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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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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论赛结束后的那个周一,司臣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他突然爱上了学习,而是因为陈思文发给他的那份情报里写着:林栖池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到教室。
七点十分。
现在是六点五十。
司臣站在高二3班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把卫衣的领口往下拽了拽,露出锁骨,又抬手抓了抓头发,让它呈现出一种“刚睡醒但很好看”的凌乱感。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下表情——嗯,可以。
然后他开始等。
七点零三分,走廊里零星有几个人经过。司臣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余光一直盯着楼梯口。
七点零八分,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深蓝色校服外套,白衬衫,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是她。
司臣的心跳瞬间从七十飙到一百二。他迅速把手机揣进兜里,挺直腰板,开始沿着走廊往前走——方向正好和林栖池相反。
他要制造一个“我刚好从你身边经过”的偶遇。
三步。
两步。
一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司臣微微侧头,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她没看他。
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像没他这个人。
司臣走了过去,然后在走廊拐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栖池已经进了教室。
竟然没看我?他把额头抵在墙上蹭蹭,又鼓起信心。
行,第一次,没关系。
明天继续。
上午第一节课后,司臣又来了。
这次他有备而来。手里拿着一瓶水,边走边喝,走到高二3班门口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假装在找某个教室。
他的余光精准地锁定了林栖池的位置——她坐在第三排靠窗,正在看书。
司臣在门口停了一下,歪着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大声说:“哦,不是这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第三排听到。
林栖池没抬头。
但她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司臣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嘴角一勾,走了。
第二节课后,他又来了。
这次他的理由是——找厕所。
“这层楼厕所在哪?”他站在3班门口,朝里面问了一句,表情无辜又自然。
有个热心的男生指了指走廊尽头。
“谢了。”司臣说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林栖池正在跟林疏说话,没看他。
但司臣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她在装没看到他。
这个认知让司臣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在装。
说明她注意到他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前,司臣第四次出现在高二3班走廊。
这次他没有找任何理由。他就是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从3班门口走过去,走到窗口的时候,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林栖池正在整理课本。
司臣吹了一声口哨。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第三排听到。
林栖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的同学,精准地锁定了窗口那张笑得欠揍的脸。
四目相对。
司臣朝她挑了挑眉,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嗨。”
林栖池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课本。
但司臣注意到,她把课本合上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第四次,她终于看我了。
中午,食堂。
司臣端着餐盘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林栖池。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那个马尾女生——陈思文的情报里提过,叫林疏,是她室友,也是她唯一走得近的朋友。
“你又去找她了?”陈思文跟在后面,语气已经放弃治疗了。
“吃饭。”司臣头也不回地说。
“食堂这么大,你就非要坐她旁边?”
“那边光线好。”
陈思文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光线好个屁,头顶的灯管都坏了一根,昏昏暗暗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咽回去了。
算了。
齐全倒是没什么意见,端着餐盘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他是个老实人,话少,不八卦,司臣让坐哪就坐哪。
司臣选的位置是林栖池那桌的斜对面,隔了一张桌子。角度刚好,抬头就能看到她,又不至于太刻意。
他坐下,开始吃饭。
说是吃饭,实际上就是拿着筷子把饭拨来拨去,注意力全在斜前方那桌上。
林疏在说话,语速很快,手舞足蹈的,好像在讲什么八卦。林栖池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全程表情没有变化。
“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到那个谁和那个谁在走廊牵手了——”
“嗯。”
“他们才认识两周啊!两周!现在的恋爱都这么速食的吗?”
“嗯。”
“栖池,你说我要不要也谈一个?”
“随便。”
林疏放下筷子,瞪着林栖池:“你能不能说点有建设性的?”
林栖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找不到。”
“……林栖池!!!”
林栖池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司臣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他的筷子戳进了一块红烧肉里,肉汁溅到校服上都没发现。
司臣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跳得他怀疑旁边那桌都能听到。
“你在看什么?”齐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林栖池,然后了然地点点头,“哦,那个女生。”
“你认识?”司臣转头看他。
“不认识,但陈思文跟我说了。”齐全老实巴交地说,“你在追她。”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司臣强调,声音压低了,“我就是觉得她……有意思。”
齐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栖池,最后说了一句:“她看起来不太想理你。”
司臣:“……”
扎心了,老铁。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齐全说的是实话。
那边,林疏又开口了。
“对了,栖池,今天那个男生又来了。”林疏的声音不大,但司臣的耳朵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捕捉到了。
“谁?”林栖池的声音。
“就辩论赛那个啊,反方二辩,穿黑衣服那个。今天上午从咱们教室门口过了至少四次吧?我同桌都注意到了。”
林栖池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第四次还吹口哨了!吹口哨!全班都听到了!”
“可能是路过。”
“路过四次?”林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栖池,你是不是傻?”
林栖池没说话,把一块西兰花送进嘴里,慢慢嚼。
林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在追你?”
司臣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在等那个回答。
三秒。
五秒。
林栖池咽下西兰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知道。但他挺烦的。”
司臣坐在斜对面,把那句“他挺烦的”在脑子里反复播放了三遍。
她注意到他了。
不是“没看到”,不是“不记得”,而是“挺烦的”。
烦。
这个字在司臣的字典里,等于“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把那块戳烂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脸上带着一种陈思文形容为“痴汉”的表情。
陈思文在旁边看着,实在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司臣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说,“我觉得她在对我欲擒故纵。”
陈思文和齐全同时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这人没救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司臣去了图书馆。
这次他不是随便逛逛。他换了一件薄款的黑色毛衣,领口是大V领,锁骨和一小片胸口露在外面。出门前他对镜子照了至少两分钟,还往手腕上喷了一点香水——陈思文送的生日礼物,一直没用过,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你去图书馆还喷香水?”齐全在下铺问。
“图书馆的空气需要净化。”司臣说完,拿起一本书塞进包里,出了门。
图书馆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十几个。
司臣一进门就看到了林栖池——她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
然后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在书架间穿行,假装在找书。他每走过一排书架,就往林栖池的方向瞟一眼。
她在写字。
没抬头。
司臣抽了一本书,翻开,又合上,放回去。再抽一本,翻开,又合上。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像个认真选书的读书人,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选了一个离林栖池最近的位置坐下来——中间只隔了一个空位。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假装在看屏幕,实际上在调整角度——他要把自己的侧脸拍进去,但更重要的是,他要确认林栖池能不能看到他的侧脸。
角度调整完毕。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那本随手抽的书,开始“阅读”。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右边那个人身上——她翻书的声音,她写字的声音,她呼吸的声音(虽然图书馆里根本听不到呼吸声,但他觉得自己听到了)。
“你到底想干嘛?”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司臣猛地抬头。
林栖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正看着他。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但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就像在看一只一直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司臣的大脑短路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笑了,用一种自己都觉得欠揍的语气说:“看你啊。”
林栖池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真的很闲。”她说。
“还好。”司臣把椅子往她的方向挪了半寸,“今天作业不多。”
林栖池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头转回去,继续写东西。
司臣以为对话结束了,正准备再找点话题,林栖池又开口了。
“你上午从我们教室门口经过了四次。”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司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个。
“你数了?”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林栖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食堂坐在我斜后方,全程盯着我看。现在又出现在图书馆——你以前来过图书馆吗?”
司臣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经常来的”,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他在这个学校待了一年多,进图书馆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图书馆是公共场所。”他最后说,语气尽量自然,“谁都可以来吧?”
林栖池放下笔,转过头,正面看着他。
“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直接到司臣的大脑又短路了一次。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跟踪我。”
“……跟踪这个词有点难听。”
“那换一个。”林栖池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骚扰。”
司臣被这个字噎了一下。
骚扰。
她说得没错,但他不想承认。
“我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他说,声音放低了一点,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想认识一下。”
林栖池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什么好认识的。”她说,“而且我不喜欢跟不熟的人说话。”
“那我们可以变熟。”
“不太想。”
“为什么?”
林栖池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司臣心脏骤停的话:“因为你看起来很麻烦。”
司臣盯着她,脑子里飞速运转。
看起来很麻烦。
这不是讨厌。
这是——她觉得他太有吸引力了,怕自己招架不住?
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然后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我不麻烦。我很好相处的。”
林栖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精心打理的头发,到他故意露出来的锁骨,再到他喷了香水的手腕。
“你每次出门前要照多久的镜子?”她问。
司臣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没有——”
“你的头发。”林栖池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左边那一撮,用了发胶吧?下午在食堂的时候还没翘起来,现在翘了。”
司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边那撮头发。
确实翘了。
“你毛衣领口也是。”林栖池继续说,语气像在做学术报告,“上午穿卫衣,领口往下拽。下午换毛衣,大V领。你是在展示你的锁骨吗?”
司臣:“……”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
“还有。”林栖池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你喷香水了。”
司臣下意识把手缩到了桌子底下。
“图书馆不让喷香水。”林栖池说完,把头转回去,继续写东西,声音淡淡的,“而且你那个味道,闻起来像我爸车里的空气清新剂。”
司臣坐在原地,石化了一样。
他精心准备了两小时的造型——发胶、V领毛衣、香水——被她在一分钟之内拆解得干干净净。
他应该生气的。
他应该觉得丢脸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
她观察得好仔细。
她连他上午穿了什么、下午换了什么都知道。
她注意到他的头发翘了、领口低了、手腕有香味了。
司臣坐在那里,盯着林栖池的侧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观察得挺仔细的。”他说。
林栖池没理他。
“你是不是其实也挺关注我的?”
林栖池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你有病。”她说,然后把书合上,开始收拾东西。
“要走了?”司臣也站起来。
“你在这里我写不进去。”
“为什么?我影响到你了?”
林栖池把笔袋拉上拉链,抬起头看他。
“因为你一直在看我。”她说,“很烦。”
司臣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嘴角往一边斜,痞里痞气的,但又有一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少年气。
“那我不看了。”他说,“我看着书行了吧?”
林栖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书包甩到肩上,绕过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的笔。”
司臣低头一看——他刚才“借”的那支笔还放在桌上,忘了还。
他拿起笔,看了看。
黑色的,普通的,学校小卖部两块钱一支的那种。
他把它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不还了。
当晚,女生宿舍。
林栖池坐在床边,把头发扎起来准备洗澡。林疏窝在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她。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图书馆待到几点?”
“六点多。”
“一个人?”
林栖池沉默了一秒:“不是。”
林疏的眼睛亮了:“那个男生又去了?”
“嗯。”
“他又跟你说什么了?”
林栖池想了想,把皮筋从头发上取下来,头发散落在肩上。
“他说他想认识我。”她说,语气没什么波澜。
林疏“哇”了一声,从被子里坐起来:“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看起来很麻烦。”
“哇!!!”林疏的声音更大了,“你这也太伤人了吧!”
——
宿舍里,司臣把那支笔从笔袋里拿出来,抽了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笔身擦了一遍——虽然它本来就很干净。然后他拉开书桌抽屉,把笔放在最中间的位置,四周清空,像博物馆里陈列文物一样。
齐全从上铺爬下来接水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你在干嘛?”他端着水杯,表情困惑。
“整理抽屉。”司臣头也不抬。
“你把所有东西都清出来了,就放一支笔?”
“这不是普通的笔。”
齐全凑过去看了看。黑色的,学校小卖部两块钱一支的那种。
“这笔怎么了?”齐全问。
司臣抬起头,用一种“你不懂就别问”的眼神看着他:“这是她的笔。”
“谁的?”
“林栖池的。”
齐全沉默了三秒钟,端着水杯走了。
陈思文洗完澡回来,看到司臣正对着抽屉里那支笔微笑,那种笑容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通常出现在男主角看女主角照片的时候。
陈思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司臣。”
“嗯?”
“那是学校小卖部两块一支的笔。”
“我知道。”
“你知道全校至少有三千个人在用同款笔吗?”
“那又怎样?”司臣把抽屉关上,转过身,一脸理所当然,“这一支是她的。”
陈思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爬上自己的床,拉过被子盖住脸:“你继续当你的变态。”
司臣没理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支笔放在抽屉里,隔着木板,但他好像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她说了好多话。
“你真的很闲。”“你是不是在跟踪我?”“骚扰。”“你每次出门前要照多久的镜子?”“你有病。”“因为你一直在看我,很烦。”
每一句他都记得。
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她说他“看起来很麻烦”。
她说他的香水像她爸车里的空气清新剂。
她说他在展示锁骨。
司臣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笑了一声。
陈思文从上铺探出头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一个人在被子里面笑,很恐怖你知道吗?”
司臣把被子拉下来,看着上铺的床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说我锁骨了。”他说。
陈思文沉默了三秒。
“你有病。”他说完,把被子蒙回头上。
司臣没反驳。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林栖池的脸。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起伏,但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想多看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