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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裴言川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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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川回来的第二周,沈知意开始做一件的事。
睡前写清单。
不是项目清单。
是脑子里的清单。
她买了个很普通的本子,封皮是深灰色,没图案,翻开第一页,写:
明天。
然后往下列。
启元影像交割。
董事会席位确认。
银行并购贷款。
给LP回邮件。
看两个新项目BP。
和江聿吃饭。
给许嘉宁回电话。
第一晚她写了满满一页。
写完坐在床边,盯着那一页纸看了很久。
然后把本子合上。
放到床头。
关灯。
躺下。
还是没立刻睡着。
脑子里照样有人说话。
不是一个声音。
很多个。
有的是今天开会时别人说过的话,有的是她自己白天没说出口的,有的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连说话的人是谁都记不清了。
你应该再稳重一点。
这个口子不能放。
你压价太狠。
你是不是还可以做得更好。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没动。
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又过了一会儿,重新翻回来。
以前到这时候,她会开始烦。
会想,怎么又来了。
会想,明天还要开会。
会想,再不睡就完了。
现在她盯着黑暗看了一会儿,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那些声音还在说。
她也还醒着。
但她没接。
像隔壁房间有人开着电视。声音传过来。听得见。她知道那边在播什么。可她不过去,也不跟着看。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闹钟早。
天刚亮。
房间里灰蒙蒙的,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里进来,在地上落了一条。
沈知意躺着没动。
也没急着拿手机。
她只是看着那条光。
过了一会儿,闹钟响了。
她按掉,坐起来,低头看了眼床头那个本子。
本子还在。
昨晚那一页也还在。
她伸手翻开看了一眼,字有点乱,有一行写歪了。看起来像很晚的时候写的。
她看了两秒,又合上。
起床。
洗漱。
出门。
下午开会,陈立在白板前讲医院客户集中度。
讲到一半,沈知意忽然说:
“停一下。”
会议室静了。
陈立回头看她。
“怎么了,沈总?”
沈知意盯着白板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往中间补了一句。
新增客户签约节奏。
“把这一条单独拎出来。”她说,“不然投委会会觉得我们在回避。”
陈立点点头,赶紧记。
会又接着往下开。
散会的时候,陈立收电脑,偏头看她。
“沈总。”
“嗯。”
“你最近是不是睡得好一点了。”
沈知意低头发消息。
“为什么这么问。”
“你现在开会中途会停一下了。”陈立想了想,“以前你不会停。你以前脑子转得太快,别人跟不上。”
沈知意抬头看他一眼。
“所以你是在说我以前有病?”
陈立笑起来。
“我哪敢。”
她也笑了一下,没再接。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没什么特别的。工作群,邮件,助理转来的时间表。
她把手机锁了。
镜面里她站得很直,头发扎着,西装一丝不皱,还是沈总。
只是眼底没前段时间那么紧了。
晚上回家,她照常写明天。
写着写着,笔停住。
停在一行后面。
和江聿吃饭。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在后面加了个时间。
又往下写。
写完合上本子,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床。
又看了一眼窗边。
最后还是躺回去。
灯关了。
房间里很暗。
过了一会儿,那些声音又来了。
你今天开会是不是太松了。
那句是不是还能说得更漂亮。
如果启元后面出问题呢。
如果江聿问你最近怎么了呢。
沈知意闭着眼。
手搭在被子外面。
手指动了一下,又停住。
她没再数呼吸。
也没想着把这些声音压下去。
它们来,就来。
她听见了。
也就听见了。
过了很久,她忽然发现那些声音小了。
不是没了。
是远了。
像一群人从会议室里走出去,门还没关严,声音一层一层淡下去。
她躺着,没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三天晚上,她又醒了一次。
凌晨四点。
很短。
一睁眼,天还是黑的。
她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
手伸到一半,停住。
又收回来。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冒出来一句:
醒了。
然后就没有别的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几分钟,又睡回去。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坐在床边换鞋,忽然笑了一下。
没人看见。
她自己笑的。
像是刚发现自己会了一件特别小的事。
那天下午她去咨询室,比平时早一点。
门开着,裴言川在里面看资料。
听见声音抬头。
“来了。”
“嗯。”
沈知意进去,把包放下,人坐进沙发。
这次她没立刻往后躺。
裴言川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困?”
“困。”
“那怎么不躺。”
沈知意抱着靠枕,看着他。
“想先跟你说个事。”
裴言川把笔放下。
“说。”
她低头捏着抱枕边角,捏了两下。
“我最近开始能听见自己脑子里那些声音了。”
房间安静了两秒。
裴言川没打断。
沈知意继续说:
“以前我以为,那就是我。”
“现在有时候会觉得,不是。”
她停了一下。
像在找词。
“更像……”
又停。
“像谁把以前说过的话都留在那儿了。”
“躺下来以后,它们自己会出来。”
裴言川看着她。
“都说什么。”
沈知意笑了一下。
“说我不够好。”
“说我还可以再努力一点。”
“说我太狠,不好相处,不会谈感情。”
她说完,自己先安静了。
像是平时根本不会把这些话念出来。
屋里很静。
窗外有车过去。
很远。
过了一会儿,裴言川才说:
“你最近怎么处理它们的。”
沈知意靠回去。
“没怎么处理。”
“以前会烦。会想让它们闭嘴。”
“现在……懒得理。”
她说到这儿,自己笑了一下。
“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
裴言川也笑了一下,没接这句。
“然后呢。”
“然后就睡了。”
她说得很平。
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裴言川低头记了一笔。
“挺好。”
沈知意侧头看他。
“这也算挺好?”
“嗯。”
“你没跟着它们走。”
她看着天花板,过了会儿,低声说:
“其实一开始还是会走。”
“就是走两步,发现不对,又回来。”
“有时候回来得快一点,有时候慢一点。”
她抱着靠枕,把下巴压在上面。
“裴言川。”
“嗯。”
“我以前是不是特别烦人。”
裴言川抬眼。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以前老跟自己的脑子吵架。”
“现在想想,挺吵的。”
裴言川看着她,没笑。
“你以前已经很努力了。”
沈知意动作停了一下。
抱着抱枕,没说话。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
房间静了很久。
她低头,把抱枕边角压平,又压回去。
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哦”了一声。
声音不大。
怕说多了就不对了。
裴言川看了她一会儿,低头继续翻资料。
她坐在那儿,没再说话。
只是人一点点往下滑,最后窝回沙发里。
过了很久,她忽然又开口:
“你在德国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问完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像没想到这句会出来。
她抱着靠枕,盯着天花板,不看他。
屋里安静得只剩翻页声。
过了两秒。
翻页声停了。
裴言川说:
“有。”
沈知意没动。
连眼睛都没眨。
又过了一会儿,才问:
“想起我什么。”
裴言川坐在桌前,看着她。
“想起你会把意面煮得很软。”
沈知意愣了一下。
偏头看他。
“什么?”
“你不是说过,你不会做饭,只会把东西煮熟。”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出声。
整个人都笑弯了。
“裴言川。”
“嗯。”
“你有病吧。”
“可能。”
她还在笑,笑得眼角都弯起来。
抱枕滑下去一半。
房间里终于有了点别的声音。
不是翻页,不是笔尖,不是她睡着时的呼吸。
是她笑。
笑完以后,她靠回去,头发散了一点下来。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裴言川低头,把笔转了一圈。
“路过超市。”
“看见意面。”
“然后就想到了。”
沈知意看着他。
没再笑了。
只是抱着靠枕,安静了几秒。
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
“哦。”
这回轮到她不往下问了。
她只是抱着抱枕,慢慢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补一句。
“那我下次试试。”
“试什么。”
“煮意面。”
裴言川看着她。
“行。”
她没再说话。
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过了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裴言川坐在桌前,没动。
看着她睡着。
看了一会儿,才低头继续写字。
写了两行,又停下来。
他把笔放下,伸手把桌上的沙漏翻过来。
细沙一粒一粒往下落。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她很轻的呼吸。
他坐在那儿,忽然想起德国酒店的小厨房,锅里的水翻滚,窗外很远的铃铛声,还有那包最后被他买回去的意面。
他低头笑了一下。
很短。
然后又低下头。
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