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24、告白 从初见到现

　　七月中旬。
　　周一一正在客厅里吹着空调吃西瓜，勺子挖出一个圆圆的坑，电视里放着无聊的暑期档综艺，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快递短信——“您的录取通知书已送达，请凭有效证件签收。”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西瓜碗差点扣在地上。
　　“到了到了到了！”她一边喊一边往门口冲，拖鞋都穿反了。
　　周爸爸从厨房探出头：“什么到了？”
　　“录取通知书！”
　　周妈妈从阳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晾到一半的衣服：“这么快？”
　　周一一已经打开了门。快递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EMS信封，笑容标准得像模板。周一一接过信封的时候，手在抖。她签了字，说了声谢谢，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红色的信封。
　　京州大学。四个烫金的大字，在红色的背景上闪闪发亮。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沓纸——录取通知书、新生入学须知、校园卡使用指南、银行卡、行李标签……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最后才打开那张折叠的硬纸。
　　“京州大学艺术学院服装设计专业”，一行字印在正中间，下面是她的名字——周一一。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你看……”她的声音有点抖，把通知书递给周妈妈。
　　周妈妈接过通知书，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眶也红了：“好，没白努力。”
　　周爸爸拿着相机冲了过来，镜头对准她：“别动！拍一张！”
　　“爸！我还没准备好！”周一一用手挡住脸。
　　“不用准备！自然的最好看！”
　　“我哭得这么丑——”
　　“不丑不丑，我闺女什么时候都好看！”周爸爸按了好几下快门，咔嚓咔嚓的，像在开新闻发布会。
　　周妈妈在旁边笑：“行了行了，让她自己待会儿。”
　　周一一拿着通知书跑回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把通知书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她调整了好几次角度，光线不好重拍，歪了重拍，最后选了一张最满意的，发给了姜寒。
　　周一一：[图片]
　　周一一：我收到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嘴角翘得老高。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姜寒：我的也到了。计算机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周一一：那我们九月一号京大报道见！
　　姜寒：不用九月。
　　周一一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周一一：？
　　姜寒：明天见。
　　姜寒：你不是说回来之后约着见一面吗？刚好明天有件事想跟你说。
　　周一一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他说“有件事想跟你说”——什么事？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不能在微信里说，非要见面说？她的脑子里冒出无数个猜测，每一个都让她的心跳更快。
　　周一一：可是我要补给你的生日礼物还没有到。
　　姜寒：没事。我又不是专门问你要礼物的。
　　姜寒：明天我去接你？
　　周一一：好。
　　她放下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拿起手机，又放下。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看着里面挂着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明天穿什么？
　　第二天，周一一起了个大早。
　　她洗了头，吹了头发，在镜子前坐了整整一个小时。试了白色连衣裙配粉色开衫，太甜了；试了牛仔短裤配条纹T恤，太随意了；试了碎花长裙配草帽，太隆重了。最后她选了一件鹅黄色的花苞连衣裙，上边有黑色的小蝴蝶结点缀着，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配了一双小黑皮鞋。头发散下来，别了一个珍珠发卡，是沈桔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一直没舍得戴。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出了门。
　　姜寒说在她家小区门口等她。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浅蓝色牛仔衬衫薄外套，里边搭着白色背心，露出了线条分明的小臂。干净标准的男大穿搭。手里拎着一个淡粉色的小纸袋，丝带系成一个蝴蝶结，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纸袋，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一一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到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姜寒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突然的，而是像一盏慢慢点亮的灯，从暗到明，从深到浅。
　　“等很久了吗？”周一一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没有。”
　　他又说，“刚到。”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但那一秒里，周一一看到他的耳尖开始泛起红色。
　　“走吧。”他说。
　　“去哪？”
　　“去KTV。”
　　他带她坐上了出租车。周一一坐在后座，姜寒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们要去唱歌吗？”周一一疑惑地问道。
　　“让你当面给我唱生日歌，怎么样？”
　　“你又在逗我了？”
　　“到了就知道了，可以期待一下。”姜寒轻轻地摸了摸周一一的头。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一个商业广场门口。
　　姜寒付了车费，先下车，然后站在车门旁边等她。周一一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抬头看到了头顶的招牌——
　　唱吧KTV。
　　招牌亮得很显眼，暖黄的灯牌上写着名字，看起来挺大的。门口站着的服务员都像正经培训过的。
　　周一一愣住了。
　　“真是来KTV啊。”她转头看姜寒。
　　“进去吧。”他说，语气很平淡，但耳朵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姜寒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KTV走廊里的灯光软软的，墙面上的壁灯映着深色地砖，每个包厢的门都关着，可能是上午的缘故，人没有很多，所以没有很吵的音乐和笑声。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包间门口。包厢门是磨砂的，门牌号亮着冷白的灯。
　　“请进。”服务员微笑着推开门。
　　推开门的瞬间，周一一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包间被人精心布置过。
　　房间里全是白气球和银闪闪的透明球，有的气球像把月亮和云朵都摘下来挂在了上面，暖白的串灯绕着气球一圈圈亮着，连墙都被映得软软的。地上撒了一层白色玫瑰花瓣，踩上去沙沙的，脚边还飘着几个没绑紧的气球，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那边更夸张，银灰色长沙发的靠背上居然用发光字母灯拼出了我的名字。原本的话筒和点歌机都被挪到了角落，整个包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暖光在晃。
　　但最显眼的，是桌上放着的大花束。
　　那是一大束粉色玫瑰，包在有纹理的白色包装纸里，系着米白色的丝带。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刚摘下来的。花束旁边放着一个花店的卡片，白色的。
　　周一一看着那束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是……”她转头看姜寒。
　　姜寒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那个粉色的纸袋。他的表情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他握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姜寒关上门，拉着周一一的手走到桌子前，他把纸袋放到她手中，又拿起花旁边的50cm棕色小熊递给她，“花是送你的，纸袋里的手链也是送你的。”
　　周一一一下子就懂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傻站着，强忍着眼中的泪珠。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包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他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周一一。”
　　“嗯。”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有话跟你说。”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
　　“周一一，我喜欢你。”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周一一的心跳好像停了，又好像更快了。
　　“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他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第一次见面，你来找沈桔，让我帮忙喊人。那时候你扎着高马尾，说话的时候会露出小虎牙。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看你。”
　　“分班的时候，我看到你在六班，特别高兴。换座位的时候，我特意选了你的后桌。你不记得我帮你喊沈桔的事，我还有点失落。”
　　“你摔跤的时候，我特别担心。你集训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
　　“这一路走来，我一直想告诉你，但又怕影响你学习。现在高考结束了，我们都考上了想去的学校，我想是时候了。”
　　“本来想着开学之后，再慢慢追你的。但是我等不及了，因为我害怕到了大学你会认识更优秀的男生，我没有信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一一，我喜欢你。从初见到现在，一直都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周一一抱着小熊，她眼泪快掉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我也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喜欢。”
　　“我愿意。”她说，“姜寒，我愿意做你女朋友。”
　　姜寒笑了。
　　那是周一一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微微上扬的嘴角，而是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真正的笑。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信封。
　　“这个给你。”他说，“但是现在别看，回家再看。”
　　周一一接过信封，捏了捏，薄薄的，像是信纸。
　　“你写的？”她问。
　　“嗯。”
　　“写的什么？这…算是第一封情书吗？”
　　“回家看。是情书。”他说，语气很坚定。
　　周一一笑了，把信封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KTV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