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20、高考 他说：“以

　　高考倒计时五十天的时候，学校在教学楼前挂起了红色横幅。
　　“拼搏五十天，圆梦在今朝”——烫金的大字在春风里微微摆动，像一面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高三教学楼大厅里立起了一块巨大的倒计时牌，白底红字，数字每天由值日生用记号笔更新。
　　教室里黑板侧边也写着“高考倒计时50天”，每个人的目光看向黑板的时候都会不可避免地落在上面。
　　周一一的桌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J大”两个字。两个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每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桌上都会多一盒温热的牛奶。她知道是谁放的，但从来没有问过。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口。她只是每天默默地喝掉那盒牛奶。张筱娜有一次看到她在喝牛奶，凑过来小声问：“又是姜寒放的？”
　　周一一咬着吸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耳朵尖红了。
　　“你们俩真是……”张筱娜拖长了尾音，嘴角翘得老高，“一个放，一个喝，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说什么？”周一一装傻。
　　“说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咳——”周一一被牛奶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脸涨得通红。
　　张筱娜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再追问。但她转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姜寒——他正低着头做题，耳朵尖也是红的。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姜寒的补习更加密集了。
　　他把自己整理的笔记借给她，每一科都有，字迹工整，重点突出。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四本笔记本，封面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科目名称。
　　周一一翻开物理笔记的时候，愣住了。
　　每一页都分了左右两栏，左边是知识点，右边是例题和易错点。重点用红笔标注，难点用蓝笔标注，公式用荧光笔画了框。每一章的结尾还有一个小结，总结这一章的核心内容和常见题型。
　　她继续往后翻，发现每一页的边角都有小小的标注——“这个公式容易记错方向”“这道题的陷阱在单位换算”“这里要注意正负号”“这个实验题的步骤不能省”。字迹很小，但很清楚，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字——
　　“周一一，你可以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这些？”她问，声音有点哑。
　　“平时。”姜寒说，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想到了就记下来。”
　　“你是专门为我整理的？”
　　姜寒没有说话，但耳尖红了。
　　周一一低下头，把笔记抱在怀里。四本笔记本，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他写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她不敢想。
　　“姜寒。”她说。
　　“嗯？”
　　“我会好好考的。”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那天晚上，张筱娜给周一一发了一条消息。
　　张筱娜：一一，你睡了吗？
　　周一一：还没，怎么了？
　　张筱娜：没什么，就是有点睡不着。
　　周一一：紧张？
　　张筱娜：嗯。你呢？
　　周一一：也有一点。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久到周一一以为张筱娜已经睡着了。
　　然后消息弹了出来。
　　张筱娜：一一，你说，我和林阳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吗？
　　周一一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张筱娜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提过林阳。
　　周一一：你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张筱娜：嗯。
　　就一个字。但周一一从这一个字里读出了很多东西——有期待，有不安，有小心翼翼，有患得患失。
　　周一一：你们俩成绩差不多，应该可以的。
　　张筱娜：可是他从来没说过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
　　周一一：他不说，不代表不想。
　　张筱娜：你怎么知道？
　　周一一：因为姜寒也没说过，但我知道他想。
　　消息发出去之后，周一一自己都愣了一下。就像他每天早上放牛奶，她每天早上喝牛奶。不问，不说，但都懂。
　　张筱娜：你和姜寒不一样。你们俩早就心照不宣了。
　　周一一：你和林阳也是。只是你们俩嘴都硬。
　　张筱娜：……你说得对。
　　周一一：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张筱娜：好。晚安一一。
　　周一一：晚安筱娜。
　　周一一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她想，张筱娜和林阳其实很像她和姜寒。只是他们更吵一些，更闹一些，更不愿意承认一些。但那种藏不住的喜欢，是一样的。
　　高考前三天，学校里高一高二学生都放假了。
　　最后一天放学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收拾东西，没有人说话。
　　周一一收拾好书包，把桌上的“J大”便利贴撕下来，夹进了素描本的最后一页。她把素描本装进书包，拉了两次拉链才拉上。
　　她站起来，转身看着姜寒。
　　“加油。”她说。
　　“嗯。”他站起来，看着她，“你也是。”
　　他们并肩走出教室，走过熟悉的走廊，走过操场，走到校门口。
　　“姜寒。”周一一突然停下来。
　　“嗯？”
　　“谢谢你。”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姜寒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此刻的晚霞。
　　“不只是现在。”
　　他说，“以后也会在。”
　　周一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初识那天一样。她的梨涡浅浅的，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
　　“好。”
　　高考前一天晚上，周一一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数学公式、物理定律、化学方程式、英语单词——所有的知识点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姜寒：睡了吗？
　　周一一：还没。
　　姜寒：紧张？
　　周一一：嗯。你呢？
　　姜寒：有一点。
　　周一一盯着屏幕，愣了一下。这是姜寒第一次承认自己紧张。他从来都是那么淡定、从容、胸有成竹。但他说“有一点”。
　　原来他也会紧张。
　　周一一：你也会紧张？
　　姜寒：会。因为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周一一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被看见了，被在意了，被放在心上了。
　　她擦了擦眼泪，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了，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几个字。
　　周一一：我们会一起的。
　　姜寒：嗯。早点睡，明天还要考试。
　　周一一：好。晚安。
　　姜寒：晚安。明天见。
　　周一一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睡着了。
　　高考那天。
　　考场外面，人山人海。
　　周一一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爸爸和周妈妈站在人群中，朝她挥手。
　　她笑了，转身走进了考场。
　　四场考试，两天时间。
　　考场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用金属探测器一个一个地检查。周一一站在队伍里排队进场。
　　第一场是语文。她拿到试卷的时候，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作文题——“我的青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题目，她太熟悉了。
　　她的青春里有画室的灯光，有操场的跑道，有教室里的书山，有朋友的陪伴，有一个人的背影。她提起笔，写得很顺，像在写一封信，写给这三年的自己，写给那个一直陪着她的人。
　　接下来是数学、理综、英语。每一场考试，她都做得很认真。会的题，她争取不错；不会的题，她尽量写几步。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写得满满当当。
　　最后一场英语考完的时候，周一一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一一走出考场，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手机里有好多条消息。
　　沈桔：宝贝考得怎么样？我好想你！
　　姜寒：觉得题难吗？
　　群里很热闹。
　　张筱娜：一一！解放了！聚餐！
　　沈桔：考完了，开心。
　　林阳：终于结束了！！！晚上吃烧烤！！！
　　岳一鸣：同意，晚上见。
　　她挨个回复，最后点开了姜寒的聊天框。
　　周一一：感觉还可以，难的不多。
　　姜寒：我也是。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夏天的味道。
　　她觉得这三年很幸运。
　　因为有一个人，一直陪在她身边。
　　张筱娜从考场里冲出来的时候，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
　　“小心点！”林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住了。
　　“你吓死我了！”张筱娜拍着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救了你你还骂我？”
　　“谁让你突然出现在我后面的！”
　　“我一直在后面！是你自己不看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考得怎么样？”林阳问。
　　“还行。你呢？”
　　“还行。”
　　“那就好。”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