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选择》》Carlie

44、第 44 章 飞机穿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的光线由刺眼的白转为柔和的橘，伊江的地平线在远处铺展开来，舱门打开。
　　“伊江这天气还真是独树一帜”顾寒城把背包甩到肩上，走在沈清御身侧，“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湿度有点大”沈清御的声音带着刚下飞机时一点干涩。
　　两人走过到达大厅，出租车候车区排着不长不短的队。顾寒城没急着去排队，先摸出手机给叶钎发了条消息“到了，老街那家面馆见？”发完就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回消息快，估计现在还没醒透，先去吃饭。”
　　沈清御没有异议，两人坐进出租车后排，顾寒城报了个地址。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城际公路往市区方向开。老街比沈清御想象中要安静，一楼开着小食铺和杂货店，招牌大多褪了色。
　　面馆藏在街角，门面不大，木匾上刻着“阿婆面馆”四个字。顾寒城熟门熟路地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店内只有三四张桌子，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正在后厨忙碌，看见顾寒城进来，抬眼笑了笑：“小顾啊，好久没来了。”
　　“阿婆好，带朋友来尝尝您的手艺”顾寒城笑着应了一声，顺手拉开靠窗的椅子，示意沈清御坐下。
　　阿婆端来两杯热茶，目光落在沈清御身上，打量了两眼：“这朋友比你会打扮，比你精神。”
　　顾寒城乐了：“阿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哪不精神了？”
　　阿婆笑着摇摇头，转身回了后厨。
　　沈清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温度刚好。顾寒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喝茶的侧脸，眼神放松了不少。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汤头清亮，配着葱花和卤好的牛肉，香气扑面而来。沈清御拿起筷子，挑起一筷面条送进嘴里，尝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不错。”
　　“那当然”顾寒城低头吃了一大口面，含混不清地补充，”我推荐的东西能差？这么说吧，当年要是没选择进警校，我现在已经在这一块叱咤风云了。”
　　沈清御抬眼扫他一下，嘴角抿出点笑：“叱咤什么？叱咤厨房颠锅？”
　　“那不然呢”顾寒城咬着牛肉嚼了两下，“阿婆这手艺传下来，我接手了不比当刑警舒服？”
　　“那你现在辞职，阿婆正好缺个接班人”沈清御舀了一口汤，语气慢悠悠地挤兑他。
　　顾寒城放下筷子，故作严肃地看着他：“那不行，我辞职了谁带你查案子，谁给你开亲密付啊沈顾问。”
　　沈清御故意激他：“你不行了我就换个人。”
　　顾寒城放下筷子，带着点委屈：“你要把我换了？你怎么能始乱终弃呢，我没了谁给你暖床做饭。”
　　沈清御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呛出来，抬眼瞪他，耳根悄摸摸漫上点浅红：“胡说八道什么呢。”
　　店里其余几张桌子都空着，没有别的客人。顾寒城戏瘾上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放飞自我。
　　“怎么就是胡说八道了”他胳膊搭在桌边，微微倾身，“辛辛苦苦陪你跑档案室、跑旧厂房，熬夜梳理线索，结果案子还没接触，就要一脚把我踹开。”
　　沈清御捏着瓷勺，指尖顿了顿，抬眼瞪他：“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饭哪能堵得住”顾寒城长长叹出一口气，垂着眼，语气委屈巴巴，“我这颗真心全搁你手里了。回头你找到了真相，拍拍屁股走人，留我一个人，又没人暖床，又没人搭伙查案，孤苦伶仃想想都凄惨。”
　　沈清御说不过他这种不要脸的劲，避开他戏谑的视线舀了一勺面汤，唇角却克制不住地往上弯了一点。
　　“少演”他低声呵斥，“不怕被听见。”
　　“店里又没有旁人，阿婆年纪大，耳朵没那么灵”顾寒城笑得得寸进尺“说真的，祖宗啊，你可不能对我始乱终弃啊。”
　　沈清御放下勺子，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作势要轻轻敲他手背。
　　顾寒城笑着往后缩了缩：“错了错了，过个嘴瘾别气嘛～”识时务者为俊杰，该怂就怂。
　　俩人没吃多久，店门就被推开，穿一身黑卫衣的男人拎着个帆布包晃进来，看见顾寒城就打了个哈欠：“我说你可真会掐点，我早饭都没吃就被你拽起来了。”
　　顾寒城抬抬下巴指了对面的椅子：“这个点吃什么早饭？点碗面去，阿婆的面管够。”
　　叶钎把帆布包往椅子上一扔，一屁股坐下，目光转过来落在沈清御身上，眼睛亮了亮，伸手过去：“这位就是沈顾问吧我是叶钎，顾寒城这货的老战友。”
　　沈清御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指尖沾着点面汤的热气，开口道：“沈清御。”
　　叶钎挠了挠乱头发，喊阿婆点了一碗牛杂面：“东西带来了？快给我看看。”
　　沈清御放下筷子，抽出那本泛黄的档案，推到桌子中间：“就是这本，这个人的死亡证明磨损太久，字已经看不清了。”
　　叶钎凑过来翻了翻，指尖轻轻碰了下纸页上的淡痕，又摸了摸纸的老化程度，点了点头：“问题不大，这种老纸的磨损比文物好弄，一两天就能出结果。”
　　“东西拿了，我的报仇呢？”
　　顾寒城：“你的两包华子在路上呢，稍后给你送过去。”
　　“的嘞，我还在那个博物馆的工作室里面，记得来啊！”
　　沈清御的目光从叶钎离开的方向收回来：“你这位朋友，一直这样？”
　　顾寒城正拿纸巾擦筷子，闻言笑了一声：“习惯就好。他这人，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两包中华就能打发的，确实好说”沈清御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清淡。
　　“你别看他这副德行”顾寒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空碗里，“他接活挑得很，脾气不好时给再多钱也不碰。”
　　两人从面馆出来时，午后的阳光正烈。沈清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秦宇昊那边暂时没有新消息，叶钎的修复结果也要等。他抬头看向顾寒城：“接下来去哪？”
　　“先找地方住下”顾寒城把背包往肩上甩了甩，“叶钎的工作室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带你住酒店，离他那儿近，他搞完了我们走过去就行。”
　　“他工作室怎么了？”沈清御顺口问了一句。
　　顾寒城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表情微妙：“你见过那种东西多得下不去脚，整天都是拉着窗帘，昏暗的跟地下室一样的地方吗？”
　　沈清御没说话，但还是可以想象一下的。
　　“那就是他的工作室”顾寒城摊手，“你要是去了，连坐的地方都找不到，哪哪都是古董。”
　　沈清御听着，沉默了两秒：“你住过？”
　　“住过一次”顾寒城被勾起了什么不太好的记忆，“那次我连夜找他修东西，搞定时太晚了，他说‘你就将就一下睡这吧’。早上起来我都不敢轻举妄动，弄碎一个不跌死啊，还有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猫毛。”
　　“他有猫？”
　　“没有”顾寒城语气沉重，“所以那根猫毛是怎么来的，到现在都是个未解之谜。”
　　沈清御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顾寒城，语气淡淡的：“那你熟门熟路，带路。”
　　顾寒城掏出手机翻了翻：“前面拐角就有一家，我住过一次，干净，床也软。”
　　沈清御跟着他拐过老街的巷口，走过一条种着梧桐树的街道，路边店面渐渐从杂货铺变成了咖啡馆和小旅馆。顾寒城在一扇玻璃门前停下，推门进去。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见顾寒城，笑了笑：“顾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寒城把身份证递过去，“一间房。”
　　沈清御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大厅的布置——不算大的空间，木质前台，墙上挂着几幅老城区的照片，空气中飘着浅淡的檀木香。前台姑娘利落地办完手续，递回身份证和房卡：“303。”
　　两人上楼，走廊铺着深色地毯。沈清御刷卡推门，看了一眼房间内部，床铺整洁，窗户正对着街道，光线还不错。
　　顾寒城靠在门框上没动，看他在窗边站定，也没催，就安静看了几秒：“怎么样？”
　　“还行”沈清御没有回头，“比你说的那工作室好多了。”
　　“那当然，那地方就是反人类设计”顾寒城站直身，伸了个懒腰。
　　舟车劳顿大半天，总算是能歇口气了。他走到窗边，挨着沈清御站定，和他一起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沈清御递了一根烟给他，自己也咬了一根，点燃也不抽就看着烟头燃烧。烟雾在两人之间缓慢升腾，顾寒城站在他身侧，偏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又转回去看楼下的街。
　　过了片刻，沈清御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顾寒城把烟灰弹进窗台上的空易拉罐里：“什么？”
　　“总感觉有人在推着我们走”沈清御的指尖在烟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每一条线索都像是被人提前放在那儿的。我们顺着走，可真正摸到下一步时有会发生很突发事情。”
　　顾寒城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吸了一口烟，呼出的烟雾被窗口的风卷走：“查案出现问题很正常，隔了那么久，线索散落在各个地方也不奇怪。”
　　沈清御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沉色：“是吗……”他又沉默了半晌，才重新开口，“魏野也很奇怪。为什么他出现的时间，偏偏是莫安死前的最后半年？那半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顾寒城：“所以他出现的不是巧合。”
　　“不会人无缘无故卡进另一个人的后半生里，这样的几率太小了。魏野一定做了什么。”
　　“我让秦宇昊那边再深挖一下魏野在那段时间的活动记录。”
　　“嗯....”沈清御夹着烟，指尖有规律地敲在玻璃上。
　　顾寒城咬着烟笑，侧头看他，鼻尖都快蹭到他耳廓了：“不说了这些了，我晚上还要给你暖床呢，你忘了？”
　　“滚蛋”沈清御偏头瞪他一眼，烟烧到指尖烫了一下，才把烟摁灭在窗边的烟灰缸里。
　　顾寒城笑着把烟也摁了，伸手把人拽得往自己这边靠了靠，掌心贴着沈清御的腰，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线索都卡在这，正好歇半天，晚上我们去江边转转，那边的烧烤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沈清御没挣开，就顺着他的力道站着，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暮色正一寸寸沉下来，那本泛黄的死亡证明，那个模糊的签名，那张奇怪的人....被刻意摆放的碎片，零零碎碎拼凑在一起，可依然缺失。
　　谁会知道，那块拼图的轮廓，会因为一通电话，而正在夜色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