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18、补习 我进步了

　　艺考成绩出来后，等于一只脚已经迈进J大了，周一一全身心投入到了文化课的复习中。
　　但落下的课程实在太多了。
　　虽然姜寒一直在帮她补，但两个月的集训还是让她和班里其他同学拉开了一段距离。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周一一看着自己成绩单上的排名，沉默了。
　　年级一百二十名。不算差，但离J大的录取线还有很大差距。按照J大往年的艺术学院分数线，她至少要考进年级前六十才有希望。
　　六十名的差距，像一座她看不见顶的山。
　　“别急。”姜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还有时间。”
　　“我知道，但是……”周一一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试卷的边角，把纸边都卷了起来，“我怕来不及。”
　　“来得及。”姜寒的语气很坚定，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质疑的事实，“我帮你。”
　　从那天起，姜寒给周一一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
　　那张计划表写满了一整页A4纸，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十点半，每一个小时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学校，背英语单词。中午休息的时间做一套数学选择题。放学后留下来，他给她讲物理和数学。回家吃晚饭整理错题集。周末的时候，两个人约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
　　林阳有一次探头看了一眼姜寒手里那张密密麻麻的计划表，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吧？你这是把人当机器使啊。”
　　“早做准备。只剩一个学期了。”姜寒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工整的公式。
　　“你不累吗？”林阳问，一屁股坐在自己位子上。
　　“还好。”
　　“那她呢？”林阳压低声音，朝周一一的方向努了努嘴。
　　姜寒抬头看了周一一一眼，目光柔和了一些，像冬日的阳光落在雪地上：“她想考J大。”
　　“你也是。”
　　“所以我们一起。”姜寒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我是说你不累，周一一也不累吗？”林阳翻了个白眼，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找张筱娜了。刚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寒已经低下头继续做题了，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张筱娜的座位旁边，发现她也在做题，她旁边的周一一也在刷题。
　　“你们三个，真是……”林阳嘟囔了一句。
　　张筱娜的桌上摊着一张数学试卷，选择题已经做完了，填空题还剩最后一道。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第几题？”林阳凑过去。
　　“最后一道填空。”张筱娜头也不抬，“烦死了，算了两遍都不对。”
　　“我看看。”林阳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张筱娜凑过来看，两个人的脑袋差点撞在一起。她闻到林阳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心跳突然快了一下。
　　她飞快地把头转回去，假装在改题，耳朵尖却红了。
　　他从她的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在她的草稿纸上把正确的步骤写了一遍。他的字迹有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有力。
　　“你看，这样算出来就是整数了。”
　　张筱娜看着他写的步骤，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的字真丑。”
　　“……我在给你讲题，你就这个态度？”林阳一脸受伤。
　　“我说的是事实。”张筱娜忍住笑，把草稿纸拽过来，“不过谢了，我看懂了。”
　　“不客气。”林阳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你要是想谢我，就请我喝饮料。”
　　“凭什么我请你？”
　　“因为我帮你讲了题啊。”
　　“你主动帮我的，我又没求你。”
　　“张筱娜你有没有良心——”
　　“没有。”张筱娜理直气壮地说，但她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摸到了饭卡。
　　林阳看着她嘴硬心软的样子，笑了。那笑容很快，一闪而过，但张筱娜看到了。
　　“走吧，请你喝。”张筱娜站起来，把试卷塞进课桌里。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周一一和姜寒他俩真拼。”张筱娜小声说。
　　“可不是。”林阳也看了一眼，“姜寒这家伙，自己成绩那么好还这么努力，让我们怎么活。”
　　“你也可以啊，我发现你挺聪明的，只是给人半吊子的感觉。”
　　林阳不说话了，推着她走。
　　补习的日子很苦，但周一一从来没有抱怨过。
　　因为她知道，姜寒比她更辛苦。
　　他不仅要完成自己的学习任务，还要帮她备课、找题、讲解。有时候一道题她要听好几遍才能懂，他就换着方法讲，直到她听懂为止。
　　有一次，周一一做错了一道物理大题，怎么都改不对。她烦躁地把笔一扔，趴在桌上不想动了。
　　“不想做了？”姜寒问。
　　“做不对。”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看看。”
　　姜寒把她的草稿纸拿过去，看了一会儿。
　　“思路是对的，这里算错了。”他用红笔在草稿纸上圈出一个地方，“你看，这个公式代入的时候，你少了一个负号。”
　　周一一凑过去看，果然。
　　“啊——我真是太粗心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不是粗心。”姜寒说，“是你太急了。做题的时候要慢一点，一步一步来。”
　　他把草稿纸推回她面前：“重新做一遍。”
　　周一一深吸一口气，拿起笔，重新开始算。
　　这一次，她做得很慢，每一步都检查一遍。最后得出答案的时候，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了。”姜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周一一抬起头，对他笑了。
　　“谢谢你，姜寒。”
　　“不用谢。”他低下头继续做题，耳尖微微泛红。
　　坐在旁边的张筱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用手捅了捅后边的林阳，压低声音说：“你看他们。”
　　林阳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发愁，头都没抬：“看什么？”
　　“看姜寒和周一一啊。”
　　“有什么好看的？”林阳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不就是讲题吗？”
　　“你没发现姜寒每次给一一讲题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吗？”
　　林阳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哦”了一声：“好像是有点。”
　　“什么叫‘好像是有点’！明明就是！”张筱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观察力强一点？”
　　“我观察力很强啊。”林阳不服气地说。
　　“那你观察到什么了？”
　　林阳想了想，突然说：“你今天的发卡是新的。”
　　张筱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上的发卡。那是一个淡蓝色的小蝴蝶结，她今天早上刚戴上的。
　　“你怎么知道是新的？”
　　“因为你之前没戴过。”林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筱娜的脸红了。
　　“还有呢？”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些。
　　“还有……”林阳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你今天的笔也是新的，粉色的那支。你上周说想要一支粉色的笔。”
　　张筱娜的耳朵也红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你不是说让我观察力强一点吗？”林阳无辜地眨了眨眼。
　　张筱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做题。但她的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林阳在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无声地笑了。
　　第二次月考，年级九十名。周一一看到排名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放松。
　　第三次月考，年级七十名。姜寒说“不错”，她说“还不够”。
　　期末考试，年级五十五名。
　　成绩出来那天，周一一看着排名，眼眶红了。
　　“我进步了。”她小声说。
　　“嗯。”姜寒的声音很轻，“你一直都很棒。”
　　周一一转过头看他，少年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阳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谢谢你。”她说，“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做不到。”
　　“你错了。”姜寒认真地看着她，“你能做到，是因为你自己够努力。我只不过是帮你指了个方向。”
　　周一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张筱娜看到这一幕，悄悄地拿出ccd，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周一一和姜寒面对面坐着，阳光照着他们的侧脸，像一幅画。
　　她回家后把照片发到群聊里，配了一行字：“今日份的糖。”
　　林阳秒回：“你又偷拍！”
　　张筱娜：“这叫记录生活！”
　　林阳：“记录生活你怎么不拍我？”
　　张筱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因为你不好看。”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狠了，正准备撤回，林阳的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张筱娜你等着。”
　　张筱娜笑得肩膀都在抖：“对不起，我不是说你丑。”
　　林阳：“你！”
　　看见他们拌嘴，周一一忍不住哈哈哈。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一段和他们一起奋斗的日子，就已经是她青春里最珍贵的礼物了。那些做不完的题、背不完的单词、熬不完的夜，因为有他们在身边，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