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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沈清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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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御在意识逐渐模糊时听到螺旋桨的声音,抬头望去,雨水砸进眼里,两架悬在头顶的直升机,探照灯撕开了漆黑的树林,光柱在沟壑以及树林里不断扫过,沈清御借着外面的光用冷得已经快没知觉的手四处翻找可反光的东西,在草丛里找到一块碎玻璃,希望可以有反应。
他紧紧攥着那块碎玻璃,将其对准头顶盘旋的直升机探照灯方向,手臂因寒冷和虚弱而不停颤抖,却依旧努力保持着角度。探照灯的光束一次次掠过他们所在的沟壑边缘,每一次掠过,沈清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终于当一束强光再次扫来时,他猛地调整玻璃角度,一道微弱却刺眼的反光瞬间划破雨幕,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在那里!”直升机上的警员眼尖,立刻发现了那抹异常的光亮,对着对讲机大喊。
悬停的直升机迅速调整位置,强大的气流将地面的雨水和落叶卷起,探照灯稳稳地锁定了沟壑底部的两人。沈清御看到光束落下,照亮了顾寒城苍白如纸的脸,也照亮了周围泥泞和斑驳的血迹。绳索很快从直升机上抛下,几名特警队员顺着绳索迅速滑降。当他们落地,看到沟底的情景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医护人员紧随其后,带着急救箱滑了下来,迅速对顾寒城进行紧急处理。止血带、纱布、强心针……冰冷的器械在探照灯下泛着光,沈清御在一旁盯着,直到听到医护人员说“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必须立刻送医院”时,他紧绷的身体才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软软地靠在了岩壁上,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秦宇昊和江淮琳也在此时赶到了沟壑边缘,看到被固定在担架上缓缓吊起的顾寒城,以及沟底那个浑身湿透披着毯子的沈清御。当他被拉上地面时,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得站不住,恐惧在警笛声里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脱力后的虚脱,救护车的门被重重关上,红灯亮起,车辆猛地启动,在雨夜里朝着最近的三甲医院疾驰而去。沈清御坐在副驾,透过后窗看着担架旁忙碌的医护,刚才在沟底,他甚至不敢去碰顾寒城的脉搏,怕摸到了一片冰凉。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医院的宁静,救护车刚停稳,急诊门口的医护就推着平车冲了上来。
“顾寒城,男,23岁,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肋骨骨折,疑似内出血,生命体征暂稳!”随车医生语速极快地报着伤情,平车被迅速推进急诊楼,消毒水的味道瞬间淹没了雨水的腥气。
沈清御跟在后面,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串狼狈的印记,秦宇昊和江淮琳紧随其后,
“家属在外面等,我们要先做检查和清创!”护士推着隔离门,将他们拦在喧嚣之外。几人被拦在急诊门外时,才终于意识到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只是开始。
长夜漫漫,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走廊里偶尔传来病人的呻吟和护士的脚步声。
“沈哥你要不去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换套衣服,冻伤了也不好”秦宇昊披着衣服,手臂上已经缠上了纱布。
沈清御沉默片刻,起身离开。
直至天快亮,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对着等候的几人点了点头:“命保住了,肋骨骨折没扎到肺,内出血也控制住了,不过还得去 ICU 观察 24小时,等各项指标稳定了再转普通病房。”
隔着玻璃看见顾寒城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了管子,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在沟底时多了几分生机。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江淮琳轻轻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命还真大,果然傻人有傻福。”
秦宇昊也凑过来,看着里面咋舌道:“真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等他醒了,我非得好好问问这龟孙,妈的当时到底是哪根经搭错了。”
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悄悄洒了进来,驱散了些许夜晚的阴霾。
沈清御抬手看了眼腕表,指节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留个人守着,事情还没结束”他声音依旧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秦宇昊揉了把脸,把外套往肩上一甩:“我留下吧,你们先撤。这小子醒了要是敢耍花样,我直接把他氧气管拔了。”
“都行,我去趟队里”沈清御的声音还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江淮琳靠在墙上抬眼:“用我跟你一起?他在这儿盯着就行了。”
“不用了”沈清御摆了摆手,脚步顿了顿,又回头补了句,“别让他真把氧气管拔了。”
江淮琳嗤笑一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ICU里的监护仪还在规律地滴响,像一把钝刀,慢慢磨着门外几人的耐心。
市局刑侦队的办公室里,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摊开的账本上投下斑驳的条纹。沈清御坐在桌前,指尖划过那些被墨水晕开的账目条目,每一笔都对应着三年前那起失窃的文物。
2004年3月13,
明港已收货6箱,验箱6箱,收支出占比:2:5
签字人:魏城
2004年4月12日,
城南分区港已到货7箱,验箱收5箱,几个废物已消失,收支出比例:1:7
签字人:魏城
三天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庭内座无虚席。随着法槌落下,一年前拿起3·15入室盗窃案重新开庭审理。检方提交的证据链中,除了魏城因在逃被列为红色通缉对象外,其余七名涉案人员已全部落网。沈清御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庭审记录边缘。法槌落下的闷响震得耳膜发颤,他抬眼望向被告席,那七个人里独独缺少了那个身影。魏城在逃的红色通缉令像根刺扎在这看似圆满的庭审里,账册上的墨迹未干,但这桩案子还是没有画上真正的句号。
下午三点,ICU 的探视时间刚到,秦宇昊就扒着玻璃往里面瞅。顾寒城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些,监护仪的波形也比清晨更有活力。
“醒了!护士,他醒了!”秦宇昊突然拍着玻璃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顾寒城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先落在了天花板的灯上,又慢慢转过来,对上了玻璃外的脸。
“傻人有傻福,这话真没说错。”
没一会儿医生进了ICU。隔着玻璃能看见医生拿着手电照顾寒城的瞳孔,顾寒城费力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息。
“别急,刚醒,还不能说话”医生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再观察两天,指标稳定了就能转普通病房。”
秦宇昊透过外面的通话口看着顾寒城的脸,突然笑了:“你命真硬,等你能说话了,先给我把那天的事儿说清楚,到底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孤军奋战?”
顾寒城眨了眨眼明显的乐了一下,视线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傍晚时分,沈清御回到医院时,正碰见秦宇昊从ICU 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散的红意。
“醒了?”沈清御问。
“醒了,能眨眼了,就是还说不了话”秦宇昊挠了挠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肋骨的伤还得养。对了,队里那边怎么样?”
沈清御点了点头:“庭审了,除了魏城都被抓了。”
“哦,不过那个魏城跑的还挺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
“尽力就行了”沈清御望向 ICU 的方向,玻璃后顾寒城已经闭上眼休息,监护仪的滴滴声平稳而有力。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暮色已经漫过了医院的走廊,将白天的喧嚣慢慢沉淀下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顾寒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是被一阵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规律的心跳声唤醒的。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寒城转动眼珠,视线聚焦在床边坐着的人身上。沈清御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病历本,见他睁眼,便合上本子。
“怎么样?”沈清御的声音放得很轻,“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
顾寒城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气音,他还不能长时间说话,只能眨了眨眼,视线牢牢锁在沈清御脸上。
“饿不饿?我让护士给你准备粥”沈清御别开眼把病历本放到床头柜上,被一只带着输液针的手轻轻抓住了手腕。
顾寒城的力气很小,指尖冰凉,却固执地不肯松开。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破碎的字:“……你没睡?”
沈清御的身体一僵,回头时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睡了,拿了钥匙回去谁的。”
顾寒城靠在床头,眼里一丝笑意。沈清御看他那样就清楚这人皮糙肉厚,这样了还能笑就表示已经没啥事了,只是他这一笑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他龇了龇牙。沈清御见状,直接吐槽:“该,没脑子的傻子。”
顾寒城影帝附体,瞬间撇下嘴,满脸都写着沈清御欺负他这个患者了。沈清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没忍住,只是语气柔和了些:“行了,别装了。”
顾寒城这才收了表情:“那天……”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谢谢你。”
沈清御沉默了一下:“命是你自己挣回来的”他顿了顿,“魏城跑了,已经发了全国通缉令了。”
顾寒城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跑不远的”他低声说。
“这么自信?”
顾寒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吃一堑再吃一堑,不能白挨那几下。”
沈清御挑眉,似乎对他这没头没脑的话有些意外,但也没追问,只是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水吗,声音跟鸭子一样。”
顾寒城接过水杯闷头干着,不知道的以为他这辈子没喝过水。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沈清御转身想去窗户那,手腕却又被顾寒城拉住了。他用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些,眼神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祖宗啊”顾寒城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却异常清晰,“那天在沟里,你是不是……怕了?”
沈清御动作一顿,僵了几秒才缓缓转过来。他看着顾寒城的脸,沉默了片刻,才轻轻会了一声:“欠我的还没还,死什么。”
顾寒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扯到伤口,又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停不下来:“欠你的……”他重复着,眼神亮得惊人,“一碗豆花,还有……一条命?”
沈清御被他笑得耳根发紧,语气冷硬却没真用力:“老实待着,再出事没人管你。”
“行行行,你是上级说啥都是对的。”
顾寒城定定地看着沈清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躺好,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沈清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思绪有些飘忽,这样的事情他好像已经很久都没经历过了。心里对这个人好像又有了新的看法,虽然有点傻,嗯,就是挺傻的,但....好像还挺耿直的,过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是不行。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祥和,驱散了残留的冰冷和紧张。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还远未结束。仿佛之前的惊险与阴霾都已消散在这清晨的阳光里。
病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顾寒城差点没从床上下来,秦宇昊举着杯冰奶茶晃进来,杯壁还挂着水珠,一看见顾寒城就咋呼:“哟,我们脑子搭错跟筋的顾队终于醒啦!我特意给你带了杯来帮你望梅止渴一下!”
他往沙发上一坐,故意吸得吸溜吸溜响:“可惜啊,你现在只能喝粥,闻闻味儿得了。”
沈清御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病房,估计也听累了这俩的絮絮叨叨。
顾寒城气得眼皮直跳:“秦宇昊,你信不信我告诉江淮琳你上个月的个人月报没交!”
秦宇昊瞬间怂了,奶茶差点没拿稳:“我去你个不讲武德的,我好心来看你,你居然要背刺我?”
“我不就是是看你醒了高兴,给你活跃下气氛嘛。对了,江姐说等你转到普通病房就来看你,还说要给你带她亲手做的爱心便当。”
“她做的?”顾寒城嘴角抽了抽,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还是算了吧,我怕吃完直接进抢救室了,要吃你自己吃去吧。”
“我觉得吧就江姐那手艺虽然就是.....嗯,那个...哎....”
“上次粉丝煮了半个小时,粉丝还是硬的那茬忘了?”顾寒城道。
秦宇昊打了个哆嗦:“得,当我没说。”
顾寒城胸口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皱了皱眉:“对了,魏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提到正事,秦宇昊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摇了摇头:“还没,那家伙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他顿了顿,又道,“这次的账册证据确凿,就算他跑了,剩下的人也足够定罪了。只是便宜了他,让他逍遥法外。”
顾寒城沉默着,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击着。他总觉得,魏城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对了”秦宇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天你到底为啥非要一个人追下去?孤军奋战你不出事谁出事?”
顾寒城抬眸看他,眼神深邃:“当时情况紧急,没想太多。”
“那也不能拿自己命开玩笑啊!”秦宇昊有些激动,“你知不知道沈哥去找你,自己差点也搭进去了?”
顾寒城动作一滞。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清御刚才坐过的位置。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他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顾寒城眼神飘向窗外,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树冠上。
“喂,想什么呢?”秦宇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脸都红了。”
顾寒城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有些发烫。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没什么。对了,队里还有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那些破事。”秦宇昊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回队里一趟。”
顾寒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监护仪的滴滴声,此刻听来似乎也不那么单调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秦宇昊的话,还有沈清御那句“欠我的还没还,死什么”。
一碗豆花,一条命。
他欠的,好像越来越多了。那他这条命以后该怎么还呢?顾寒城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思绪万千。
夕阳渐落,病房的安静被手机震动声打破,顾寒城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秦宇昊”三个字。
他接起,听筒里立刻涌进热闹的烟火气:“醒了没?我们在你办公室凑晚饭呢。”
顾寒城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角:“你们倒是会趁我不在占地方。”
“这不是给你守家嘛” 秦宇昊的声音里裹着笑,镜头突然晃了晃,对准了办公桌底下那只小白猫,小东西正蜷成一团,肚皮鼓鼓的,嘴里还勾着半块小鱼干,听见动静只懒洋洋抬了抬眼皮,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你看这小东西”秦宇昊把镜头凑近,小猫圆滚滚的身子占满了屏幕,“最近被局里那群小姑娘喂得,死沉死沉的,我正琢磨给它起个名儿。”
江淮琳把菠菜往火锅里,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嘴角噙着笑:“想好叫什么好了?”
顾寒城看着屏幕里那团白白糯糯的影子,喉间滚出一声低笑,随口道:“好像肥了,缩起来跟个汤圆一样,就叫汤圆得了。”
“汤圆?”秦宇昊愣了愣,低头瞅了瞅桌底下的小猫,“嘿你还别说,还真像个汤圆!”
小猫像是听见自己的新名字,慢悠悠支起身子,抖了抖耳朵,迈着小短腿蹭到沈清御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裤腿。
“汤圆就汤圆吧。”
“你们好意思吗,我喝粥你们几个吃火锅还在我办公室?”
“不然我们去哪?谁让你办公室从不收拾,你看看现在多干净”江淮琳往锅里加水,说到。
顾寒城捏着手机,语气里满是控诉,秦宇昊精准给兄弟两肋插刀:“放心,给你留了份清汤,等你回来给你煮青菜。”
“我谢谢你啊”顾寒城翻了个白眼,目光却落在屏幕里那只小猫正扒着沈清御裤腿,嘴里叼着猫条,“那小汤圆饿了?”
秦宇昊在旁边笑出了声:“何止啊,刚才还想跳火锅里捞丸子呢,被江姐一把按住了。”
江淮琳把烫好的虾滑盛进碗里,抬眼对着镜头挑眉:“某人不在,我们不仅要吃火锅,还要让你知道谁才是这的主人。”
“有人欺负病患啊,你们给我等着,回去一定先扣你们这个月的团建费。”
“别啊!”秦宇昊立刻哀嚎,“团建经费没了我们去哪吃火锅?”
为了团建费少扣,果断了视频,好不容易歇出来,接着吃饭接着嗨。
顾寒城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放下手机,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响。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