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21、夏夜 你填哪里，

　　“林阳。”张筱娜突然说。
　　“嗯？”
　　“你志愿打算填哪里？”
　　林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你填哪里我就填哪里。”
　　张筱娜的脸红了，红得很彻底。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你什么时候都不认真。”
　　“那这次是真的。”林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他，“张筱娜，我说真的。你填哪里，我就填哪里。”
　　张筱娜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低下头往前走。
　　但她的内心抑制不住的喜悦。
　　林阳跟在后面，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
　　远处，周一一、岳一鸣和姜寒一起也走出了校门口。五个人在校门口碰头，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张筱娜跑过来：“走吧。”
　　岳一鸣：“人不是还没齐吗？”
　　周一一：“哦，那个沈桔说要和她们班里的同学一块聚聚，改天再和我们玩。”
　　“走吧，吃烧烤去！”林阳大手一挥。
　　“谁请客？”张筱娜问。
　　“AA。”
　　“小气。”
　　“那你请。”
　　“想得美。”
　　五个人笑着往烧烤店的方向走去。
　　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校门口的烤肉店，是这附近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店面不大，红色的塑料桌椅从店里一直摆到人行道上，头顶拉着几串暖黄色的小灯泡，在暮色里发出柔和的光。炭火的味道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五个人到的时候，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大多是刚考完试的高三学生，校服还没换下来，深蓝色的身影在灯光下挤成一团，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已经喝上了啤酒，脸上带着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人好多啊。”周一一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
　　“等呗。”林阳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翘起二郎腿，“反正今晚有的是时间。”
　　“你倒是会找地方坐。”张筱娜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给你让一半？”林阳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嬉皮笑脸的。
　　“谁要跟你坐一起。”张筱娜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了下来。两个人挤在一张塑料凳上，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有往旁边挪。
　　周一一和姜寒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终于有空位了。四个人被领到靠里的一张桌子，红色的塑料桌布上铺着一层一次性塑料膜，桌角的啤酒箱里插着几瓶没开盖的饮料。
　　“吃什么随便点！”林阳大手一挥，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今天我请客！”
　　“你发财了？刚刚不是还说AA？”张筱娜挑眉。
　　“刚逗你玩的。不是发财了，是解放了！”林阳拍了拍胸口，“考都考完了，还不得庆祝一下？”
　　“那我不客气了。”张筱娜拿起菜单，飞快地在上面打勾——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茄子、烤韭菜、烤金针菇、烤馒头片……一口气点了十几样。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林阳凑过去看菜单。
　　“吃不完打包。”
　　“打包给谁？”
　　“给你。”
　　“……行吧。”林阳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
　　周一一也点了几样，把菜单递给姜寒。姜寒看了一眼，加了一份烤玉米和一份烤土豆，然后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就这些吗？”服务员问。
　　“够了。”岳一鸣说，“先上这些，不够再加。”
　　炭火端上来的时候，火苗舔着铁网，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肉串在铁网上滋滋冒油，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撮火焰，把肉串的边缘烤得微微焦黄。
　　林阳负责烤肉，手法很熟练，翻面、撒料、刷油，一气呵成。张筱娜在旁边看着，难得没有怼他。
　　“你还会烤肉？”周一一惊讶地问。
　　“我爸是烧烤高手，我从小跟着学。”林阳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夹子，“我这手艺，去开个烧烤摊都没问题。”
　　“那你以后找不到工作可以摆摊。”张筱娜说。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我说的是实话。”
　　第一把肉串烤好了，林阳先递给了周一一和张筱娜，然后是姜寒和岳一鸣，最后才是自己。
　　周一一咬了一口，羊肉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烫得她直吸气：“好吃！”
　　“真的？”林阳眼睛一亮。
　　“真的！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林阳得意地看了张筱娜一眼，张筱娜翻了个白眼，但嘴里嚼着肉串，没空怼他。
　　姜寒吃得不多，一直在默默地给大家倒饮料、递纸巾、翻肉串。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做任何事情一样有条不紊。
　　“姜寒，你也吃啊。”周一一夹了一串鸡翅放到他盘子里。
　　“嗯。”他拿起鸡翅，慢慢吃着。
　　“姜寒，你估分了吗？”岳一鸣突然问。
　　桌上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刚考完试，估分这个话题，多少有点敏感。
　　“估了。”姜寒说，“680左右。”
　　林阳差点被饮料呛到：“680？你还是人吗？”
　　“你呢？”
　　岳一鸣回他，“应该给你没差多少。”
　　林阳：“两个神人啊，分我点吧。”
　　周一一问林阳：“你也估分了？”
　　“嗯，我估了五百多。”林阳挠了挠头，“够用就行。”
　　“够用就行”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但周一一注意到张筱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筱娜，你呢？”周一一问。
　　“我还没呢。不是，刚考试完结束不到三个小时，你俩怎么估的分，考完一科就去估分了？”张筱娜说。
　　“嗯。”姜寒点了点头。
　　“你想去哪？”林阳问。语气很随意，但手里的夹子停了一下。
　　“不知道。”张筱娜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花生米，“看成绩吧。”
　　林阳“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但周一一看到，他的目光在张筱娜脸上停了好几秒。
　　周一一和姜寒对视了一眼。姜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想去J大。”周一一说，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J大？”林阳瞪大了眼睛，“那可不好考。”
　　“我知道。”周一一说，“所以我一直在努力。”
　　“你肯定可以的。”张筱娜拍了拍她的手，“你那么努力，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
　　“你呢？你想去哪？”周一一问张筱娜。
　　张筱娜想了想：“我希望我去的城市有你们这群朋友。”
　　“那成绩出来了我们再看学校。”周一一说。
　　林阳和姜寒附和着：“好，好。”
　　肉串一盘一盘地上来，又被一盘一盘地消灭掉。桌上堆满了竹签和空盘子，每个人的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
　　“吃不下了。”周一一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我也吃不下了。”张筱娜放下筷子。
　　林阳还在吃最后几串烤馒头片，腮帮子鼓鼓的。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筱娜递给他一张纸巾。
　　“不能浪费。”林阳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吃完结账的时候，林阳真的抢着付了钱。张筱娜说要AA，被他一口回绝。
　　“说好了我请客。”林阳把手机付款码亮给老板，动作飞快，生怕谁跟他抢似的。
　　“那你别后悔。”张筱娜说。
　　“我从来不后悔。”林阳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张筱娜看到了。
　　吃完饭，五个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夜风凉凉的，吹散了身上的烧烤味。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四个人并排走着，占了半条人行道。
　　“你们怎么回去？”姜寒问。
　　“我打了车。”岳一鸣说。
　　“我坐公交。”林阳说。
　　“我也是。”张筱娜说。
　　“那你们一起。”姜寒说。
　　林阳看了张筱娜一眼，张筱娜看了林阳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同时移开。
　　“走吧，公交站在这边。”林阳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嗯。”张筱娜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张筱娜突然回头，朝周一一挥了挥手：“一一，到家了发消息！”
　　“好！你们也是！”
　　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周一一和姜寒陪岳一鸣等车。
　　车来了，岳一鸣挥手给他们告别。
　　周一一和姜寒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们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从身前拉到身后。
　　“姜寒。”周一一突然开口。
　　“嗯？”
　　“你说，林阳和张筱娜……”她顿了顿，“他们会不会在一起？”
　　姜寒想了想：“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阳看她的眼神，早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一一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那你看我的眼神呢？”她问。
　　姜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是一样的。”他说。
　　周一一低下头，“哦”。
　　姜寒的还是一样的是他看她的眼神一直都没有变，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不用早起，不用做题，不用背书。周一一每天睡到自然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被挡在外面，房间里暗暗的，适合赖床。
　　然后画画、看剧、和朋友们聊天。她画了很多之前没时间画的画——窗台上的猫、冰箱里的西瓜、街角的路灯、还有手机里存着的那张当壁纸的毕业照。
　　但这种悠闲并没有持续太久——出成绩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开始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