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选择》》Carlie

28、第 28 章 顾寒城

　　顾寒城开门出去换口气，关门声震得玄关的吊灯都晃了晃。
　　汤圆声音被吓得一缩，钻进了沙发底。沈清御站在原地，心里却没什么火气。他早该料到会是这样。
　　顾寒城是根正苗红的刑警，信奉流程、规矩、光明正大的办案方式，无法理解沈清御这种“游走灰色地带、面见危险人物”的路子是正常的。他没法跟顾寒城解释自己的过往。
　　分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沈清御弯腰，把沙发底的汤圆抱出来，揉了揉它受惊的脑袋。
　　他没去找顾寒城，也没打电话。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三条规矩，字字句句都是真心，沈清御有自己的办案方式，没必要为了顾寒城的不理解，就改变自己坚持的原则。
　　沈清御走到阳台，靠在栏杆上。
　　手机屏幕亮着，顾寒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你如果觉得你的规矩不会改变，那这个顾问，你不当也罢了，没事。”
　　沈清御看到了，没回。
　　“不当也罢”吗？答应出山真的只是为了那份顾问的头衔吗？沈清御自己也不知道。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秦宇昊发来的微信：“沈哥，老顾一个人回局里的天台抽烟。你俩……吵架了？”
　　沈清御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分局天台上顾寒城背对着秦宇昊，指尖夹着的烟烧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才把烟蒂狠狠摁灭在天台的水泥护栏上。
　　秦宇昊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沈清御那两个字“没事”，手心全是汗。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机递到顾寒城身侧：“老顾，沈哥……回消息了。”
　　顾寒城扫了一眼屏幕，没说话。沈清御永远是这样，用最淡的语气划开最清的界限，他只能跟着沈清御的想法。
　　秦宇昊把手机收回来，左右为难地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所以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啊？”
　　这话扎破了顾寒城憋的火气。
　　他猛地转过身：“怎么吵起来？你问问他！私自去见林深，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我问他去哪了，他跟我摆当初的三条规矩，拿规矩来堵我！”顾寒城越说越气，一拳砸在墙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秦宇昊硬着头皮开口：“那三条规矩，当初是你点头同意的，他没越界，就是…… 用了他自己的办法查案。他说不定……是有难言之隐？”
　　“我上次和魏城打，你不也骂了？”
　　秦宇昊：“.....”
　　“我不是不信他”顾寒城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是怕他出事。他要是和我上次进医院一样怎么办？”
　　秦宇昊被噎：“话说的也没错。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顾寒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烟盒里最后一根烟也被他抽完了，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现在陈默还在ICU躺着，谢平的案子线索又断了，没他在，这案子更难破”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走吧，先去陈默小区附近查查”顾寒城勾过秦宇昊脖子。
　　秦宇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老顾，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气冲冲的，现在又……”他话没说完，就被顾寒城一个眼疾手快捂住了。
　　“走吧。”
　　顾寒城和秦宇昊坐上车离开了分局，出去逛一圈。
　　沈清御靠在阳台栏杆上吹了会儿风，汤圆在脚边蹭来蹭去，其实他半点气都没生气，顾寒城的火气有理有据，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而且这种事他也没往心里去过。只是家里太静了，沈清御换了件外套，给汤圆添好粮水，轻手轻脚出了门。没什么目的地，就沿着街慢慢走。走着走着，抬头就看见“南湾市第一人民医院” 的招牌亮着暖黄的光，好像是陈默住的那家。
　　沈清御顿了顿脚步，索性抬步走了进去。ICU门外的长椅还空着大半，秦宇昊不在，顾寒城也不在，只有一个年轻警员守着，看见沈清御，立刻站起身：“沈顾问。”
　　沈清御微微颔首，声音很轻：“陈默情况怎么样？”
　　“还是昏迷，颅内出血已经控制住，医生说能不能醒看天意”警员如实汇报。
　　沈清御“嗯”了一声，走到ICU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陈默。陈默脸色惨白，呼吸机规律地起伏着，沈清御的目光落在他缠满绷带的头上，好像有点惨。
　　“沈顾问，您要进去看看吗？”警员小声问，“医生说可以短暂探视，只要不碰仪器。”
　　沈清御摇了摇头：“不用了，外面看看就行了。”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事。年轻警员不敢打扰，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对警员道：“辛苦了，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局里。”
　　警员连忙点头：“好的，沈顾问。”
　　沈清御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ICU区域。往外面走，在下电梯到3楼遇到了北局。
　　电梯门“叮”地一声合上，载着沈清御从 ICU 楼层缓缓下行。3楼的门刚打开，还没等他迈步，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沈清御？”
　　沈清御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边上。北局正扶着走廊的立柱喘气，手里拎着个印着医院标志的纸袋，里面几盒药露了出来。
　　“北局”沈清御有点疑惑，“您怎么在这？不舒服？”
　　“高血压，来拿点药”北局摆了摆手，“老毛病了。”
　　他发现对方只一个人，眉头皱了皱：“怎么就你一个？顾寒城和秦宇昊呢？没跟你一起？”
　　沈清御：“没有，就我一个。”
　　北局觉得不简单，现在的年新人一般都是组团出动：“怎么了，闹矛盾了？”
　　沈清御微微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北局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顾寒城那小子，就是头犟驴，说话直来直去了点，但心不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清御沉默着没接话。
　　北局继续说道：“你们俩，一个太倔，一个太沉，都是办案的好手，凑在一起少不了磕磕碰碰，你呢也让让他，说开了就好。”
　　“我没法说，我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北局看了沈清御一眼，不再追问：“行，我懂。”
　　“你血压高就别在走廊太久”沈清御侧身让开路径，“取完药早点回去休息。”
　　“我这身体我自己有数”北局笑了笑，“行了，我走了，你也快点回去吧”北局挥挥手，拎着药袋往药房走。
　　沈清御走出大门时，阳光正烈。
　　他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路口，突然有点茫然。
　　去分局？去干吗呢？回家？家里太静了。沈清御叹了口气，没打车，只是沿着马路慢慢走。反正离小区不算远。他平时不爱逛这种地方，觉得和自己的生活格格不入。便利店的玻璃门外贴着海报。有个老头在树下摆棋摊，棋盘上摆着残局，几个路人围着指指点点。
　　沈清御脚步顿了顿，看着那盘棋。他警校时还跟老领导下过几手，后来忙案子，很久没碰过了。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刚想点，想想又硬生生忍住，又把烟塞了回去。
　　“小伙子，下棋不？”摆棋的老头抬头看见他，挥了挥手，“看你这气质，肯定会下。来一盘？”
　　沈清御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不了，路过，你们玩。”
　　他刚要走，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哎，别走啊，这残局挺有意思的，红方马炮兵三子归边，黑方单车士象全，你觉得红方有胜算吗？”
　　沈清御的目光又落回棋盘上，仔细端详起来。红方老将虽然窝心，但双炮一马攻势凌厉，黑方单车防守看似稳固，也暗藏杀机。
　　“红方若走炮二平五，黑方将5平4，马八进七，将4进1，炮五平六，士5进4，车六进五……”他低声自语，语速不快，一步步拆解着棋局。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连摆棋的老头也眯起眼睛，微微点头。
　　“这么说，红方真能赢？”戴眼镜的男人追问。
　　沈清御却摇了摇头：“不一定。黑方此时可走车3平4献车，红方若吃车，则黑方士4退5，局势立刻逆转。这棋还挺有意思。”
　　老头拍了下大腿：“小子有眼光！来，坐下杀一盘？我让你车马炮！”
　　沈清御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在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就这么和大爷下起来。
　　另一头，秦宇昊坐在副驾驶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这都转了第三圈了，我们还要看多久。”
　　“再看看吧，说不定会发现什么。”
　　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树后窜了出来，像是怕被人发现，跑得跌跌撞撞。
　　“哎？那是什么？”秦宇昊赶紧推了顾寒城一把。
　　顾寒城猛踩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他推开车门，声音压得极低：“下车，看看。”
　　两人往巷口走，走近了才看清那道身影 —— 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正鬼鬼祟祟地往陈默家单元楼的方向张望，手里还攥着个什么东西
　　“小朋友，你在这干嘛？”秦宇昊率先开口，放软了语气，生怕吓着孩子。
　　小男孩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清楚是两个穿警服的，反而没跑，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布偶，嘴唇哆嗦着：“我……我找我妈妈。”
　　“你妈妈在这住？”顾寒城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小男孩手里的布偶上 —— 那布偶的耳朵已经掉了一只。
　　秦宇昊心里一动，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妈妈叫什么？住几楼啊？”
　　小男孩咬着嘴唇，看了看两人，又回头看了看单元楼，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叫豆豆。妈妈……妈妈昨天在这，我来等她。”
　　顾寒城和秦宇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陈默昏迷，家里没人，这孩子怎么会来？而且还一个人在小区晃悠，太危险了。
　　“豆豆，跟我们回局里，然后我们帮你找妈妈好不好？”秦宇昊伸手想拉他，小男孩却猛地往后躲，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摔在了地上，手里的布偶也飞了出去。
　　“小心！”顾寒城赶紧伸手去扶。
　　小男孩摔在水泥地上，膝盖磕破了皮，疼得眼圈一红，却没哭，只是伸手去捡布偶。
　　秦宇昊赶紧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他擦膝盖上的灰：“疼不疼？”
　　小男孩摇摇头，把布偶抱在怀里，抬头看着顾寒城：“叔叔，我看到了。昨天有个穿黑衣服的叔叔，说…… 说让我妈妈给那个叫陈默的叔叔带个东西。”
　　顾寒城：“什么东西？长什么样？”
　　小男孩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抽噎着说：“是……是个盒子，黑色的。我在家里没见到妈妈，我就过来找，没敢告诉别人。”
　　顾寒城和秦宇昊把这个孩子连哄带骗地带回了局里，坐在技术科燕晖附近，看着坐在一旁攥着布偶不肯撒手的豆豆，心里叹气，不会又是第二个小念吧？
　　燕晖的电脑还在运转，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没过多久，他抬起头：“查出来了。豆豆家住在那个小区402，妈妈叫王芳。”
　　顾寒城点点头，声音压得低：“还有别的吗？”
　　“那个....”燕晖咽了口唾沫，“她上个月刚搬过来。她男人上个月给家里交了最后一笔保费，两天后，在江里被捞上来了。”
　　空气瞬间凝滞了。
　　“判定是自杀”燕晖调出一份银行流水和理赔记录，“他们家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最后应该是那男人用私房钱买了意外险。算好了时间跳江，最后保险公司赔了一笔钱，刚好把他们家债还完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豆豆年纪小抱着娃娃，有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顾寒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看向豆豆，孩子正低头用小手摩挲着布偶掉了耳朵的地方，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燕晖说：“查一下王芳的下落吧，能找到活的最好。”
　　燕晖点点头，秦宇昊走到豆豆身边，用温和的语气想再问什么，但豆豆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紧紧抱着他的布偶，不说话了。
　　顾寒城在豆豆面前蹲了下来。
　　豆豆听见顾寒城的声音慢慢抬起头。
　　“豆豆，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顾寒城的声音放得算轻了，“我们去家里看看，说不定妈妈给你留了什么小纸条、小礼物，我们找到它，就能更快找到妈妈了。”
　　豆豆小手攥紧布偶，犹豫了，他挺想知道顾寒城说的是不是真的，顾寒城见有机会，糖衣炮弹一顿轰，反正就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最后豆豆还是跟着秦宇昊和顾寒城一起走了。
　　秦宇昊：“老燕，你查到什么发信息说一声。”
　　“放心！”燕晖头也没抬，“我找着呢！”
　　镜头又再次切回沈清御这边。
　　老大爷也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了，下棋下上头了，非要分个胜负出来，在下第4把后沈清御实在熬不住，找了个“匪夷所思”的借口，溜了。
　　“抱歉，我家还着火了我得先回去了，下次再下吧。”
　　“？”老爷子听着怎么那个奇怪呢，什么叫该着火了？
　　沈清御实在没辙了，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他拿出手机看了眼高德，真要去局里好像有一点点远，但离某个地方还挺近的，南湾希宁区最高的一个高端大平层小区
　　—— 恒象天城，早年的安身之所。
　　小区的保安还是当年那批人，只不过年纪多大了，看见沈清御，笑着打了个招呼，沈清御点头回应，径直走进地下车库。
　　B2层最里面的专属车位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GLS停在原地，车身蒙着一层薄灰。按下智能钥匙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上次开还是上次，放在这落灰当吉祥物许久。
　　那为什么这次开了呢？主要还是因为懒得走，也懒得绕路，有车不坐是傻子。
　　沈清御打开导航，输入“南湾市公安局分局”，导航语音响起后踩下了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沈清御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搭在中控台边。车子平稳地贴着路边行驶，正常等红绿灯，刚要打转向灯过弯，车身突然轻轻一震 —— 是从后方传来的，不轻不重的一撞。
　　沈清御扫过后视镜看向后面。后面是一辆白色的库里南，车牌号——湾A?G6182。
　　咋那么眼熟呢？好像在哪见过？
　　顾寒城心里已经冒汗了，脑子里在想着事情。等反应过来踩刹车已经晚了半拍，“咚” 的一声轻响，车头结结实实蹭在了前面迈巴赫的后保险杠上。
　　“操”顾寒城低骂一声，赶紧打双闪、靠边停车。
　　他推开车门下去，心里还盘算着怎么赔礼 —— 走保险还是私下解决？前车的车门打开，沈清御也下了车，走到车尾看了一眼，保险杠上只有一道极淡的划痕。
　　“你干的”沈清御先开了口。
　　顾寒城是真的是觉得今天倒霉到家了，刚跟人家吵架，转头就追尾了人家的车。
　　顾寒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硬着头皮迎上沈清御的目光：“是我，没注意”他顿了顿，补充道，“责任在我，走保险还是……”
　　沈清御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不用了，抛个光就没了。”
　　“真不用？”
　　“微信给我转账就行了。”
　　“？”
　　“不行？”
　　“我.....行！多少？”
　　“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寒城被这轻飘飘的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噎得够呛。
　　顾寒城的指尖悬在手机转账界面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沈清御起身敲了敲保险杠，率先岔开了话题：“你这是去哪？”
　　“带豆豆回他家”顾寒城总算找到台阶下，指了指停在后面的库里南，“秦宇昊带着孩子在车里，我们去豆豆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沈清御抬眼扫了眼库里南的方向，点了点头：“刚好，我也没别的事，一起去。”
　　顾寒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赔偿的事？”
　　沈清御拉开车门坐回迈巴赫看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顾寒城被那句 “你自己看着办吧” 噎得半天没回过神，指尖悬在手机转账界面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沈清御却没再纠结这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向他：“你这是去哪？”
　　“带豆豆回他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顾寒城指了指库里南的方向。
　　沈清御顺着他的手扫了一眼，又看了眼腕上的表，淡淡道：“顺路，一起过去。”
　　顾寒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好”他本来还在愁怎么跟沈清御缓和关系，这下倒好，追尾撞出了个同路的由头，送上门的台阶。
　　两人各自回到车上。
　　顾寒城坐回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跟在后面的迈巴赫，心里有点哭笑不得，他是看出来了，沈清御是半点不按常理出牌，说赔钱又让自己看着办，摆明了没真把这事放在心上。
　　秦宇昊：“诶！”
　　“干嘛？”
　　秦宇昊：“那真是沈哥？”
　　“你还认识其他姓沈的人了吗？”
　　秦宇昊：“真不跟你计较啊？”
　　“他本来就没打算计较，刚才那道划痕，抛个光确实就没了，他就是故意的。”
　　“那我也劝你小心点，据我观察这种人一般都会把大招放到后面。”
　　“又哪里听说的？”
　　“别不信，实践出真知？你想想江姐就知道了。”
　　顾寒城嘴角抽了抽，江姐是局里出了名的“秋后算账”，算账是高手里的高手，谁要是惹了她，转头就能让你体验什么叫“水深火热”，顾寒城没再接话，因为局里有一个这样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