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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救护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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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小区的寂静,载着陈默风驰电掣往医院冲。顾寒城安排秦宇昊跟着去医院守着,自己则带着沈清御现场勘查,等一切安定了,天都快亮了。
ICU门外的长椅上,秦宇昊顶着俩黑眼圈,看见顾寒城过来:“沈哥呢?”
“先回局里了。”
“现在怎么说,死了没?”
“抢救过来了,但颅内出血还在昏迷,什么时候醒说不准,就算醒了,能不能记起事、能不能说话,都是未知数。”
顾寒城靠在墙上,想抽根烟突然想起来这里是医院就算了:“等于说,这条线也断了?”
“看起来是的,现在只能另寻他法了。”
另一头,分局的沈清御站在技术科门口。燕晖顶着一头乱发,把刚破解完密码的手机递回来:“密码破了,里面东西都在,没删干净的聊天记录我也恢复了,你直接看就行。”
沈清御点点头,没多言,转身就往顾寒城的办公室走。燕晖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北局以前说这人资历比他还高,他也管不了,更何况他拦得住吗?
沈清御反手带上门,点开了短信箱。置顶的两条匿名短信。
第一条,就是陈默被撞前收到的那句:“撤离,废物。”
发件人发送的时间精准卡在陈默窜出小巷、被车撞前的两分钟。
第二条,发件时间是三天前——“东西给我备好了,要是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魏。”
魏城?
沈清御继续点开了之前的短信上下文——燕晖恢复的聊天记录。
【魏城(匿名):纽扣和布料都备好了?】
【陈默:备好了,张倾那边已经搞定,李老爷子那边也不会露馅。】
【魏城(匿名):谢平那边盯紧点,下周动手,按我给你的法阵来,不能出任何错。】
【陈默:我知道,可我听说老板说沈清御最近可能要回去了,他太敏锐,我担心……】
【魏城(匿名):怕什么?他现在不过是个隐退的普通人,你按我说的做。】
【陈默:可要是被他查出来了……】
【魏城(匿名):你只要记住是个受害者,等谢平死了,他的U盘里还有他之前参与的项目签字,沈清御会被永远钉在叛徒的位置上,永远翻不了身。】
【陈默:……行吧。】
【魏城(匿名):西给我备好了,要是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魏。】
原来如此。
陈默从来不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从买玄鸟纹纽扣、订真丝混纺布料,故意在警方面前装可怜、混淆视听,每一步,都有人在背后操控。
陈默被车撞的“意外”,也是他一手策划的灭口——陈默想反水,魏城就用车主的车,亲手掐断了这条线索。
等等,既然魏城想要灭口,他又没可能去找过陈默,或者陈默被撞时他也在现场?
沈清御脑子里忽然有一个念头冷不丁扎冒了出来:如果手刹是不人为松开的,时间又卡得分秒不差,那就真的太巧了。想要精准控制这一切,魏城本人必须在现场。
要么,他亲自去找过陈默,提前踩点、布置;要么,陈默被撞的那一刻,他就在附近盯着,亲眼看着事情发生,才离开。但只要他去过,只要他在现场,就不可能不留痕迹。
沈清御扔下手机又去了一趟技术科。
技术科里只有燕晖一个人在盯着屏幕敲代码,头发乱糟糟的,面前四五个屏幕同时亮着,全是基站定位和加密档案破解进度。
听见脚步声,燕晖:“沈哥?你怎么……”他看沈清御的眼神,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帮我个忙”沈清御声音压低,“就我们两个,别声张,也别录入系统。”
燕晖一愣,随即点头:“懂。你要查什么?”
“陈默住的小区,后门小巷,周边所有监控”沈清御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从3天前到陈默被撞之后半小时,全覆盖。”
燕晖明白,手敲键盘:“哥,你确定要全看完,内容有点多。”
“慢慢薅”沈清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燕晖直接把所有监控按时间线铺开,一帧一帧过。
一开始全是正常画面:凌晨的小区静悄悄的,零星几个夜归的人,保洁阿姨开始扫地,车主停好车离开……一切都显得再平常不过。
直到时间跳到1天前的凌晨五点十二分,小区后门斜对面,一棵梧桐树下,出现了一个黑色身影
——戴着鸭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身形刻意放低姿态走。
燕晖猛地暂停:“哥,这个吗?”
“继续往后放。”
画面快进——那人大概在楼下待了四五分钟,五点十六分左右,那个身影进了陈默所在的那栋小区楼里,五分三十左右又再次离开。
“继续。”
视屏继续加速,紧接着就是车主停车、拉手刹、上楼买烟。黑衣男人再次出现,快步绕到车旁,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打开车门,一通操作。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再然后,车辆下滑、撞击、陈默飞出去、鲜血漫开。黑衣男人躲着里,一动不动,直到陈默倒地不起,才转身离开。
燕晖倒抽一口冷气:“他……松手刹了?”
沈清御看着屏幕里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没说话。
找到了。
魏城从头到尾都在,亲眼看着陈默被撞。
沈清御:“从这开始继续看,这个人去哪了。”
燕晖:“哦。”
燕晖赶紧将进度条拉回黑衣男人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画面里,那道身影并没有选择人流量可能稍大的小区正门方向,而是迅速拐进了小巷另一侧更窄的岔路,燕晖放大画面,试图看清男人的步态或者任何能辨识身份的特征,但对方包裹得极为严实,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切换岔路口附近几个监控探头画面。
燕晖:“不行,他走得太刁钻了,没影了。”
沈清御也看出来了,也不难为小孩了,只是让燕晖保存好证据先不要导入系统。
沈清御望着走廊尽头空荡荡的转角,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被更深的无力感裹住。
反侦察、栽赃嫁祸、借刀杀人、远程操控,一环扣一环,当年卧底那套硬碰硬的路子,放到现在,就是小巫见大巫。时代真的变了,物是人非了,前路更是一片茫然,一筹莫展。
顾寒城和秦宇昊在医院等着,陈默醒不过来,口供等于零。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算了算时间,快二十个小时没回过家。家里还留着一只等着喂粮的猫——汤圆。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安静地走出分局。沈清御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靠在车窗上,闭上眼。
猫是软,饭是钢,先回家,给汤圆添粮吧。
出租车停在云顶壹号楼下,日头已经冒出来了。他推门开灯的瞬间,一团毛茸茸的影子就“嗖”地扑了过来,汤圆围着他的脚踝蹭来蹭去,奶声奶气地叫着。
沈清御弯腰,指尖轻轻揉了揉猫的脑袋,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软:“饿坏了?”
他走向阳台的猫碗,发现上次出门前添的猫粮已经快要见底了,水估计也就再撑一天。沈清御拆了一袋猫娘,倒了一碗,又给水重新续上,看着汤圆心里都在疑惑,他们这种经常连着几天不回家的工作,真的适合养猫吗?
不过这也是难得的时间。一只猫,一个人,一室的安静。沈清御正想着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电话打来了吧?
正想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亮起,又是是一串陌生的、没有名字的号码。
“.....”我有这么倒霉吗?说啥来啥?
行吧,无奖竞猜一把,猜猜这次又会是哪个闲人?
沈清御拿起手机,顿了两秒,最终还是认命地划开了接听。
电话那头没有嘈杂的背景音,沈清御还打算猜一下,结果对面直接自报家门了:“好久不见,我是林深。”
“?”
“你又找我干什么?”沈清御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警惕地扫过楼下的街道,没有发现可疑的身影,才松了口气,不然这几天怎么老有匿名电话。
“干什么?”林轻笑了一声,“当然是来找你叙叙旧的。”
“叙旧?我们之间,有什么旧好叙的?”
电话那头的林深笑了一声:“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可是一起拼过命的。”
“哪种‘拼过命的’?拼命弄死对方也算拼过命的。”
电话那头的笑声顿了顿,语气没怎么变:“这么多年过去,你这嘴还是这么不饶人。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们确实有过那样的‘缘分’。”
“有话直说,我没功夫跟你绕弯子。”
林深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别这么急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我这次来,真的就是叙旧的,老地方,还记得不?”
“我为什么要记住那种地方?”
“看来你也没忘嘛,那就说定了,快来哦!”说完秒挂。
“?”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帮人就没一个正常点的吗?”沈清御以前只要对付反面的神经就行,现在好了,又要面对局里那帮经常发病的‘傻子’,两面夹击谁受得住啊!
沈清御本来不想去的,但某个姓林的傻帽又是真会较真的人,自己也不是个喜欢放人鸽子的,左右脑互搏了一下后还是去了。
沈清御拿起外套,锁上门,再次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 记忆酒吧。
出租车在青石板路尽头停下,沈清御推开门,酒吧里弥漫着旧时光的威士忌香,因为是早上,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吧台后的调酒师抬眼,看见沈清御,只是朝最里面的包厢偏了偏头。
沈清御点点头,径直走向包厢。
推开门的瞬间,林深的身影撞入眼帘。
林深还是老样子,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灰落了满桌。看见沈清御进来,林深掐灭烟,嘴角扯出一个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沈清御走到他对面坐下:“想干嘛?”
“急什么?”林深倒了一杯酒,推到沈清御面前,“几年了,好不容易见一面,不喝一杯?”
“我不怎么喝酒了。”
“别嘛,碰一个,来嘛来嘛!”
林深用手指勾着杯沿,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弧线:“就一杯,怎么隐退了,连酒单都退没了?”他眼里带着点挑衅。
沈清御看着那杯酒,杯口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就一次”拿起酒杯,和林深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沈清御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灼烧感。
林深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他给自己又满上,仰头闷了一口,继续开口,“说真的,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沈清御没回答,反问:“你呢?从‘那边’出来,日子看起来还挺滋润。”
林深低笑一声:“滋润?不过是换个地方看别人脸色罢了。倒是你,当年一声不吭就消失,我还以为你死了,那多可惜,又少了个伴。”
“可惜了,我还没死”沈清御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林深挑眉:“我还挺意外的,开始还真以为你成了不问世事的普通人。”
沈清御指尖转着杯口:“普通人?我这辈子可没这个命。不过总比某些人,抱着叛徒的身份,躲一辈子强。”
这话精准扎在林深的痛处。
林深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给自己又满上一杯:“叛徒?沈清御,你可没这个资格说我?咱俩半斤八两,少挖苦我。”
沈清御笑笑没说话。
“说真的,你别总这么冷冰冰的,像我这么善良的人才会跟你搭话。”
“那我谢谢你。”
“嗯哼。”
沈清御仰头喝了一口酒,本来放平的心态因为林深一句话起伏了一下。
“听说陈默进ICU了?”
“你又知道了。”
林深嗤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这种两边混的,想不知道都难。被魏城捣乱后你们的线索又断了?”他顿了顿,“还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抓住过真正的线头?”
沈清御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似乎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林深身体前倾,“毕竟,谢平死了,魏城的小动作,还有你这位‘隐退’多年的沈大警官突然回局里,这一切可都串在一条线上。我猜猜,当年那些烂摊子什么时候会被人翻出来?”
沈清御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林深像是没看到:“当年你走得那么干脆,把一堆麻烦事都扔给了我们。现在好了,我们重操旧业,你又出来了。清御,你这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我没那么想过”沈清御的声音依旧平静,“以前的事,现在重提,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林深哈哈笑了起来,“对我来说,意义可大了去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墨蛇是不是也找过你了?”
沈清御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知道?”
林深往后一靠,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窜出火苗,他吐了个烟圈:“我怎么知道?你真当这五年我是在阴沟里睡大觉的?”
“你既然回‘江湖’了,墨蛇找你是必然的”林深弹了弹烟灰。
“你一直在盯着我?”沈清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从谢平案开始,从陈默买纽扣开始,你就一直在看着?”
“也不算,我只不过看看戏而已,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就彻底消失了”林深笑了。
“你就不怕我反过来找你?”
“你不会”林深笃定,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是一类人,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你也不是不讲交情的人。”
沈清御沉默了。林深说的是实话。
“墨蛇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沈清御换了个话题。
“墨蛇?”林深嗤笑一声,“什么时候跟什么老板,他不会那么小心眼。”
“你猜得透他?”
林深指尖弹掉最后一点烟灰,烟蒂在烟灰缸里碾得稀碎:“我猜不猜得透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我又怎么了?”
林深指尖弹着烟蒂,他抬眼看向沈清御,眼底的戏谑没少:“你又怎么了?你真当我瞎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林深低笑一声,“你刚开始卧底,工业园被发现问题查封,你本该死在地下室里的,对吧?也是墨蛇带走了你对吧。”
沈清御的心脏猛地一沉。
当年那场剿灭突如其来,他中弹、在地下室里意识模糊,是墨蛇的人把他救了出来,并且给他代号“白狐”。
他能到墨蛇身边,完全是墨蛇自己递来的橄榄枝。他到底想干什么?沈清御从来没懂过。
“是他救的,所以呢?”
“可不是嘛”林深嗤笑一声,“墨蛇那家伙也不知道要干嘛,这种自投罗网还是第一次。”
沈清御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林深的话。他藏了3年,墨蛇也没亏待过他什么,沈清御想干什么都可以,墨蛇从不过问,曼谷的夜市、迪拜的港口、阿姆斯特丹的运河,沈清御可以跟着验货、接手流程,也可以全程袖手旁观,只当是看风景。
就这么莫名其妙在有生之年享受一把“人生巅峰”。
沈清御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话说远了,所以你找我,就是想让我帮你除了魏城?”
“不是。”
“?”
“我挺希望你抓到他,这样我就能彻底隐身,摆脱一个定时炸弹,不过墨蛇不一定会放过他。”
沈清御:“你想说的,我听懂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林深没拦他,只是坐在沙发上,说完,沈清御走出了包厢。林深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清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轻轻碰了一下。
“沈清御,祝你……能得偿所愿。”
他低声说了一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沈清御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已经亮着。顾寒城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烟灰缸里堆了小半缸烟蒂,显然等了很久。
听见开门声,顾寒城抬眼,目光落在沈清御身上:“去哪了?从早上分局出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秦宇昊还以为你消失了。”
沈清御换了鞋,把外套搭在臂弯:“去见了趟林深。”
“林深?”顾寒城把烟蒂在烟灰缸里狠狠碾灭,“你去见他干什么?非敌非友的灰色人物,私自去见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沈清御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接顾寒城的火气:“我没必要骗你。”
顾寒城:“你去见他,万一被他反咬一口,他给你设套了,你怎么办?还有那份文件报告,你的名字签在那个什么文件上,你让别人怎么想?”
沈清御抬眼:“我当初同意当顾问,就说过三条规矩。”
他一字一顿,清晰得没有半分含糊:“第一,我只做顾问,不承担具体的警务职责,行动自由;第二,专案组的所有相关资料,我有权查阅;第三,我的工作方式,我自己决定,除非必要,否则不接受过多干涉。”
顾寒城被堵得语塞,没法反驳。
当初沈清御答应出山,就是带着这三条规矩来的。但他没想到,沈清御会真的这么 “我行我素”。
“我没忘!但你见林深,至少该跟我说一声!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顾寒城知道沈清御有能力,有时候甚至有点飞,但也不能飞成这样。他看着沈清御,突然有那么一丝的陌生。
“我问过很多次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清御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