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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请安 林晚晚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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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用了三天时间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第一,她确实是武才人,就是后来的那个武则天。
第二,现在是贞观十一年,李世民五十二岁,已经在位十一年。
第三,后宫里的女人很多,有品级的就有几十个,没品级的数都数不清。
第四,她现在住的地方叫“掖庭宫”偏殿,和另外几个才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现在没有任何后台。
没有娘家撑腰(她爹只是个小小的都督,远在并州),没有子嗣傍身(才十六岁,刚入宫),没有皇帝的特别关注(入宫一个月,只被召幸过一次,还是那种走流程性质的)。
简单来说,她就是后宫食物链的最底层。
比宫女强一点,但强得有限。
这个认知让林晚晚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她以前做运营总监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分析形势、制定策略。现在的情况可以总结为——她在一个竞争极其激烈的环境里,手里没有任何筹码,对手却个个有资源、有经验、有手段。
这不就是她当年从实习生一路干到总监的过程吗?
只不过这次输了不是丢工作,是丢命。
“才人,该用晚膳了。”
绿竹——就是那个第一天伺候她的小姑娘——端着食盒进来,把几碟小菜和一碗米饭摆在桌上。
林晚晚看了一眼:一碟酱菜,一碟豆腐,一碟不知名的青菜,一碗白米饭。
“就这些?”
绿竹有些为难地低下头:“尚食局说,才人的份例就是这些。”
林晚晚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米饭是陈的,有点硬。
酱菜咸得发苦。
豆腐倒是新鲜,但寡淡无味,像是白水煮的。
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她在想一个问题——这些饭菜的质量,是正常的份例,还是有人故意克扣?
“绿竹。”她问,“其他才人的份例也是这样吗?”
绿竹支支吾吾地没说话。
林晚晚懂了。
“有人打了招呼?”
绿竹不敢看她,小声说:“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尚食局的黄司膳之前问过奴婢,说才人您……是不是得罪过杨妃娘娘。”
杨妃。
林晚晚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几遍。
杨妃,隋炀帝的女儿,李世民的四妃之一,生了两个皇子。
有身份(前朝公主),有地位(四妃之一),有子嗣(两个儿子)。
这种人为什么要为难她一个才人?
答案只有一个——不是因为林晚晚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是一个“新人”,敲打新人是一种展示权力的方式。
这就像公司里老员工给新员工穿小鞋,不是为了报复什么,就是为了让你知道谁说了算。
林晚晚端起那碗陈米饭,慢慢吃完了。
不是因为好吃。
是因为她需要体力。
吃完饭,她让绿竹打了一盆水来,洗了脸,然后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是一小片院子,种着几株不知名的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远处能看到更高的宫墙,把天空切成一块规整的长方形。
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不对,是斗争的地方。
“才人。”绿竹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徐才人让人送来的。”
林晚晚接过信,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工整:“明日午后,御花园见。”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署名都没有。
但林晚晚知道是谁写的。
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徐慧约她见面,一定有原因。可能是善意,也可能是试探,或者两者兼有。
不管怎样,她都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这个宫里,能给她信息的,目前只有徐慧。
第二天午后,林晚晚准时到了御花园。
十月的长安已经很冷了,园子里没什么人。她沿着石子路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徐慧坐在一座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姐姐来了。”徐慧站起来,给她倒了杯茶,“这是今年的新茶,我好不容易从尚功局讨来的,姐姐尝尝。”
林晚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她品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比平时喝的要香一些。
“好茶。”她说。
徐慧笑了:“姐姐嘴上说好茶,眼里却没半点欢喜。看来姐姐不太懂茶。”
“是不太懂。”林晚晚承认得很坦然。
“这倒是稀奇。”徐慧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把琴棋书画诗酒茶学了个遍?姐姐倒好,直接说‘不懂’。”
“懂了又怎样?”林晚晚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懂茶能当饭吃吗?”
徐慧看了她一眼,忽然笑出了声。
“姐姐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像一幅画,“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约姐姐来,是想说一件事。”
“你说。”
“杨妃的人去尚食局打过招呼了。”徐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只是克扣份例这么简单。她还让人在掖庭宫传了一些话,说姐姐你……恃宠而骄,不懂规矩。”
林晚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消息有多震撼,而是因为徐慧告诉她的方式——直截了当,不铺垫,不绕弯子,像是一个在商场上交换情报的合作伙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林晚晚问。
“因为我需要朋友。”徐慧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虚假,“姐姐应该也知道,在这个地方,一个人是活不久的。”
林晚晚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想一个问题:徐慧说“需要朋友”,但她们真的能成为朋友吗?
在宫斗剧里,“朋友”这个词是最危险的。今天的朋友可能是明天的敌人,今天的敌人也可能是明天的盟友。所有的关系都是流动的,都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
但她现在的处境是——她没有选择。
她没有信息渠道,没有盟友,甚至连自己的处境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徐慧递过来的这根橄榄枝,她必须接。
“好。”林晚晚说,“我们是朋友。”
徐慧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像是满意,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妹妹就直说了。”徐慧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杨妃这个人,不好对付。她不仅是四妃之一,还有两个皇子。更重要的是,她的背后是前朝的旧臣势力,那些人虽然现在被压着,但暗地里盘根错节,牵扯甚广。”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林晚晚问。
徐慧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
“什么都不做。”徐慧说,“至少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做的任何事,都会被解读为‘不懂规矩’。杨妃要的就是你沉不住气,去闹、去争、去告状。只要你一动,她就有理由整治你。”徐慧顿了顿,“姐姐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反击,是忍。”
忍。
林晚晚在心里把这个字嚼了一遍。
她以前做运营总监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忍”。忍到对手露出破绽,忍到自己手里的筹码足够多,然后再出手。
但那是商业竞争,输了最多丢工作。
这里是后宫,输了可能会死。
“忍多久?”她问。
徐慧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三个月,可能是半年,也可能是一年。这要看陛下什么时候想起你。”
“如果他一直想不起来呢?”
徐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热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晚晚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我明白了。”她说。
从御花园回来的路上,林晚晚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以前看宫斗剧的时候,总觉得那些妃嫔太蠢——明明知道对方要害自己,为什么不提前防备?明明知道告状没用,为什么还要去告?
现在她明白了。
因为在那个环境里,你没有信息,没有资源,没有外援。你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皇帝的一点点宠爱。当那一点点宠爱也不在的时候,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只能忍。
忍到天荒地老,忍到柳暗花明,或者忍到死。
林晚晚走到自己院子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一个人站在她的房门前。
那人穿着一件胭脂色的裙子,头上戴着金步摇,身边跟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排场大得像是来巡园的。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一张三十出头的脸,保养得宜,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就是武才人?”
林晚晚看着她的排场、她的穿戴、她说话的语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她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武氏见过娘娘,不知娘娘是……”
“这是杨妃娘娘。”旁边的宫女替她回答了。
杨妃。
正主来了。
林晚晚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刚刚好——恭敬里带着一点紧张,紧张里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这是她花了三天时间练习出来的表情。
“抬起头来。”杨妃说。
林晚晚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妃的下巴上——不太高,也不太矮,正好是“恭敬但不卑微”的角度。
杨妃打量了她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标准,标准到林晚晚一眼就看出来是练过的。
“倒是个齐整的孩子。”杨妃说,“听说你前几日病了,本宫特意来看看你。宫里不比家里,有什么不适的,要及时说,别自己扛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宣示主权——这宫里的事,我都在看着。
“多谢娘娘关心。”林晚晚说,“武氏一切都好,不敢劳娘娘挂念。”
“好就好。”杨妃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又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
她的排场跟着她一起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晚站在门口,看着杨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慢慢收起了脸上的恭顺。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见面,她收集到了几个信息:
第一,杨妃亲自来“看看”她,说明她在杨妃心里的优先级不低——这不是好事。
第二,杨妃说话的方式是“温和但强势”,这种人不好对付,因为她们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第三,杨妃带来的四个宫女里,有一个一直在观察林晚晚的反应——那个人应该是杨妃的心腹,也是她最重要的信息来源。
林晚晚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个清单:
目标:活下去。
短期策略:忍。
长期策略:等机会。
可用资源:无。
潜在盟友:徐慧(存疑)。
已知对手:杨妃(高危),其他人未知。
她睁开眼,走到桌前,看到绿竹已经把晚膳摆好了。
还是那几样菜。
但这次林晚晚没有犹豫,坐下来,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她要吃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