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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辩论赛初见   十月的 ...

  •   十月的风裹着桂花香,从报告厅半开的窗户里溜进来。

      司臣靠在选手席的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在过道里,正低头用手机刷着游戏视频。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锁骨若隐若现,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人多看两眼。

      这是他今早对着镜子换了四套衣服后的最终选择。

      “你能不能坐好一点?”旁边的陈思文推了他一下,“马上开始了,好歹装装样子。”

      “我坐得挺好的。”司臣没抬头,语气懒洋洋的,“坐姿这种东西,天生的气质,装不来的。”

      陈思文翻了个白眼。

      正说着,报告厅的灯光暗了一轮,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亮起。台下嗡嗡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几百号观众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舞台侧方——

      司臣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眼。

      然后他的手指就停在屏幕上,游戏里那个角色被小怪打死了都没注意到。

      侧方幕布后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生,穿着学校的制服裙,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熨得很平整,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蝴蝶结。她的头发没有做任何造型,只是简单地披在肩上,黑直长的头发在聚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站定。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司臣盯着她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谁?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眉形偏细,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的气质像一块冰——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

      她翻开面前的主持手卡,开口说话。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欢迎来到本届校园辩论赛的半决赛现场。我是今天的主持人,高二年级的林栖池。”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像在念课文。

      全程没有笑,也全程没看台下任何人一眼。

      司臣的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他没去按亮,就那么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陈思文凑过来,压低声音:“卧槽,这主持人哪个班的?长得很不错啊。”

      “不知道。”司臣把手机扣在桌上,坐直了身子,这是他从进场以来第一次坐正,“但我打算知道。”

      “……”

      陈思文还没反应过来,司臣已经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舞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一下。

      他心说:她好冷,好喜欢。

      林栖池继续念着规则,声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本场比赛采取标准辩论赛制,正方反方各四人,分为开篇立论、攻辩、自由辩论、总结陈词四个环节。请双方辩手注意时间控制,超时会被扣分。”

      念完这些,她终于抬了一下眼——但也只是扫了一眼选手席,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就像在确认人有没有到齐。

      那一瞬间,司臣感觉她的视线从自己这个方向掠过。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自己,但他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各位辩手请就位。”林栖池说完,微微侧身,让出舞台中央,“正方先进行开篇立论,计时三分钟,请开始。”

      她退到舞台一侧,拿起笔在手卡上写了什么,全程面无表情。

      司臣旁边,正方的二辩选手许则正在整理资料。他是反方二辩,跟那个选手不对位,但他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报名正方了,至少能多听她念几次“请正方发言”。

      “你笑什么?”陈思文又凑过来。

      “我没笑啊。”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司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把表情收回去,但眼睛还是没从舞台方向移开。

      比赛开始。

      正方一辩站起来开篇立论,语速很快,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司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辩论上。

      林栖池站在舞台侧方,姿态端正,手里的笔偶尔在手卡上写两个字,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不管是正方说得精彩还是反方开始反驳,她都像一尊精致的冰雕,安静地立在那里,只在该说话的时候开口。

      “正方立论时间到,请反方一辩进行立论。”

      “自由辩论环节,请正方先发言。”

      “双方时间到,请暂停发言。”

      她的声音像凉白开——没什么味道,但莫名让人想多听几遍。

      司臣觉得自己有病。他又不是没听过女生说话,广播站那几个学姐声音比她甜多了,他从来不多听一秒。但这个林栖池的声音,他就是想听她多说几句。

      哪怕她只是在念规则。

      “反方二辩。”许则戳了他一下,“该你了,发什么呆?”

      司臣回过神,站起来。

      他理了理夹克的领口,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但这次格外刻意。左手插进裤袋里,右手拿起话筒,站姿微微侧着,刚好能把他的侧脸和手臂线条一起展示给舞台方向。

      台下有女生小声说“好帅”,他没听见,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舞台侧方那个人身上。

      林栖池依然低着头写东西,没看他。

      司臣心里微微挫败,但面上不显,清了清嗓子,开口。

      “对方辩友说,校园管理应当以纪律为先。我想问,纪律的本质是什么?是约束,还是引导?如果把学生当成需要被管束的对象,那我们的教育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台下有几个认识他的人互相递了个眼神——这校霸今天怎么跟吃了药似的,辩论起来跟平时判若两人?

      陈思文在底下小声嘀咕:“他今天是不是打了鸡血?”

      司臣没管这些,继续说。

      “我方认为,校园管理的核心应当是‘自主管理’,而非‘被动服从’。举个简单的例子——校规规定上课不能玩手机,但如果有同学在上课时间用手机查资料、做笔记,这叫违规吗?如果纪律不能服务于学习本身,那纪律就只是形式主义。”

      他说完,微微侧头,看向评委席,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舞台侧方。

      林栖池正在手卡上写东西,没抬头。

      司臣:……

      他坐下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板,疼得龇了一下牙。

      接下来是自由辩论环节,火药味逐渐浓了起来。反方三辩是个嘴皮子很利索的女生,跟正方二辩你来我往地吵了好几轮。司臣插了几次嘴,每次都卡着时间点站起来,语气不急不躁,但内容一针见血。

      他平时在学校里不怎么正经,成绩中上但不爱学习,打架倒是常有的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的逻辑思维和口才都不差,只是平时懒得用。

      今天他是真用了,而且用得格外卖力。

      “对方辩友一直在强调纪律的重要性,但我想提醒对方——过度强调纪律,会扼杀学生的创造力和个性。”他站起来,目光越过正方辩手,落向舞台侧方,“比如,我穿什么样的衣服、留什么样的发型,只要不影响学习,为什么要被规定得死死的?难道统一了外表,就能统一了思想?”

      他说完这句话,故意又理了一下自己的夹克领口。

      陈思文在底下扶额:这人是在辩论还是走秀?

      林栖池终于抬了一下头。

      但也只是一下。

      她的目光在司臣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低头继续写东西。

      司臣捕捉到了那半秒,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比赛接近尾声,双方进行总结陈词。司臣作为反方二辩没有总结陈词的任务,但他整场辩论几乎把正方所有论点都驳了一遍,发言次数是全队最多的。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反方那个二辩是谁啊?好能说。”

      “你不认识?司臣啊,就是那个校霸。”

      “校霸?他不是天天打架吗?嘴皮子这么厉害?”

      “谁知道呢,今天可能吃药了。”

      陈思文心说:他今天不是吃药了,是发情了。

      最终,评委宣布结果——反方获胜。

      司臣站起来跟正方握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礼貌中带着一点疏离,很符合他平时“爱装酷”的人设。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

      比赛结束后,观众陆续散场。辩手们在台上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聊天。

      司臣假装在整理资料,余光一直盯着舞台侧方。

      林栖池正在跟工作人员核对流程,手里拿着一沓手卡,说话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她的侧脸在舞台边缘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司臣把资料塞进包里,拎起来,迈步走过去。

      陈思文在后面喊:“你去哪?”

      “找人。”

      “找谁?”

      司臣没理他。

      他走到舞台侧方,林栖池刚好跟工作人员说完话,转身要走。

      两人打了个照面,近距离看,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白一些。五官确实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很舒服,像一幅淡彩的画。

      司臣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台词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本来想说“你主持得不错”或者“今天辛苦你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同学,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借你的手牵牵嘛?”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这是什么鬼搭讪?这跟辩论赛有半毛钱关系吗?

      林栖池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主持词:“滚。”

      她把他当成随意搭讪的男生了?然后绕过他,走了。

      司臣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包,表情僵了一秒。他转头看着林栖池离开的背影,目光追着她的黑长发一直到走廊拐角。

      “她骂人都好好听啊。”他自言自语。

      陈思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目睹了全程,表情一言难尽:“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你跟人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借手牵牵’?”

      “怎么了?”司臣转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直接点不好吗?”

      “你没看到她让你滚吗?”

      “看到了。”司臣把包甩到肩上,“她说‘滚’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你没看到?”

      “我看到了。”陈思文面无表情,“她让你滚。”

      “但是她看了我一眼。”司臣竖起一根手指,“之前她全程没看任何人,但她看了我一眼。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被你烦到了?”

      “说明她注意到我了。”司臣斩钉截铁,“这还不明显吗?!。”

      陈思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放弃了。他跟司臣做了两年兄弟,知道这人一旦认定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走出报告厅,走廊里还有很多学生在走动。司臣的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搜索,但没看到那抹深蓝色制服的影子。

      “对了。”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陈思文,“你认识高二的人吗?”

      “认识几个。干嘛?”

      “帮我打听个人。”

      “谁?”

      “林栖池。”司臣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高二的,今天的主持人。”

      陈思文看着他,沉默了三秒:“你真要追她?”

      “谁说我要追她了?”司臣皱眉,一脸“你想多了”的表情,“我就是觉得她主持得不错,想认识一下。”

      “你连人家手都想牵了,还‘认识一下’?”

      “那是玩笑话,懂不懂?”司臣拍了拍陈思文的肩膀,“快去打听,今晚之前我要知道她哪个班的、有什么课、平时喜欢去哪。”

      陈思文:……

      “你不是说不追吗?”

      “打听一下犯法?”司臣挑眉。

      陈思文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手机。

      ——

      当天晚上,司臣躺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陈思文发来的信息:

      「林栖池,高二3班,成绩年级前十,学生会成员,广播站编辑。平时活动轨迹:教室-图书馆-食堂-操场看台。没有男朋友。没有暧昧对象。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人送外号‘小冰山’。」

      司臣盯着“小冰山”三个字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小冰山,这外号谁起的?太贴切了。

      那张脸上确实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冷冰冰的,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但不知道为什么,司臣就是觉得——这块冰,他想捂一捂。

      他翻身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笔,翻开桌上的课本——空白页上,他写下一个字:

      池——笔画不多,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描摹什么。

      上铺传来陈思文的声音:“你干嘛呢?”

      司臣迅速合上课本,把笔一扔:“看什么看,练字呢。”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练字了?”

      “从今天开始。”司臣关灯,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林栖池。

      三个字,念起来有点凉,像秋天的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楼。

      林栖池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坐在床边擦头发。室友林疏已经睡了,台灯开着最低档的光。

      她拿起手机,看到辩论赛群里有人在发今天的照片。

      她往下划了几张,突然停住。有一张是辩手们握手的瞬间,画面里有一个人站在最边上,穿着黑色夹克,侧脸轮廓很凌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划。手机扔到一边,她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今天比赛结束后,有个男生走过来跟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借你的手牵牵嘛?”

      她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地翻了个身。

      “有病吧。”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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