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23、生日快乐 以后也要一

　　岳一鸣报的也是京大，和周一一、姜寒同一个学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和姜寒同一个学院，不同专业。
　　“以后你们三个可以一起上学了。”沈桔说。
　　“对。”
　　岳一鸣又转头对姜寒说，“学校见。”
　　“学校见。”
　　吃完饭。
　　岳一鸣有事便先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桔。沈桔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
　　但周一一看到了。
　　“沈桔。”等岳一鸣走远了，周一一凑过去，“你觉得岳一鸣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沈桔抬起头，一脸茫然。
　　“就是……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沈桔说，“挺有礼貌的，说话也有条理。”
　　“就这样？”
　　“不然呢？”沈桔笑了，“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关心起人家来了？”
　　“没什么。”周一一缩回去，喝了一口奶茶，遮住了嘴角的笑。
　　没过一会。
　　林阳准备拉着姜寒去网咖打游戏。
　　张筱娜撇了他一眼：“又去网吧？”
　　林阳理所当然的：“不去网吧去哪？现在还早着呢。要不我俩大男生跟着你们去逛街？”
　　“再说了，都毕业了，而且我俩去年就已经满十八周岁了。”
　　他们五个都比周一一大一岁。周一一是过完年三月份满十八岁的。
　　“才不要你们跟呢！耽误我们说悄悄话。”
　　几个人就这样陆陆续续地散了。
　　报完志愿之后，周一一父母买了机票带她一起出去玩了。
　　周爸爸和周妈妈请了年假，带她去海边度假一周。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不管她考得怎么样，都要带她出去放松放松。
　　飞机快要落地的时候，周一一透过舷窗看到了海。蓝得发亮，蓝得不像真的，像一块巨大的蓝色丝绸铺在天底下。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又退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咸咸的味道。
　　“好漂亮。”她小声说。
　　海边的日子过得很慢。
　　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边散步，踩在软软的沙滩上，海浪没过脚踝，凉凉的。下午在酒店的泳池里泡着，或者躺在沙滩椅上看书、画画。晚上吃海鲜大餐，螃蟹、虾、贝类、海鱼，每一种都新鲜得不得了。
　　她把每天的日落都画了下来。第一天是橘红色的，太阳像一颗巨大的蛋黄，慢慢沉进海里；第二天是粉紫色的，天空和海面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第三天是金色的，阳光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长长的光带，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她把自己画的画用手机拍下来发给了姜寒。
　　周一一：图片1、图片2、图片3
　　好看吗？
　　姜寒：好看。你画的都好看。
　　周一一：我是说海！
　　姜寒：海也好看。你画的更好看。
　　周一一盯着屏幕，脸红的毫无知觉。
　　海边的第四天，是姜寒的生日。
　　周一一早上懒洋洋地醒来，手机日历弹出了一条提醒——“姜寒生日”。她看着那条提醒，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她忘记了，也没准备礼物。之前一直想着，但后来被成绩和报志愿的事情冲得干干净净。她翻了翻行李箱，除了一包没吃完的海苔和一瓶防晒霜，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给姜寒发了一条消息。
　　周一一：生日快乐！
　　姜寒：谢谢。
　　周一一：礼物……我回来补给你。
　　姜寒：不用。
　　周一一：不行，一定要补！
　　姜寒：那你现在能送我什么？
　　周一一想了想。
　　周一一：你是寿星，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周一一还在暗自窃喜，姜寒会不会……
　　过了几秒。
　　姜寒：你能给我唱生日歌吗？
　　周一一有点失落的回复：好。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个礼物太寒酸了。人家生日，她唱首生日歌，像小学生过生日，是不是不太好。
　　周一一：真的吗？你确定？
　　姜寒：我确定。我现在在外面，晚上唱给我听好吗？
　　周一一：好。
　　然后周一一分别发了消息给张筱娜和沈桔。
　　在干嘛？
　　在干嘛？
　　沈桔：在外面和我妈逛街，怎么了？
　　周一一：今天是姜寒生日，忘记准备礼物给他了。
　　沈桔：没事，回来再补给他。
　　周一一：嗯。那你陪阿姨吧，回见。
　　沈桔：在海边要玩的开心啊。
　　张筱娜：你猜？
　　周一一：和林阳在一块呢？
　　张筱娜：姐妹，我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吗。他说今天要去找姜寒。我在家躺着看剧呢。
　　周一一：姜寒今天生日。我忘记了。
　　张筱娜：学霸又不是小气的人。
　　张筱娜转头打开和林阳的聊天框。
　　张筱娜：姜寒今天生日？
　　林阳：啊！
　　张筱娜：？
　　林阳：我记得是这几天。最近玩疯了，都忘记看是几号了。
　　张筱娜：无语的表情包。
　　林阳：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张筱娜：……
　　林阳：张筱娜，你说！
　　张筱娜：你白痴啊，肯定是我姐妹说的啊。
　　林阳：哦哦！
　　张筱娜：白眼的表情包。
　　周一一：我知道，我现在还在想送他什么礼物好呢。
　　张筱娜：你送的他都爱。要不……嘿嘿嘿
　　周一一：嗯？
　　张筱娜：把你送给他。
　　周一一：…姐妹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张筱娜：哈哈哈哈。
　　周一一：我就知道问你也白问。
　　张筱娜：慢慢想。
　　周一一：嗯嗯。
　　等到了晚上。周一一躺在床上等着姜寒的消息。
　　姜寒：方便通电话吗？
　　周一一深吸了一口气。她在酒店房间里，起身站在窗前，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她清了清嗓子，拨通了姜寒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低沉、清晰，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却像就在耳边。
　　“姜寒。”她说，“我要唱了。”
　　“嗯。”
　　“不准笑。”
　　“不笑。”
　　周一一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姜寒！”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一点点发抖。她唱完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唱完了。”她说。
　　“嗯。”姜寒说，“很好听。”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姜寒的呼吸声，轻轻吹了一口气。
　　“你在干嘛？”周一一问。
　　“吹蜡烛。”姜寒说。
　　周一一愣了一下：“你买了蛋糕？”
　　“嗯。”
　　“一个人？”
　　“嗯。”
　　周一一的鼻子酸了一下。她想象着姜寒一个人坐在家里，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蜡烛。他点蜡烛，听她唱歌，吹蜡烛。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
　　“你发张照片给我看看。”她说。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照片里是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蜡烛刚被吹灭，还有一缕细细的白烟。蛋糕放在书桌上，旁边是一摞整整齐齐的书。
　　“叔叔阿姨呢？没陪你过生日吗？”
　　“不是，中午和他们一起吃了饭。下午和林阳一起在外面玩了，小蛋糕是林阳买的。”
　　“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他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气。”
　　电话的另一头，姜寒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后会知道的。”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周一一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腿缩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窗外的海面上有月光，银白色的，碎碎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电话那头的姜寒坐在书桌前，窗外没有海，只有一栋栋居民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蜂巢。
　　“姜寒。”周一一突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帮我，一直陪着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海浪声盖过去，“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考不上京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周一一。”姜寒的声音从几千公里外传过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你没有我也能考上，你本来就很优秀。”
　　“但是——”
　　“但是我很高兴，能陪着你走过这一段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周一一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他陪她跑步、帮她补课、给她整理笔记、每天早上放一盒牛奶在她桌上……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的眼眶热了。
　　“以后也要一起。”她说。
　　“嗯。”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以后也要一起。”
　　窗外的海面上，月光碎成千万片，在海浪里起起伏伏。海风从阳台上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去理，只是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他的呼吸声。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接近彼此。
　　“姜寒。”
　　“嗯？”
　　“回去之后，我们见一面吧。”
　　“好。”
　　“我想当面和你说生日快乐。”
　　“好。”
　　“还想……”
　　“还想什么？”
　　周一一咬了咬嘴唇，嘴角翘起来。
　　“还想和你一起看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他说，“以后我们一起去看海。”
　　周一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窗外的月牙。
　　“那说定了。”
　　“说定了。”
　　那天晚上，她挂了电话之后，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姜寒的十九岁生日，我在海边，他在家里。隔着一千二百公里，我给他唱了生日歌。他说很好听。他说以后我们一起去看海。”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海浪声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心跳的节奏。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很快，她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