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眼泪》仁红

8、痛苦的活着，痛苦的死亡 老太太

　　老太太被搀扶着坐下后，刘念云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早已经死了。而是哭着说：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对不起。”

　　她哭的几乎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然后用手支撑着下床，跪在邹焕奶奶面前。泪痕遍布满脸：

　　“对不起，妈，我太自私了。我知道我太自私了，我竟然承受不了这些。”

　　邹焕奶奶和身边的人联合想把刘念云搀扶起来，但都被刘念云拒绝了。邹焕奶奶也没有办法，又怕伤到对方。

　　直到刘念云哽咽地说出：“所以我治病的钱，是用邹焕的死换来的吗。”

　　邹焕奶奶于心不忍，没有回答她，还想用力搀扶她起来。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刘念云的泪水越流越多，甚至想用力掐自己的脖子把自己掐死：

　　“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莫令就不会死，如果没有我，小焕现在还在高中里上学……都是我的错。”

　　身边所有人都在扯着刘念云的手臂，但她仿佛抱着必死的决心，用尽了全力。再后面，邹焕奶奶说了一句话，让她自己撒开了手。

　　“到现在了，邹焕死了，邹莫令死了。就连你也要死。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眼见刘念云松开了手。

　　邹焕奶奶别开了头，“邹焕已死，你就放下心来用钱。能救一个是一个。”

　　听完，刘念云放开掐住自己的脖子。四肢瘫软的跌倒在地上，呆愣在原地。

　　是啊，都死了。妈怎么办。

　　有时候觉得死了就一切都好了，死了就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了。但在这种情况下，死竟也显得如此自私。

　　自己一辈子积德行善，她不想自私的活，更不想自私的死。

　　那怎么办?刘念云看了看眼前的婆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如此。痛苦的活，能活一天算一天。不然邹莫令和邹焕就白死了。

　　后面的几天里，她已经拼尽全力在活了。

　　该做的医疗她都配合，该吃的食物她都照吃不误，甚至她为了让自己有求生的念头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

　　但最后却还是死了。

　　即使她已经有了求生的意志，但那只是浮于表面，她的内心是非常煎熬且备受折磨的。死如果不是病死，也是因为承受不住这些痛苦死的。又或者两种都是。

　　就这样，刘念云承载着疾病的折磨、世事的苦难，然后痛苦的死去了。

　　她死的时候，邹焕奶奶没说什么，默默的为她办理了后事。那便是将刘念云和邹氏父子埋在一起。

　　邹焕奶奶为刘念云办理死亡证明的时候，主治医师劝她要想开一点。邹焕奶奶笑了笑，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假意。

　　也是，估计这种情况，没有人能做到看开。

　　后来邹焕奶奶才知道，刘念云知道一切，是因为她得知价格后，找不到手机，下意识就用病房的座机给邹莫令打了电话，但是没打通，显示已关机。

　　随后她又给儿子打电话，发现还是显示已关机。虽然婆婆说了没收了邹焕的手机，但刘念云的第六感告诉她这里面不对劲。

　　于是她摸索着，用座机打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哎您好，李老师，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是邹焕妈妈，请问小焕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

　　“邹焕妈妈?”李老师凌晨接到电话的时候吓了一跳，手上的手机差点没拿稳。“对，我是，李老师您好。”

　　“邹焕，不是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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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莫令死了，学校那笔赔偿邹焕死亡的巨款，就转移到了刘念云的账户上。

　　刘念云死了，学校那笔款就转移到了邹焕奶奶，林素心的账户上。剩余余额：67.5w。

　　其实邹焕想错了，或者是想的太简单了。

　　他的死亡，如果教师学校没有直接原因，学校也就赔个几万了事。但打探到邹焕家庭，以及他跳楼的前因后果之后。

　　学校是出于人道主义赔了七十万。

　　刘念云这几天根本没花多少，然后就走了。邹焕奶奶还是从这笔打款中抽出了三千，为三个人举行了葬礼。

　　其实葬礼没有多少人，首先邹焕的同学，因为学校要求都没有允许来，那段时间也不允许打探邹焕的家庭情况。

　　刘念云自从长大之后就不和家里来往了，有个弟弟也没有来参加他的葬礼。来的比较多的是邹焕奶奶的亲戚，她有的一些好友也已经去世了。

　　来的宾客看到邹焕奶奶一个人送走自己的儿子、儿媳、孙子三人，也不禁同情唏嘘起来。

　　而林小满和言俞还有许可淼来的时候，正事邹焕奶奶为她们三个办完葬礼的第二天。

　　她一开始本来是很热情的欢迎，待到林小满和言俞询问起来，说着说着，不自觉开始哽咽。

　　该伤心的都在葬礼那一天伤心完了。她现在流泪，大概只是因为自己只有一个人了。

　　来的三人皆为这场悲剧泪流满面，承诺邹焕的奶奶就是自己的奶奶。日后每个月都回来看她，给她带东西。邹焕奶奶本来是想拒绝，但看到三个人赤诚的目光，推搡的手也逐渐落下了。

　　“该去看看奶奶了。”听到林小满说此话，言俞也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两个已经有经济能力了，也能让邹焕奶奶搬出那个小破屋、租一个新房子给她住。但奶奶并不愿意，而且不让他们破费。

　　院子里最完整的，倒是那棵歪脖子枣树，树皮裂着口子。树荫底下，老人正眯着眼打盹，藤椅跟着他的呼吸，吱呀吱呀地响。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老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墙角的破水缸里，积着昨夜的雨水，浮着几片枯叶。

　　林小满和言俞打开门，就看到奶奶坐在躺椅上的画面。

　　老人听到这个声音，缓慢而笨重的起身，双眼含笑，眼角的细纹褶皱着：“小满和小俞来了啊”

　　“来了来了，奶奶您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奶奶好。”言俞也对老人点点头。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奶奶去烧茶准备点吃食，顺便过问了一下他们的近况，说了几句下次别带东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哎，你们两个十几天前刚来吧，怎么今个又来了。”

　　“想您了呗。”

　　林小满和言俞一开始来会给奶奶带很多东西，奶奶拒绝了好多次，又说有学校补偿的那笔钱，不缺吃喝。买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后来他们就很少带那么多东西了，象征性的带一些米面油。

　　小满和言俞两个人每次来看老人都有固定的时间，奶奶也会提前准备好给两个人的东西，无非就是在自家院落种的菜、腌制的菜。

　　或者因为季节限制，所以在超市里给两个人买的零食。

　　但是这次他们很突然，奶奶没来得及给两个人准备什么。现割菜也来不及，林小满言俞也劝阻着不会收下。

　　奶奶明白他们的好心，于是去屋子里，翻出两根崭新的棒棒糖，笑眯眯地递到他们手里：

　　“两个小孩，一人一个。”

　　林小满和言俞连忙接过，心中也不免好奇这糖是哪来的。

　　就听道奶奶慈祥的说：“上次我到旁边小学的门口去卖点菜，小孩的家长没带钱，孩子又吵着要吃我卖的油麦菜，最后被家长念叨哭了。我就称了些送给小孩。”

　　奶奶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漾开一点光亮，像老井底偶然映着的一小片天。

　　“然后呀，家长感谢之后说要下次来把菜钱付给我。

　　他没走，又从裤口袋里掏了半天，家长在旁边都快等着急了。后面……他找出了两颗棒棒糖给我。”

　　林小满听着很是感动，尤其是看着奶奶面上动容着笑，不自觉也笑了起来。言俞却皱眉，像是不解：“您还在卖菜啊，年纪大了多在家休养些时候吧。”

　　奶奶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后面她又说：“年纪大了，闲不住。”

　　小满问她生意怎么样，奶奶一开始说挺好的，后面也忍不住发起了牢骚，苦笑着叹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生意不好。

　　小学旁边有个人也是卖菜的，拉着车，买他菜的人会比我的人多。最后也挣不了几块钱。”

　　听到这里，林小满也开始劝她，既然生意不好也不要去做了。马上就到冬天了，现在天色也渐冷，冻着也不太好。

　　奶奶也笑了笑，看眼前二人着急的样子，答应了以后会少买些菜。

　　说着说着，林小满疑惑为什么奶奶卖不出去菜，因为老人家种菜很多年了，很多时候收成的菜又大又好。

　　很多蔬菜的价格，老人也跟两个人说过，不高。

　　后面，言俞又劝着她把价格定高一点，但也还不算很贵。

　　那为什么品质又好，价格又便宜的蔬菜会卖不出去呢?难不成对面价格设置的太低了?

　　对此老太太只是回答，可能是人老了，什么方面上都比不上年轻人。

　　“那奶奶，等下次来，您多给我们一些菜吧。我们抽空帮您去小学门口卖一下试试。”

　　“好，哈哈。”

　　奶奶没拒绝，她觉得让年轻人锻炼一下也是好的。但又告诉林小满他们，让他们量力而行，不要太累。

　　等会要走的时候，奶奶紧闭上院门，说要送二人一段路程。

　　几步路下来，狭窄的街道内，言俞、林小满和奶奶有说有笑，待到林小满回头示意奶奶回家，别走太久的路的时候。

　　一旁的言俞忽然轻咳了一声，拍了拍林小满。

　　林小满回过头，问言俞怎么了。在言俞眼神示意后，林小满就看到了眼前略微愣住、正对着他们的许可淼。

　　“淼淼来啦，真巧，你们今天碰上面了。”

　　奶奶好像没意识到三个人的尴尬局促，又上前两步拉住许可淼的手。

　　许可淼扶了扶眼眶，对面前的奶奶笑了笑。

　　正面迎上了两个人，她也不能装作看不见，只是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扫了扫，略微颔首。

　　言俞看着对方的动作，也紧跟着点了点头。只有林小满一直愣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示意，仿佛还处在恍惚之中。

　　“淼……”

　　“你们，还在谈恋爱吗?”还没等话说完，许可淼轻声问道。后又感受到林小满刚才想叫自己，显得有些诧异。

　　“嗯。”言俞伸手揽住了身边的人。

　　林小满呆住，感受到言俞看向自己灼热的目光，于是点了点头。许可淼只是轻笑一声，也点了点头，随后沉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