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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凌晨三 ...

  •   凌晨三点的西山墓园,风卷着松针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呜咽。顾寒城穿着雨衣带着两三个人把车停在墓园门口,借着手机的光,一步步走到魏明山的墓前,墓碑上的照片还带着年轻时的锐气,和魏城如出一辙。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碑底的刻字:“魏公明山之墓,子魏城立。”
      “不出问题应该就这里,抱歉了,挖!”两三个人顺着石板缝使劲一撬,石板应声而落,露出一个嵌在碑里的铁盒。
      铁盒上挂着一把生绣的铜锁,他用剪子用一剪,锁芯咔哒一声断了。掀开盒盖的瞬间,尘封的味道扑出来,骨灰的上面放着一本线装账本,封面上用笔写着货运明细,落款正是魏明山。
      第一本是 1998 年的记录,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着货船编号、卸货时间、收货地址,最后一栏用红笔标注着魏字,和老工人说的 “月初、月中” 完全吻合,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的魏明山和几个戴墨镜的男人在码头卸货,背景里的集装箱上,印着和西边货场一样的暗纹,最后几页,字迹变有些得潦草,只写了一行字:若查此事,勿害无辜。
      “就这里,找到了,好了....我们.....”顾寒城一回头发现同事已经口吐鲜血倒了下去,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鲜血混着雨水在地面晕开刺目的红。魏城打着黑伞缓缓扬起脸,那道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嘴角,此刻却咧出狰狞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淬了毒的疯狂。他手中的匕首还滴着血,仿佛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獠牙。
      “找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被找到了,不过既然被找到了就把命给我吧”魏城的声音被雨幕揉得发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身影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顾寒城脚尖猛蹬泥泞的地面,侧身躲过迎面劈来的一刀。刀锋擦着他的雨衣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反手攥住一名冲上来的壮汉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冲力狠狠一拧,咔的一声脆响,壮汉惨叫着松手,短刀落地。
      对方人多势众,三四道身影同时围了上来,拳脚带着破风的力道砸向他。顾寒城沉腰侧身,肘狠狠撞在一人的腰腹,趁那人弯腰闷哼的间隙,抬脚将另一人踹出两米远。手机也在混乱中不知道掉到哪去,混乱中一道冷光骤然从斜侧方袭来,是魏城。
      他避开了顾寒城的所有视线死角,匕首直刺他的右肩。顾寒城仓促间侧身,刀刃还是狠狠扎进了肩膀,从雨衣布料到皮肉,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呃 ——”剧痛顺着神经炸开,顾寒城闷哼一声,却硬生生攥住了魏城握刀的手腕。两人四目相对,魏城眼里的笑意愈发癫狂:“顾队,今天你该陪葬了!”
      顾寒城牙关紧咬,左手狠狠砸向魏城的面门。魏城吃痛偏头,握刀的力道松了一瞬。顾寒城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右手猛地抽出肩膀上的匕首,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混着雨水糊了满手。
      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死死攥住那本从铁盒里取出的账本,猛地将其塞进雨衣内侧,贴紧胸口。脚下发力,借着泥泞的湿滑,狠狠撞开身前两名围堵的人,转身就朝着墓园外侧的树林冲去。雨势太大,树林里的枝叶被打得噼啪作响,黑暗如墨,却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给我追!”
      魏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迹,看着顾寒城消失在树林边缘的身影,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掷在地上,当的一声脆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下一秒,他从后腰掏出一把黑洞洞的手枪,保险栓咔哒一声被拨开。身后的人立刻抄起武器,紧紧跟在他身后。
      冰冷的枪声穿透雨幕,魏城率先冲进树林,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扫动,如同捕猎者的眼睛。枪口泛着冷光,带着致命的杀意,朝着顾寒城消失的方向,步步紧逼。
      另一边秦宇昊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了就是没人接:“这人在搞什么?没人接”
      “等会再打,我们先去看看。”
      “走起。”
      三人刚到门口就看见老陈回来了,秦宇昊吆喝打招呼:“哟老陈,干哈去了才回来?”老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裤脚还滴着泥点,声音沉得像浸了水:“小顾啊……他带
      着人去墓园了,走得急没说细。”
      秦宇昊人都气死了:“操!他单枪匹马闯墓园,他脑子让车碾过了?”
      沈清御指节攥得发白:“去墓园!”
      三人坐上局里的公用车一路鸣笛往墓园去。警车碾过积水的路面,警灯在雨幕里撕开两道猩红的光。秦宇昊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喉结滚了滚:“这神经估计出事了……”
      警车一路上再无人说话,把车停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三人打伞下车。墓园的铁门被撞得变形,泥土翻卷着糊在碑石上,刺鼻的血腥味混着雨水扑面而来。几人刚绕过那片歪脖子松,看见魏明山的墓碑被撬得四分五裂,土坑张着黑沉沉的嘴,坑边倒着三个穿警服的同事,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眼睛圆睁着没闭上。
      “老周!老李!”秦宇昊扑过去探他们的颈动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声音瞬间劈裂,“都没了……”
      沈清御蹲下身,指尖拂过土坑里那部沾着泥的手机,屏幕碎得稀烂。江淮琳举着强光手电扫过四周,光束落在土坑边缘一道拖曳的血痕上,声音发紧:“血迹往林子里去了,还有新鲜的脚印,人还不少!”
      “你先去报警,立刻联系指挥中心报坐标,注意安全。”
      秦宇昊摸出腰间的配枪,上膛的脆响在雨里格外清晰:“走!把那疯子揪出来!”
      两人踩着泥泞往树林深处冲,血痕在湿滑的落叶间时断时续,混着雨水被冲淡,却始终牵着他们的脚步。雨还在下树叶被打得噼啪作响,黑暗里藏着未知的杀机,而那道血迹,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通往他身边的线。
      两人的脚步声踩碎了林间的雨雾,秦宇昊的手电光束在前方剧烈晃动,照亮了被踩烂的落叶和断断续续的血痕 —— 那血还带着温热的腥气,混在泥水里,像一道醒目的伤口。
      “在前面”沈清御突然顿住脚,指尖死死扣住秦宇昊的胳膊,“听,有动静。”
      雨幕里飘来细碎的喘息,混着树枝断裂的脆响,还有魏城那疯癫的笑:“顾队,别跑了,你流的血够喂饱这片林子了。”
      顾寒城靠在一棵老橡树上,左肩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撕裂般的疼。他的右手攥着一块带血的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视线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魏城 —— 对方手里的枪还在冒着青烟,身后跟着两个举着刀的手下,把他堵在了树后。
      “账本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魏城舔了舔嘴角的血沫,枪口缓缓抬起来,对准顾寒城的额头,“你藏不住的,这林子就是你的坟。”
      顾寒城扯了扯嘴角,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盖住那些烂事?”
      魏城嗤笑一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不劳你费心,我要看着你死,看着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一声枪声响起,一个颗子弹擦着魏城的脸过去,魏城转身望去:“谁?谁在那!去搜!”
      与此同时沈清御借着这间隙一把将他拉走。就在沈清御拽着顾寒城转身的刹那,秦宇昊的枪声在雨幕里炸得更响,他故意朝着反方向连开两枪,嘶吼着往密林深处冲:“魏城!你爹在这!有本事来追!”
      魏城的注意力瞬间被拽走,骂着:“追!别让他跑了!”带着手下往秦宇昊的方向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把沈清御和顾寒城逼进了更黑的死角。
      四周彻底没了光,只有雨水砸在脸上的冰凉,顾寒城左肩的伤口被拉扯得剧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沈清御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凭着本能往山路深处跌撞。
      “小心——!”
      顾寒城感觉沈清御的重量突然往下落,提醒还没出口,山路骤然断裂成深不见底的黑沟。失重感瞬间攥住两人,顾寒城几乎是本能地把沈清御往怀里按,用自己的脊背狠狠撞在粗糙的岩壁上,碎石与泥土裹挟着两人往下滚,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顾寒城喉间涌上腥甜,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温热的血混着雨水浸透了沈清御的衣领。
      “咚——”
      两人重重砸在沟底,顾寒城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压在沈清御身上,呼吸微弱得像要熄灭。沈清御被护在身下,还是受了些擦伤,在撞到地面的瞬间还是感觉到内脏都在颤抖,鼻尖萦绕的全是顾寒城身上的血腥味,他撑着胳膊想把人推起来,摸到顾寒城后背一片黏腻的湿冷,那是比雨水更烫的血。
      “顾寒城?顾寒城!”他压低声音喊,指尖颤抖着去探对方的鼻息,微弱却烫得灼人。顾寒城的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盯着他,嘴角还扯出一点惯常的痞笑,声音碎得像要散在雨里:“怕什么……又没死……”
      沈清御的心猛地一揪。他咬着牙,用尽全力将顾寒城从自己身上挪开,小心翼翼地让他平躺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顾寒城毫无血色的脸上。
      “醒醒,敢睡你就死定了”沈清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快速检查着顾寒城的伤势,左肩的伤口触目惊心,子弹虽然没留在里面,但失血过多,加上刚才滚落时的撞击,情况不容乐观。
      “账本....”顾寒城突然抓住沈清御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账本....拿着....”他艰难地侧了侧身子,示意沈清御去摸他的雨衣内侧。
      沈清御伸手,果然在贴近胸口的地方摸到了那本线装账本的轮廓,硬邦邦的,被顾寒城用体温和鲜血紧紧护着。他心中一酸,将账本取出来。
      顾寒城似乎松了口气,呼吸更加微弱。沈清御环顾四周,四处一片黑暗,惊慌后紧接着被一股黑暗笼罩,身体在仍不住的颤抖,手抓着顾寒城的衣服慢慢攥紧,沈清御环顾四周,四处一片黑暗,惊慌后紧接着被一股熟悉的、冰冷的黑暗彻底笼罩。
      那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雨水还在砸在脸上,冰冷的触感却远抵不过胸腔里骤然收紧的窒息感。他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从之前的急促变成了细弱的、带着破音的抽气,眼前的黑暗像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拖进更深的深渊。
      “别过来……别过来……”他无意识地喃喃,手却将顾寒城的衣服攥得更紧,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在这片混沌里唯一的浮木。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膝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肩膀也紧紧向内缩,试图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安全的茧。
      顾寒城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背,带着温热的气息,却让他更加恐慌的是他怕了,怕这仅存的温度也会熄灭,怕自己在这无边的黑暗里,连最后一点锚点都失去。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颤抖:“灯……我要灯……这里好黑……”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那些被压抑在记忆深处的、关于狭小黑暗空间的噩梦,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将他淹没。他甚至感觉不到雨水的寒冷,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挤压他,要将他碾碎。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被恐惧吞噬时,掌心下那具温热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顾寒城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手,艰难地、一点点地覆上他攥着自己衣襟的手,用仅存的力气,轻轻、却坚定地握住。
      “醒醒……”顾寒城的声音比之前更碎,几乎要散在雨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我……祖宗,看着我。”
      沈清御猛地回神,颤抖着低下头,在一片漆黑里,努力去捕捉顾寒城的轮廓。他看到那双即使在昏沉中也努力睁开的眼睛,正盯着他。
      “......忘了吗,我还欠你一碗豆花”
      顾寒城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沈清御紧绷的心上,却奇异地让他那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他怔怔地看着顾寒城,雨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对方苍白的嘴唇在微弱地动着。
      “你说……什么?”沈清御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豆花……”顾寒城又重复了一遍,气息微弱,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些,“早上那家……老字号的……你没吃完就走了……我还没……还你。”
      沈清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暖意交织着涌上来,冲散了些许恐惧。两人因为接到要办案,他就随口吐槽了一句,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在这样生死未卜、黑暗无光的绝境里,这蠢货提起的不是账本,不是案情,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一碗微不足道的豆花。更是沈清御早上的随口一句。
      “你……”沈清御的喉咙哽住了,他想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顾寒城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握着他的手又微微用了点力,尽管那力气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哭了……没出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却又透着惯有的那股子痞气,“我还没死呢……等出去……就去吃……多加糖……”
      “蠢货……不还是你付。”
      “……嗯……我付”顾寒城的声音越来越低,握着他的手也开始慢慢变冷,眼神再次涣散下去。
      “醒醒,不准睡了,顾寒城!”沈清御轻轻摇着顾寒城,雨水顺着两人的发梢滴落,混合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寒城那逐渐流失的体温。
      恐惧并未完全消失,但此刻有什么东西比恐惧更强烈。但现在两人如果离开只会离死更进一步。沈清御现在只能等,等上面什么时候可以消停,什么时候发现他们。雨丝像冰针,扎得沈清御脸颊发麻。他的一只手死死抠着岩壁知道指尖渗出血,冷静后恐惧感又如像潮水一次次漫过喉咙,他只能靠咬着下唇,尝到铁锈味才勉强维持清醒。
      “顾寒城……”他的声音碎在雨里,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怀里的人毫无回应,只有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像风中残烛。山沟里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沈清御的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视线也开始模糊,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和雨声,混着上面隐约的枪响。雨把树林浇得一片泥泞,秦宇昊借着树干的掩护,视线死死锁在前方晃动的人影上。匪徒的骂声混着脚步声朝这边涌来,魏城气急败坏拿上机关枪就开始朝着前方扫射,秦宇昊还在观察着就听见哪里传来了破风的锐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拽向侧面,下一秒,一颗子弹带着尖啸擦过他的左臂,灼热的痛感瞬间炸开,警服布料被撕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操!”秦宇昊闷哼一声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转头望去撑着笑,“江姐,你再晚半秒,我这就废了。”
      “少废话!”
      江淮琳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雨声以及那个疯子扫射的吵闹里几乎听不清:“局里的还要等会儿,我们得再拖五六分钟。”
      “拖倒是能拖,但这疯子拿着梭子什么时候能消停会?”秦宇昊指尖搭在扳机上。
      江淮琳没理他的贫嘴,拽着他往其它地方去,每一步都踩得精准:“不想死就跟紧我。”
      枪声还在追着他们响,秦宇昊咬着牙,跟着江淮琳在树影里穿梭。后面枪林弹雨,两人尽可能压低身子走到稍微远点又能看到的地方。
      江淮琳喘着气:“沈顾问和顾寒城呢?”
      “我哪知道沈哥去找老顾了,应该已经遇到了。”
      “那怎么没动静?”
      “估计他们那也遇到麻烦了,妈的现在只能先耗着。”
      “那帮人什么时候到啊?”秦宇昊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混着心跳,还有远处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靠,说曹操曹操到,我嘴这几天开光了?”
      江淮琳并没有理会抬头望向雨雾弥漫的天空,看见两道探照灯正穿透云层往下落,螺旋桨的轰鸣越来越近。她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些,把秦宇昊往一棵粗树后一按,动作算不上温柔:“呆着,我去接应。”
      “喂,你真丢下我一个人啊?等等我!”
      “江姐这太黑了,我还受伤了等等我呗啊?”
      “再说话就把你绑这!”
      头顶的雨幕被撕裂,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震得山谷嗡嗡作响,魏城暗骂一声,往森林去逃离:“他妈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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