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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果她知道了一切 邹焕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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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他跳楼之后,学校赔了一大笔钱。
老太太没办法,即使觉得邹焕把事做的太绝,却也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于是哭着把钱收下,承认不再追究责任,用着这丧尽天良的钱吊着邹焕母亲的命。
邹焕奶奶没告诉她钱是怎么来的,但还是被她发现了。
最开始,邹焕母亲躺在床上,看着身侧提着一些东西来看她的婆婆,虚弱的握住了她的胳膊:“妈,是莫令赚到钱了吗?”
邹莫令,是邹凯的父亲,是她的丈夫。
老太太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捋了捋她的发丝,笑着安抚:“嗯,放心吧小云。莫令赚到大钱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话,刘念云也笑了笑。尽管面色苍白,却也是发自肺腑。
她和邹莫令一辈子都没赚到过什么大钱。
邹莫令一直庆幸刘念云跟着他,但两人之所以结婚,因为她愿意陪着邹莫令过一穷二白的人生,她为此感到幸福。除了,她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小焕。
因为他并没有带给他多么优渥的家庭环境,好在邹焕也没有责怪过他。
可现在,明明是她该庆幸才对。她现在在用她丈夫的钱续命,幸福之余,刘念云不由得感觉到愧疚。
她对不起的人又多了两个,一个是邹莫令,一个是眼前的婆婆。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病需要多少钱才能医治,刘念云的认知有限。邹莫令和婆婆也一直说价格不贵。但她知道,两个人一定有在刻意隐瞒。
邹莫令一定耗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只为治疗好自己。
婆婆也是,本来已经到了安享晚年的年纪,却还要殚精竭虑的照顾小焕、照顾自己。
“妈,你也不要把这些钱花到我身上……多給自己和小焕买点、还有莫令,他一定也很辛苦。”说到这里,刘念云感动之余,也感到疑惑。
“不过,小焕……这几天为什么没有来?”
老太太身躯一僵,笑了笑:“快期末考试了,小焕要忙着赶考。估计等你病快好了,他就考完了。”
刘念云点了点头,眉眼松弛柔和,嘴角漾着浅淡的笑意:“是啊,要期末考试了。
见不到小焕,我给它打个视频电话。妈,你知道我手机在哪里吗?”
刘念云不喜欢玩手机,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看会书。
所以这些时日以来她都没怎么碰到手机,自然也没得知道丈夫和儿子死亡的消息。
但她也不是什么知识分子,只是从小从乡下长大,家里重男轻女,也没接触到什么读书的机会。只是凭借着自学认写了些字。
“我给小焕手机收起来了。小云这样吧,你给他写个纸条,我给他带回去。”
刘念云不假思索道:“好。”然后借了医院的纸和笔,给邹焕写了两句鼓励的话。老太太看着她,眼里浮现了几分落寞神情。
刘念云这个病本身就比较难治,也不适合再遭受到什么刺激。
她没什么文化,把最近这些经历尽数告知主治医生了。
医生听罢,看着屋里的人叹了口气。对老太太说:“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对我们医治也有不利之处。”
所以老太太什么都没说,七十多岁一个人扛起了一切。虽然中年丧偶,但因为儿子儿媳,包括孙子的孝顺,她觉得自己一生也还算是美满。
却没想到自己的家庭,晚年竟会遭遇这样的变故。老太太迈着蹒跚的步履离开了,临走前医生仿佛看见她眼角有泪水泛着光。发丝几乎全白,皱纹横竖交错,仿佛短时间内又苍老了几分。
刚刚回复她话的医生沉默了。因为他其实并不知道,让老人一个人承受这些,究竟是对还是错。
只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邹焕是跳楼死的,走之前太痛苦了,身躯也并不完整。死状凄惨,于是老人自作主张将他火化了。
这天是邹焕死后的第三天,邹莫令死后的第五天。在夜里,老太太第一次没有陪伴刘念云休息,而是离开了医院。
她花钱买了骨灰盒,偷偷找人将邹焕和邹莫令一前一后葬在一起。
没买棺材,是因为家里的西屋有一个棺材。本来是留给自己的。只是没想到是这父子一前一后的走了。邹焕是火化的用不到棺材,就留给自己的儿子了。
期间一切从简,没办什么仪式。主要还是因为要省着钱给刘念云治病,其次就是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没必要了。
埋葬邹焕和邹莫令的就是一块类似于田地的空地,他们的祖祖辈辈都在这里。隔壁是别人家的坟,挨的不算近。
那边有俩人,估计是想家人了半夜来看看。
隔壁人觉得奇怪,大半夜的偷偷埋人,于是和老太太搭话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一葬葬俩的,请问这是您丈夫吗?还是谁,不叫您子嗣什么的来送一送啊。”
邹焕奶奶摇摇头,苦笑道:“是我的孩子,和孙子。”
刚才搭话的那个人一下子就闭嘴了,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情:“抱歉抱歉。”另一个人则是踹了他一脚,将他拽回来。
大概是中年人,和老太太道了声歉:“抱歉抱歉,孩子不懂事。”奶奶没计较,但余光却瞥见刚刚问话的那个年轻人在抹眼泪。
奶奶以为他是哭他被父亲打,结果等她走远之后,那个年轻人才放声大哭。
“你哭什么?你莫名跑过去问人家伤心事还有理了?”那位中年父亲又想給他两拳。
“那个老奶奶说,坟里埋得是她的儿子和孙子。”
此言一出,中年父亲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眼前一直流眼泪的不争气的儿子。又回头看了看那道早已走远,略显佝偻的身影。
“哎。”
“爸,你看那个是什么?”年轻人一惊,看到面前慢慢吹拂过来的、经过折叠的白纸。
那位父亲一惊,突然想起刚刚那位老人雇人建造的墓碑前、有一块碎石,碎石下压着的貌似是那张纸条。
“别打开看。你把那张白纸压到那块石头下面,再给人鞠个躬。”
“好。”
几个小时的时间,天逐渐大亮。
坟地离市中心的医院有几里地的距离,现在还太早没有公交车,于是邹焕奶奶一路跛着脚回去了。
到了医院,她就听到了一个噩耗,刘念云没在医院里。床位很乱,输液的针头被拔掉,病号房只有几位护士无措的站在那里。
邹焕奶奶眨了眨眼,近乎哑了嗓子:“她去哪了?”
几个护士摇了摇头,她们好多都是实习生,不太了解这些。一个医生走进来,严肃道:“昨天晚上,有人和她说话吗?”
一个小护士弱弱地举起了手,轻声道:“我说了。”
“说的什么?”
“她问我她这个病治疗下来,大概要花多少钱。”此言一出,邹焕奶奶差点站不稳。于是颤巍巍的问:“你说了吗?”
小护士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错,默默垂下了头:“我……我问她是什么病,她告诉我她的一些医疗过程了。我就说,一年大概要花三十多万。”
此言一出,邹焕奶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很多人围在她的病榻前,欲言又止,像是谁都不愿意开口。
最后还是那一位和邹焕奶奶搭话、了解他们一家情况的医生开口:“您是最近积压的压力太大了,所以昏倒了。”
邹焕奶奶孱弱的开口:“小云呢,小云……”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用尽自己职业生涯的全部力气组织了逻辑语言:
“她应该是知道自己给家庭负担太多压力了,然后从旁边公园的河跳了下去。
被人民群众发现救上来了,现在还在昏迷当中。不过命算是保住了,应该很快就能清醒过来。”
然后医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湿漉漉的、布满折痕的纸张。
邹焕奶奶年纪大了,加上意识有些不太清楚,吸收完信息之后,下意识将纸条接过来。手在半空中,发觉上面有文字后道:
“你们给我读一下吧,我不认字。”
医生听到后,解释了一下这张纸条:“这是刘念云女士跳河被救上来的时候揣在口袋里的纸张,上面写:
“‘小焕,考试加油!学习不要太辛苦了,尽力而为,妈妈永远爱你。’”,
然后医生顿了顿:“想来这是您的孙子吧,您到时候多用孙子劝劝他,让她不要想不开了。”
刘念云不知道,但医生是知道内情的。邹焕已经去世了,但如果他妈妈本人不知道,可以借儿子安慰她。
邹焕奶奶愣了一瞬,下意识点头。突然,她疑惑的看向医生,颤抖着问:“考试?”医生不明所以,回应道:“是的,小焕妈妈写的就是鼓励小焕考试的内容。”
考试。
邹焕奶奶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想到她递给和眼前一模一样的纸张给儿媳。想到纸张上原本应该写的内容。
“可是……可是这张纸条,我在昨天晚上就带去小焕的墓地了。”
一个想法在医生的脑海里炸开,邹焕奶奶显然也意识到了。
她那双浑浊的眼眶里此刻满是泪水,落下时隐密于斑驳的皱纹之中,随后攥住身侧医生的手:
“如果她知道了一切,所以才跳河。那被救回来,她又还能活多久?”
邹焕奶奶还是年纪大了,活的通透。
她再次见到刘念云的时候,对面已经如同将死之人一样,眼神空洞无光,四肢僵硬。
一旁的医生劝她喝水,她只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看到邹焕奶奶来了以后,她逐渐干裂的嘴唇才张开说了第一句话。
彼时喉咙已经嘶哑,眼睛在看到眼前人的那一刻就蓄满了泪水:“妈……”紧接着是第二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