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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交锋 老郑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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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选择在周日下午接触张雅丽。
这个时间点经过精心考虑——周末,王天来通常会陪家人,去张雅丽那里的可能性较小。而且下午三点,人经过午休,精神相对放松,警惕性也会降低。
地点选在省城一家高端咖啡馆的包厢。小刘提前一天以“保险理财经理”的名义约了张雅丽,说有一款“非常适合高净值客户”的理财产品需要面谈。张雅丽起初推脱,但小刘在电话里暗示“这款产品能帮助资产配置更加隐蔽安全”,她犹豫片刻后答应了。
老郑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馆。他选了最里面的包厢,检查了环境,确认没有摄像头,隔音效果良好。小刘坐在靠门的位置,随时注意外面的动静。
三点整,张雅丽准时出现。她穿一件米色羊绒衫,黑色长裤,拎着爱马仕包,妆容精致但掩不住眼下的疲惫。
“张女士您好,我是刘经理。”小刘起身相迎,笑容职业,“这位是我的同事,郑先生。今天由我们共同为您讲解这款产品。”
老郑站起来,微微点头:“张女士,请坐。”
张雅丽打量了老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老郑五十多岁,相貌普通,穿着深色西装,看起来确实像金融行业的中层管理人员。但那种沉稳的气场,又不太像普通的理财经理。
“你们公司我之前没听说过。”张雅丽坐下,语气带着审视。
“我们主要服务高端客户,不做公开宣传。”小刘递上名片——当然是特制的,“张女士是我们的VIP客户推荐来的,说您最近有资产配置方面的需求。”
“哪个客户推荐的?”
“客户信息需要保密,请您理解。”老郑接过话头,“不过我们可以先看看产品。这款产品最大的优势,是帮助客户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实现资产的安全管理和增值。”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制作精美的产品说明书,推到张雅丽面前。封面上印着“环球财富保障计划”几个烫金大字。
张雅丽翻开看了几页,都是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和图表。她皱了皱眉:“太复杂了,我看不懂。你们简单说,能帮我做什么?”
“简单说三点。”老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如果您有资产需要转移到境外,我们可以提供安全通道,保证资金在流转过程中不被追踪。第二,如果您在国内的资产需要‘洗白’,我们可以通过一系列合法的投资操作,让这些资产的来源变得清晰。第三,如果……您遇到一些法律风险,我们可以提供专业的危机处理团队。”
张雅丽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表情的变化。
“你们……怎么收费?”
“根据服务内容和风险等级,从资产总额的3%到15%不等。”小刘说,“不过张女士,在谈具体费用之前,我们需要了解您的大致情况,才能判断需要哪些服务。”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张雅丽看着窗外,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正常,但只有她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我没什么特殊情况。”她终于说,“就是有些闲钱,想找个稳妥的投资渠道。”
老郑和小刘对视一眼。对方还在试探。
“张女士。”老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既然能坐在这里,就是知道您的情况。山水庄园B区18栋,白色保时捷,每月五万的固定进账,还有……书桌抽屉里的股权转让协议。”
张雅丽脸色瞬间苍白。她猛地站起来,包都掉在了地上:“你们……你们是谁?!”
“坐下。”老郑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我们想害你,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谈。我们是在帮你。”
小刘捡起包,轻轻放在张雅丽旁边的椅子上:“张姐,别紧张。郑哥的意思是,你现在处境很危险,需要有人帮你。”
张雅丽重新坐下,双手紧紧抓住咖啡杯,指节发白。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
“王天来已经准备跑了。”老郑继续说,“他在境外开了账户,买了房子,连机票都订好了。但他没告诉你具体时间,对吧?”
张雅丽咬住嘴唇。确实,王天来最近说话总是含含糊糊,只说“到时候会安排”,却从不说“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带你走。”老郑的话像刀子,“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件用过的东西。用得顺手的时候留着,用不上了,或者有风险了,就会扔掉。”
“你胡说!”张雅丽的声音在颤抖,“王总对我……”
“对你怎么样?给你钱?给你房子?给你车?”老郑打断她,“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些钱的来源?有没有告诉你,如果事情败露,你会面临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受贿罪。第三百八十八条,利用影响力受贿罪。你是国家工作人员的情妇,收受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特别巨大。量刑标准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张雅丽浑身发抖,咖啡洒出来,在桌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我没有……我没有为他谋取利益……”
“但你有收钱。”小刘轻声说,“而且你帮王天来保管文件,传递信息,这些都构成了共同犯罪。张姐,你还年轻,真要为了一个不打算带你走的人,毁掉一辈子吗?”
泪水从张雅丽眼中涌出。她捂着脸,肩膀耸动。
老郑和小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包厢里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雅丽抬起头,妆容已经花了。她看着老郑:“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老郑从内袋里掏出证件,放在桌上:“平安县纪委,郑国栋。”
张雅丽瞪大眼睛,惊恐地向后缩:“纪委?!你们……”
“听我说完。”老郑收起证件,“我们调查吴明远和王天来的案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现在省纪委也介入了,但我们掌握的证据更充分。你的选择很简单:要么继续跟着王天来,等他跑路后,一个人面对法律的制裁。要么跟我们合作,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
“我怎么相信你们?”
“你可以不相信我们,但你可以相信法律。”老郑说,“《监察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涉嫌职务犯罪的被调查人主动认罪认罚,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以依法从宽处理。你这种情况,如果主动交代,提供关键证据,完全有可能争取不起诉或者缓刑。”
小刘补充道:“张姐,你想想,王天来那种人会真心对谁好?他连自己的合作伙伴吴明远都能出卖,更何况你?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代表组织,说话算话。”
张雅丽低头看着桌面,咖啡渍像一幅抽象画,扭曲而混乱。就像她的人生,曾经看似光鲜,实则早已千疮百孔。
她想起很多事:第一次见王天来,是在一个饭局上,他递过来的名片烫着金边;第一次收礼物,是一个LV包,她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一次住进山水庄园,觉得人生终于圆满了;第一次发现王天来还有别的女人,躲在被子里哭到天亮……
这些年,她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更多。尊严,未来,还有那个曾经单纯快乐的自己。
“我需要……怎么做?”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老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一份《证人权利义务告知书》和《询问笔录》。你先看看,如果同意,就在上面签字。然后把你掌握的,关于王天来和吴明远之间所有经济往来、利益输送的证据,都交出来。”
“包括那些……协议?”
“尤其是那些协议。”老郑说,“还有账本、银行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一切能证明他们之间权钱交易的东西。”
张雅丽接过文件,手还在抖。她逐字逐句地看,看得很慢。包厢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如果我配合……真的能不坐牢吗?”
“我们会向检察院出具你立功表现的证明材料。”老郑郑重地说,“但最终决定权在司法机关。我能保证的是,你的配合一定会被充分考虑,结果一定比你顽抗到底要好得多。”
张雅丽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东西……不在我这儿。”她说,“王天来上周让我把一个手提箱存进了银行的保险柜。钥匙在我这儿,但取东西需要我的指纹和他的密码。”
“箱子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全部。”张雅丽摇头,“但王天来说过,那是他的‘护身符’,有他和所有‘朋友’的来往记录。他说如果有一天出事了,这些东西能保命。”
老郑眼睛一亮:“保险柜在哪里?”
“省城商业银行总行,私人银行部。”张雅丽说,“但要同时有钥匙、我的指纹和他的密码才能打开。密码是六位数,我不知道。”
“他最近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他说……‘再等等,就快了’。我问等什么,他不说。”
老郑和小刘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天来随时可能行动。
“你今天回去后,一切照常。”老郑快速交代,“如果王天来联系你,尽量拖延时间,套他的话,特别是关于密码和离开时间的。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但你要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不能让他起疑。”
“如果他要带我走……”
“那就跟他走。”老郑说,“但出发前一定要通知我们。记住,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最好机会。”
张雅丽点点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人在走投无路时,反而会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街道染成金黄,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老郑和小刘站在街角,看着张雅丽的白色保时捷汇入车流。
“郑书记,你说她会按我们说的做吗?”小刘问。
“不知道。”老郑点了支烟,“人心难测,特别是这种生死关头。但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如果她反水,告诉王天来……”
“那我们就只能硬碰硬了。”老郑吐出一口烟圈,“不过我感觉,她已经被王天来伤透了,不会再相信他了。”
手机震动。是老郑安排的监视人员发来的信息:“目标已安全返回山水庄园。目前无异常。”
老郑把烟摁灭:“走吧,回去跟周书记汇报。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了。”
他们刚要走,老郑的手机又响了。是周秉义。
“老郑,你在哪?”周秉义的声音很急。
“刚和张雅丽谈完,正准备回去。”
“先别回县里。”周秉义说,“直接去市里,省纪委招待所。李处长刚才通知,省纪委要连夜听取我们的案情汇报。”
老郑心里一紧:“这么急?”
“巡视组后天正式进驻。”周秉义说,“省纪委想在巡视组下来之前,把案子‘梳理清楚’。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老郑当然明白——抢在巡视组前面定性,把案子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我马上去。”他说。
挂掉电话,老郑看着小刘:“你先回县里,把今天的情况整理成书面报告。我去市里。”
“郑书记,省纪委那边……”
“兵来将挡。”老郑笑笑,笑容有些疲惫,“干了这么多年纪检,什么阵仗没见过?记住,回去后什么也别说,等我们消息。”
他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里。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这个秋夜装点得繁华而迷离。
老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年轻时的自己,第一次穿上检察制服;第一次独立办案,紧张得手心出汗;第一次面对威胁,整夜失眠;还有那些办过的案子,抓过的人,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死不悔改……
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曾经以为越走越明白,后来发现,是越走越知道这潭水有多深。
但总得有人走下去。总得有人,在黑暗里举着火把。哪怕火光微弱,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但一寸光,有一寸光的意义。
就像此刻,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的灯火倒影被拉成一条条光带,随着水波荡漾。
那些光,从岸上来。但照亮了整条江。而他,就是那岸上点灯的人之一。
这就够了。
出租车驶入省纪委招待所的大门。老郑付了钱,拎着公文包下车。抬头看,大楼灯火通明,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这样的夜晚,进行着怎样的对话和博弈。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走了进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步,又一步。走向那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