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22、填志愿 我们京大见

　　成绩出来之前，她根本没心思出去玩。
　　六月二十五号，是出成绩的日子。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她每隔几分钟就要拿起来看一眼，生怕错过了什么消息。
　　姜寒打来电话。
　　“别紧张。”姜寒在电话里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你考得不错，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平时模考的成绩，加上你的发挥，不会差的。”
　　周一一咬了咬嘴唇，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牙印：“万一呢？”
　　“没有万一。”姜寒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周一一，信我。”
　　周一一深吸了一口气。
　　她信他。
　　从高一到现在，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骗过她。
　　下午两点，可以查成绩了。
　　周一一坐在电脑桌前，手指发抖地往电脑里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她。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下了查询键。
　　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跳动。
　　手捂着眼睛，手指慢慢漏出眼睛的时候，她愣住了。
　　总分：630分。
　　超过了京大艺术系的录取线。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
　　“啊啊啊啊啊——”她尖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撞在床沿上，发出“哐”的一声。她顾不上扶，直接冲出了房间。
　　“爸爸妈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周爸爸和周妈妈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拿着擀面杖。看到女儿又蹦又跳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多少分？”周爸爸问。
　　“630！超过京大的线了！”
　　周妈妈一把抱住她，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就知道你可以的。”
　　手机一直在震动。
　　【苟富贵勿相忘】的群里被他们的信息轰炸了。
　　张筱娜：一一！我考了605！
　　林阳：我考了590！
　　林阳：@张筱娜 我就说够用吧！
　　张筱娜：嘚瑟吧你就
　　林阳：比我预估的分多了三十多分呢。
　　林阳：哈哈哈哈哈
　　张筱娜：那是你估错了，要不就是你的试卷改错了！
　　林阳：没有，我就是这么多分！
　　沈桔：一一，我考了645！你考的怎么样？
　　岳一鸣：683
　　林阳：老岳，不错啊！
　　岳一鸣：跟我估的分没差。
　　周一一先点开了姜寒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周一一：630分。
　　周一一：姜寒，我也可以去京大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待回复。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然后在群里挨个回复他们的信息。
　　周一一：@张筱娜@沈桔 我630分。
　　张筱娜：厉害啊，姐妹。
　　林阳：牛！
　　沈桔：这应该过了京大的录取线了吧！
　　周一一：嗯嗯。
　　岳一鸣：恭喜。
　　周一一：发了祝贺的表情包。
　　几秒钟后，姜寒的消息来了。
　　姜寒：701分。
　　姜寒：我们京大见！
　　周一一：好。
　　周一一盯着那个数字，瞪大了眼睛。
　　701分。全校第一。全省前五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姜寒：我说过，你可以的。
　　周一一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
　　不是难过，是开心。是那种拼尽全力之后，终于得到回报的开心。
　　群里依然很是热闹。
　　林阳：@姜寒人呢？
　　岳一鸣：他全校第一。
　　姜寒：701
　　张筱娜：学霸，不亏是你！
　　沈桔：恭喜恭喜。
　　林阳：看来大家考的都不错，过几天聚聚吧。
　　大家都在群里附和着：行。
　　成绩出来之后，紧接着就是报志愿。
　　周一一坐在家里的电脑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招生简章，翻到了京大的那一页。京大艺术学院服装设计专业，去年最低录取线是610，她的630分，稳妥。
　　但她还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把每一年的分数线都抄了下来，对比了半天，才在志愿表的第一栏郑重地选了“京州大学艺术学院服装设计专业”。
　　手指落在键盘的时候，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这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选择，这是她三年努力的终点，也是她未来四年的起点。
　　填完之后，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姜寒。
　　周一一：我报了。
　　姜寒：嗯。看到了。
　　周一一：你的呢？
　　姜寒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志愿界面上，第一志愿栏里工工整整地写着“京州大学计算机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周一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手机相册里，设成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名字她没写，但文件夹的封面图是她偷偷截的一张聊天记录——他说“我们京大见”，她回“好”。
　　都报完志愿之后，他们便约着一起出来聚聚餐。
　　是六个人。沈桔也来了。
　　这次人齐了。
　　沈桔考了645分，报的是京州师范大学，和J大只隔了两条街。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比高中时候成熟了不少。
　　“小橘橘！”周一一冲上去抱住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的脖子上，“好久不见！”
　　“也就半个月。”沈桔笑着拍她的背，“你轻点，我要被你勒死了。”
　　“半个月也很久！”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林阳和姜寒已经到了，占了一张靠窗的大桌子。林阳面前摆着一杯珍珠奶茶，已经喝了一大半。姜寒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还没开封。
　　张筱娜也刚到。
　　然后周一一给张筱娜和林阳简单介绍了一下她的这位朋友——沈桔。
　　他们其实也不陌生，沈桔在群里虽然不怎么发言，但有时候她也会来他们班找周一一，知道她是学文科的。
　　“沈桔，你报的哪里？”林阳上来就问。
　　“京州师范大学。”沈桔坐下来，“离京大很近。”
　　“那以后可以经常一起吃饭了。”张筱娜说。
　　“好啊。”沈桔笑了，“你们也报的京大吗？”
　　“没没没，只有姜寒那种学习“畜生”才考得上。”林阳插嘴。
　　“那我也是咯？”周一一理直气壮地说。
　　“我可没说，周一一，你别冤枉我，你姐妹会揍我的。你和姜寒不一样，你是艺考考生。他是纯纯变态的文化生。”林阳瞥了一眼姜寒。
　　几个人笑成一团。
　　张筱娜说：“我报了京州传媒大学，也和你们在同一个城市，坐地铁去京大的话大概四十分钟。”
　　周一一看着林阳，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也报的京州传媒大学？”她问。
　　“对啊。”林阳吸了一口奶茶，“我查过了，传媒大学有我学的专业。”
　　“什么专业？”
　　“广播电视工程。”
　　“听起来好高级。”沈桔说。
　　“还行吧。”林阳挠了挠头，“反正就是学技术。”
　　张筱娜坐在旁边，低着头喝奶茶，没有说话。但周一一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了。
　　林阳为什么会报传媒大学？传媒大学的广播电视工程专业，去年最低录取线是575分，他的590分刚好够。他查过分数线，查过专业设置，查过宿舍条件，甚至查过学校附近的外卖。他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几个人正聊着，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了进来，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张筱娜抬头看了一眼。
　　林阳喊道：“岳一鸣，在这。”
　　岳一鸣看到了他们，微微笑了笑，走过来打招呼：“不好意思，来晚了。”
　　“班长！”周一一朝他招手，“这边坐！”
　　岳一鸣坐在姜寒的旁边。
　　“班长，你报哪了？”林阳直接问了。
　　“京大。”岳一鸣说。
　　周一一惊奇道：“我们三个一个学校。”
　　“……”林阳沉默了一秒，“这是又一个“变态畜生”啊！”
　　“你才不正常，会不会说话。”张筱娜拍了他一下。
　　岳一鸣笑了笑，没有在意。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个人，最后落在不认识的沈桔身上，停了一秒。
　　沈桔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是沈桔，一一的好朋友。”张筱娜介绍道，“沈桔，这是岳一鸣，我们班班长，也是我们的好朋友。”
　　“你好。”沈桔伸出手。
　　“你好。”岳一鸣礼貌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松开，“你是哪个学校的？”
　　“京州师范大学。”
　　“师范？什么专业？”
　　“汉语言文学。”
　　“很好的专业。”岳一鸣说，“我有个表姐也是学这个的，现在当编辑。”
　　“是吗？”沈桔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以后也想当编辑。”
　　两个人聊了几句，话题从专业聊到书，从书聊到作家。岳一鸣说喜欢余华，沈桔说喜欢迟子建。
　　周一一在旁边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看了张筱娜一眼，张筱娜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撞了一下，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