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若相守》果佳布

3、那我呢？

　　　　姜音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她猛地跳起来，一把拉住还有些懵的黎若梦，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两个月就两个月！一言为定！谢谢师傅！谢谢师傅！”声音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
　　黎若梦也反应过来，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跟着深深鞠躬：“谢谢怀光师傅！谢谢怀光师傅！您放心，碗筷我来收拾！”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桌面。
　　午后暖阳慵懒地洒在庭院里，将青石板映得微亮。两个刚刚达成“同盟”的女孩，并排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各自揣着心事，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欲言又止的沉默。
　　姜音满心疑惑：她晚上到底去哪里？睡在破庙？桥洞？还是……她真有别的去处？想问，又怕触及黎若梦的伤心事，伤了她的自尊。她的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黎若梦同样心潮起伏。她满脑子都是姜音那干净利落的身手，那如电闪般的剑光。好想学！好想现在就学！可又担心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会让刚刚建立友谊的姜音觉得她只是利用她，反而生厌。她只能盯着脚尖，努力压下心头的渴望。
　　两人时不时抬头看看对方，目光撞上，便都尴尬地咧开嘴笑一笑，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最终还是姜音按捺不住，她挪了挪身子，凑近黎若梦，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若梦……你刚才跟师傅说的……是真的吗？你晚上……真的不用住在这里？你住哪里啊？安全吗？”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别多心，师傅他老人家其实心肠最软了，就是嘴硬。你要是真没地方去，我们好好说，他一定会答应的！”她眼神真挚，满是关切。
　　黎若梦看着姜音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目光，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也夹杂着一丝愧疚。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庭院里摇曳的竹影，用一种带着几分困惑、几分不可思议的语调，缓缓开口：“姜音……接下来的话，听起来可能很荒谬，但请你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开始讲述。她坦白了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有着高楼、汽车、电灯，她有着爱她的父母，过着平凡生活的“现实”。但是从十三岁生日那晚的奇异“入梦”，到连续一周都进入同一个“梦境”世界，从苍云街的繁华到被围堵的惊险，再到发现这个“梦”会延续、会记忆、会饥饿……，
　　“……所以，在我的世界里，现在是晚上，我睡着了，才会来到这里。而当我醒来，我就会回到那边。”黎若梦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对我来说，这里……就像一场无比真实、无法醒来的长梦。但你们，苍云街，庆词庙，还有你，姜音……都那么真实。”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姜音听完，久久没有言语。她那双总是明亮如星子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她抬头看着黎若梦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个世界……只是你的一个梦？那我呢？我……也只是你梦里的……一个人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某种存在的根基被轻轻撼动。
　　黎若梦用力摇头，眼神同样迷茫：“我不知道，姜音。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梦’，我才做了7天。但我知道，你救了我，你关心我，你是我的朋友……这些感觉，都无比真实，无比温暖。”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姜音微凉的手，“对我来说，你就是姜音，是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朋友。”
　　姜音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那点困惑和不安，像被阳光驱散的薄雾。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日，灿烂而豁达：“算了！是梦也好，是现实也罢！管它那么多呢！”她反手用力握紧黎若梦的手，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能感受到彼此，能一起说话，一起笑，一起练功！这就够了，对吧？”
　　黎若梦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嗯！对！这就够了！”
　　仿佛被这豁达点燃了热情，黎若梦“噌”地站起来，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对着姜音有模有样地一抱拳，深深一躬，声音清脆响亮：“姜音师傅！那我们开始练功吧！”
　　这突如其来的“拜师”让姜音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的月牙：“哎哟！快起来！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连师傅的皮毛都没学到呢，哪敢收徒呀！不过……教你些基础防身的招式，还是可以的！”她笑着拉起黎若梦。
　　当怀光师傅扛着一小捆柴禾，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小庙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穿着朴素布衣的少女，在洒满金红色光芒的庭院里，一个认真地比划着基础架势，一个在一旁耐心地讲解、纠正。晚风拂过她们汗湿的鬓角，将她们清脆的笑声和偶尔的呼喝声送得很远。夕阳的暖光温柔地勾勒着她们年轻而充满活力的侧影，仿佛为这清寂的小庙注入了无限的生机。
　　怀光师傅的脚步停在了院门口，布满风霜的脸上，那惯常的严肃线条悄然融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他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这样也好……小姜音，总算也有个能说笑玩闹的伴儿了。他心中默默想着，那份因清贫而生的忧虑，似乎也被这暖融融的夕阳冲淡了些许。
　　“太阳快落山了，我得回去了，姜音，明天见！”黎若梦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依依不舍地挥手。
　　“明天见，小……”姜音的告别语还没说完，眼前的黎若梦身影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