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19、毕业照 那张最好看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在一天天变小，但周一一不再害怕了。
　　她不是一个人，身边有朋友，有同学，大家都在努力。
　　高三的春天来得特别快。
　　班主任章彭在班上宣布了毕业照的拍摄时间：“今天下午，全体高三学生以班为单位排队拍摄毕业照。到时候大家穿好校服，精神一点，这可是要留一辈子的。”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毕业照！终于要拍了！”
　　“我们班要不要想个创意姿势？”有人提议。
　　“我要站在班长旁边！”“我要站第一排显脸小！”“谁带发卡了借我一个！”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平时最沉默的同学都忍不住参与进来。
　　今天拍摄，刚好天气特别好。
　　天空像是被清洗过一般，蓝得纯净，上面还点缀着成块成块的云朵。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校园里的梧桐树刚刚抽出新叶，嫩绿色的芽苞在枝头绽开，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教学楼前挤满了穿着校服的高三学生，有人在整理衣领，对着小镜子检查自己的刘海；有人在互相借发卡，“你有没有黑色的？我紫色的和校服不搭”；有人在互相拍照留念，“快快快，趁还没轮到我们班多拍几张”。
　　笑声、喊声、快门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节。
　　“该我们班了，大家快过来！”班长岳一鸣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过来，中气十足。
　　七班的同学们排好队，站在高三教学楼前搭建的拍照台上。男生站后面两排，女生站一三两排。第二排中间位置是留给老师们的。
　　周一一被安排在了第三排，从左数第五个位置。张筱娜站在她右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张筱娜小声说：“咱俩挨着！”周一一笑着点了点头，心里美滋滋的。
　　她转过头，在后面的男生队伍里找姜寒。男生们已经站好了，三三两两地排着，有人在整理领口，有人在拨弄头发。
　　姜寒站在第四排，从右数第二个位置。
　　周一一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整理校服袖口，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她转了回去。
　　林阳站在周一一后边，就在大家整理发型衣服的时候，林阳眼神看向姜寒示意了一下岳一鸣，平常他们都是在一块玩的，岳一鸣又看了看前排的人，秒懂。
　　压低声音喊了一下：“姜寒，过来。”
　　姜寒刚看到周一一，正想找借口过来呢。班长一喊，他便顺势走了过来。动作不大，并没有惊动前排的张筱娜和周一一。
　　走过来后，站在了林阳和岳一鸣中间。林阳看着姜寒，又指了指周一一。他贱兮兮的眼神仿佛在说还是兄弟我懂你吧。
　　他没有站在她正后方——他站在她斜后方，大约偏了半个身位。姜寒拍照的时候眼睛始终就没从前排周一一的身上离开过。
　　“大家看镜头！笑一个！”摄影师喊道。
　　周一一对着镜头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咔嚓——”
　　快门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青春定格在了那一秒。
　　拍完集体照后，大家开始自由组合拍照。
　　“一一！快来！”张筱娜在操场边朝她招手，声音又脆又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她们拍了好多合照——比心、剪刀手、拥抱、搞怪，各种姿势都来了一遍。张筱娜带了她的CCD相机，小小的银色方块，快门声清脆好听。她举着相机，一会儿蹲下来拍，一会儿踮起脚尖拍，一会儿侧着身子拍，换了好几个角度。
　　“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一一，你别动，再来一张！”
　　“你都快拍了一百张了。”
　　“一百张也不够！这可是毕业照！”
　　林阳、岳一鸣和姜寒并排站在跑道上，三个人比了一个“耶”的手势，表情都很正经，但正经里又透着一点傻气。张筱娜拍完之后笑得前仰后合：“你们的表情好像被绑架了！”
　　“哪里像了？”林阳不服气地跑过去看相机屏幕，看完之后自己也笑了，“好像确实有一点。”
　　然后张筱娜又给他们三个拍了一堆的合照，也有各自的单人照片。
　　“你们俩也拍一张！”张筱娜举着CCD相机，对周一一和姜寒说。
　　周一一看了姜寒一眼，她点了点头。
　　姜寒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们站在玉兰树下，阳光透过花瓣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靠近一点！”张筱娜举着相机，眯起一只眼睛。
　　周一一往姜寒身边挪了一小步。
　　“再近一点！”
　　她又挪了一小步，肩膀几乎碰到了他的手臂。
　　“好！笑一个！”
　　周一一对着镜头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再来一张！换个姿势！”张筱娜说。
　　周一一不知道摆什么姿势，正犹豫的时候，姜寒突然伸出手，比了一个“V”字，放在她的头顶——像一对兔耳朵。
　　“噗——”周一一没忍住笑了出来。
　　“咔嚓”，张筱娜按下了快门。
　　“这张好！”她兴奋地说，“自然又可爱！”
　　拍完之后，张筱娜把照片发到了群里。
　　周一一看着那张照片——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头顶上是一对“兔耳朵”，而姜寒站在她身后，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全是温柔。
　　她偷偷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
　　接下来，他们又找了好几个地方拍照。操场边的单杠旁、教学楼的台阶上、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食堂门口的大树下——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张筱娜拉着林阳拍了单独合照，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笑得都很灿烂。拍完之后张筱娜翻看照片，发现林阳的手搭在她椅背上的时候，脸悄悄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这张不好看，重拍。”她删掉了那张照片。
　　“哪里不好看了？我觉得挺好的。”林阳委屈地说。
　　“我说不好看就不好看。”
　　拍完小团体，他们又去找老师合照。
　　章彭老师站在操场边，被几个学生围在中间。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和平时上课一模一样。
　　“章老师！来拍一张！”张筱娜朝他招手。
　　章老师走过来，看到他们五个人，笑了：“行啊。”
　　他们站在一起，章老师在中间，左边是周一一和张筱娜，右边是姜寒、岳一鸣和林阳。张筱娜把CCD相机举得老高，自拍了一张。照片里，章老师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眯起来。
　　张筱娜不满意照片，又找了旁边的同学帮他们拍了一张。
　　拍完老师，他们又去找班上其他同学合照。和学习委员拍了一张，和英语课代表拍了一张，和体育委员拍了一张…，每个人都想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把所有的面孔都记住。
　　“最后一张！”找了个同学举起相机，对准他们五个人。
　　他们站在一起，肩并着肩，面对着镜头。阳光从背后照过来，给每个人的轮廓都镶上了一道金边。他们的影子投在前面的草地上，五条影子连在一起，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串了起来。
　　“一、二、三——”
　　“咔嚓”。
　　快门落下的那一刻，周一一笑了。她笑得很用力，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两个小酒窝很好看。姜寒站在她旁边，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镜头上，又好像落在更远的地方。
　　张筱娜拿到相机，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的弧度刚刚好。
　　“拍好了？”林阳凑过来。
　　“拍好了。”张筱娜说，声音轻轻的。
　　“好看吗？”
　　她说，“都好看。”
　　周一一拉着张筱娜对男生们说，“我们去找沈桔拍合照了，你们先回去吧。”
　　她们来到沈桔班级的位置这，她们班刚好轮到拍大合照。张筱娜和周一一就在旁边等着。
　　沈桔班级拍完后，她们三个就找地方去拍合照了，张筱娜又给沈桔拍了很多单人照片。
　　那天晚上，周一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机里那些照片。
　　每一张都看了好几遍。
　　翻到那张在玉兰树下拍的兔耳朵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东倒西歪，头顶上是一对歪歪扭扭的“V”字。姜寒站在她身后，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全是温柔。
　　她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然后她打开QQ，给姜寒发了一条消息。
　　周一一：今天的照片好好看。
　　姜寒：嗯。
　　周一一：你那张兔耳朵的我设成壁纸了。
　　姜寒：我那张也是。
　　周一一愣了一下。
　　周一一：你也设成壁纸了？哪张？
　　姜寒：玉兰树下那张。
　　周一一盯着屏幕，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周一一：姜寒。
　　姜寒：嗯？
　　周一一：应该是同一张？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几秒。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
　　姜寒：是。
　　顿了顿，又来了一条。
　　姜寒：那张最好看。
　　周一一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开心的翻来覆去地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