你不冷,但你冷。”林栖池说,“你说你在晒太阳,但那天三十多度。你说你去图书馆学习,但你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司臣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她全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我就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我就是想见你”吧?
太丢人了。
林栖池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拿过了他的外套。
她把外套叠了一下,搭在手臂上。
“我回去还你。”她说。
“不用还。”司臣说,“送你了。”
林栖池看了他一眼:“我不要你的衣服。”
“那你还我。”
两人对视了一秒。
雨声很大,屋檐下的水滴连成一条线,把外面的世界和这个小小的空间隔开。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林栖池突然问。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司臣的大脑直接当机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里面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防备,不是排斥,更像是……试探。
她在试探他。
“我……”司臣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喜欢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因为你是女生,淋雨会感冒。”
林栖池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对每个女生都这样?”她问。
“不是。”司臣说,“只对你。”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也太直白了。
林栖池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外面的雨幕。
雨小了一点。
“雨小了。”她说,“走吧。”
她抱着他的外套,走进了雨里。
没有撑伞,没有跑,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在雨中。
司臣站在屋檐下,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
“你还不走?”她的声音从雨幕里传来,不大,但很清晰,“淋雨也会感冒。”
司臣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跑进雨里,追上她。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中,没有说话。
雨点打在脸上,凉凉的。
但司臣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淋过的最暖的一场雨。
当晚,宿舍。
司臣推门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白色短袖贴在身上,头发在滴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陈思文正躺在床上看手机,看到他这副样子,坐了起来。
“你怎么淋成这样?”
“把外套借给别人了。”司臣一边说一边脱掉湿透的T恤,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干毛巾擦头发。
“谁?”
司臣想了想,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一个让我心甘情愿淋雨的人。”
陈思文沉默了三秒。
“你能不能说人话?”
“林栖池。”司臣说。
陈思文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司臣把那件湿透的外套从包里拿出来——林栖池走之前还给他了,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湿了,但叠得很认真。他把外套挂在床头,不让任何人碰。
“你别挂那儿,滴得满地都是水。”齐全说。
“让它滴。”司臣说,“这是纪念品。”
“什么纪念品?”
“第一次并肩淋雨纪念日。”
齐全和陈思文对视一眼,同时选择了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