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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习惯有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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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川出国以后,沈知意的晚上忽然空出来一块。
以前这个时间,她不是在公司,就是在饭局。
再不然,就是开着电脑坐到半夜。
现在十点回家,门一关,屋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她站在玄关,鞋脱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上,半天没动。
以前总嫌回家晚。
现在真早回来了,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把鞋踢开,包扔到沙发上,走去厨房倒水。
水接满了,拿着杯子站那儿,又发了会儿呆。
手机亮了两次。
邮件。
工作群。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点。
过了几秒,把手机反扣在台面上。
第一晚,她照着裴言川说的,把第二天要做的事写下来。
找了个本子。
坐在桌前。
笔尖停了半天,才写第一行。
明天。
然后一条一条往下列。
投委会材料。
启元影像估值调整。
法务合同确认。
HR招人。
回LP邮件。
跟银行谈贷款。
写了整整一页。
她低头看着。
原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写出来就这么点。
她把本子合上。
放到床头。
洗澡。
吹头发。
关灯。
躺下。
她还是会想事情。
一闭眼,脑子里就自动往外蹦。
数字。模型。会议。别人说过的话。她爸以前说过的话。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沈知意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过了会儿。
又闭上。
不管。
脑子爱说什么说什么。
她不接。
那些念头像电视开着没人看,自己播了一会儿,声音慢慢小下去。
她半夜醒了一次。
三点。
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又闭上。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眼时间。
七点四十。
她拿手机。
看睡眠记录。
6小时13分。
沈知意盯着那个数字,笑了一下。
之后几天,她开始慢慢改作息。
下午不喝咖啡。
晚上十点以后不碰电脑。
回家写第二天待办。
洗澡。
关灯。
躺下。
她有时候还是睡不好。
有时候半夜醒。
有时候一点多还清醒。
但没再像以前那样,一醒就烦。
某天下午,助理端着咖啡进会议室。
“沈总,您的。”
沈知意抬头看了一眼。
“放那吧。”
过了两秒。
“算了。”
“你拿走吧。”
助理愣了。
“啊?”
沈知意翻着文件。
“下午喝了晚上睡不着。”
助理站那儿半天没动。
像听见什么特别离谱的话。
“……您开始养生了?”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
沈知意头也没抬。
“滚。”
那天晚上启元影像开完最后一轮条款会,已经十点半。
陈立拿着电脑追出来。
“沈总,模型我今晚改完发您?”
沈知意按电梯。
“明早发。”
陈立一愣。
“啊?”
电梯门开。
她走进去。
“今晚不看。”
门合上。
陈立站外面,整个人都愣了。
旁边实习生小声问:
“沈总怎么了?”
陈立盯着电梯门。
“……不知道。”
“可能被人夺舍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全是太阳。
亮得晃眼。
她闭了闭眼,翻身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
09:01
沈知意盯着那时间,坐起来。
整个人都愣了。
她拿手机又确认了一遍。
九点零一。
她低头点开睡眠记录。
8小时02分。
她坐在床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一个人坐那儿笑。
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她低头,点开和裴言川的聊天框。
停了几秒。
打字。
我昨天睡了八个小时。
发出去。
发完就把手机放旁边,起床洗漱去了。
裴言川看到消息的时候,在德国医院走廊。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
屏幕亮着。
只有一句话。
我昨天睡了八个小时。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旁边有医生从他身边经过,和他说了句什么,他都没听清。
过了会儿,他低头回:
不错。
想了想。
又发一条:
继续保持。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原来睡觉真挺舒服。
裴言川看着那句,笑了一下。
回:
我早说过。
她秒回:
你以前说我不信。
裴言川低头看着手机。
站在走廊窗边。
外面雪积得很厚。
白茫茫一片。
他回:
现在信了?
那边停了一会儿。
信了。
裴言川看着那个“信”字,半天没动。
然后把手机锁了。
放进口袋。
他回国那天,沈知意正好下午来咨询。
门一开,她站门口。
看着他。
“回来了?”
裴言川侧身让她进来。
“嗯。”
沈知意往里走,坐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
“德国怎么样。”
“还行。”
“睡得好吗。”
“比你好。”
沈知意笑了。
“那倒也是。”
裴言川坐下,翻她记录本。
“听说最近表现不错。”
“什么叫听说。”沈知意靠着抱枕,“我本人就在这。”
“本人自己说的,不算。”
“?”
她抱枕砸过去。
裴言川接住,放旁边。
“说吧。”
“最近怎么样。”
沈知意想了想。
“还行。”
“有时候醒。”
“但还能睡回去。”
“脑子也还是会想事。”
“但没以前那么烦。”
裴言川点头。
“挺好。”
房间安静了会儿。
沈知意靠在沙发里,低头玩抱枕边角。
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问你个事。”
“嗯。”
“你为什么做这个方向?”
裴言川抬眼。
她看着他。
“精神科那么多方向。”
“你为什么偏偏做睡眠和心理。”
裴言川没立刻答。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沈知意本来以为他不会说。
结果过了很久,他开口。
“因为我妈。”
沈知意动作停了。
没出声。
裴言川低头看着手里的笔。
声音不高。
“她很多年睡不好。”
“我小时候经常半夜起来,看见她坐客厅。”
“不开灯。”
“就一个人坐着。”
沈知意抱着抱枕,没动。
裴言川继续说:
“后来开始吃药。”
“越吃越多。”
“我十二岁那年,她没醒过来。”
房间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知意手指慢慢收紧。
过了很久,她才很轻地问:
“所以你学医。”
裴言川低头笑了一下。
“嗯。”
“想救她。”
他说完停了一下。
“没救到。”
沈知意坐在那里。
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所以你后来救别人。”
裴言川抬眼。
看着她。
没说话。
算默认。
沈知意低头抱紧怀里的抱枕。
屋里安静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不是难受。
就是—她第一次觉得。
原来他也不是一直都那么稳。
原来他也有做不到的事。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说了一句。
“那你小时候一定挺难受的。”
裴言川看着她。
没接。
可他看了她很久。
很久以后,才低声说:
“嗯。”
那天咨询结束的时候,沈知意穿鞋穿得很慢。
临出门,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言川。”
“嗯?”
“你现在挺厉害的。”
裴言川一顿。
她站门口,手扶着门。
“真的。”
“你救了很多人。”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至少——”
“我算一个。”
门轻轻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裴言川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桌上的沙漏还在往下落。
一点一点。
他低头看着。
忽然发现自己很久没翻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